他知道,柳无眉就是石观音的弟子“画眉鸟”,也早就与水母阴姬有接触,希望她能为自己解毒。
只是没想到,他们二人并未听命于阴姬去设计楚留香,反倒一直在兰州等着自己。
显然,柳无眉打着“两头下注”的主意
想看看李医仙是否能根治罂粟膏之瘾。
可惜,圣卿方才那番话,已如一盆冷水兜头浇下。
对于柳无眉的小心思,圣卿自然洞若观火。
可他不以为意。
若柳无眉胆敢对自己出手,一掌打杀便是。
只是她现在是自己的患者,挂号费都收了,自然要尽全力救治。
毕竟杀人只是震慑的手段,救人才是他一贯的坚持。
李圣卿,可是极有职业操守的!
眼见柳无眉不说话,李玉函主动奉承李圣卿的功夫,直言“比荡魔天尊也不差了”。
圣卿摆了摆手,说道:“江山代有才人出,各领风骚数十年,李老庄主煮茶试剑论英雄,何等洒脱出尘?余久羡之!”
李玉函苦笑一声,说道:“江湖大浪汹涌,家父久不敢自居为天下第一剑客,在他看来,如今剑法,当属薛衣人薛大侠为第一。”
圣卿道:“李老前辈太谦虚啦。”
李玉函黯然道:“李先生,不瞒您说,家父多年前便已不幸染上了一种不治之症,久病在床,已有十年未曾提剑了。”
圣卿摇了摇头,为之扼腕叹息。
过了半晌,忽听柳无眉笑道:“单单以剑而论,虽推薛衣人,但若论医术,谁能出先生左右?”
圣卿哈哈一笑:“嫂夫人这话我爱听,若有人说我武功不行,我一笑了之。可谁敢说我是庸医俗手,那我就得找他论道论道了。”
李玉函笑道:“不错,普天之下,唯有先生可救我爱妻和家父。”
圣卿道:“你俩莫要将我捧得太高。”
柳无眉忽又笑道:“近年来最轰动武林的大事,自然也得算李医仙以一人之力,揭发了南宫灵和“妙僧”无花的阴谋,挽救了少林和丐帮的声誉。”
圣卿摆了摆手:“这只不过是件小事而已,何足挂齿。”
李玉函大笑道:“先生就喜欢自谦,这件事若也算是小事,还有什么事才能算得上是大事?”
圣卿一笑,心道:“当然是石观音也死在我手里啦!”
柳无眉眼波流转,微微一笑:“先生在大漠这些时日,定然做了惊天之事。”
“对啊!”李玉函拍手道,“路途无聊,先生何不说一说?”
“我只是运气好了些。”圣卿笑了笑,“无甚说的。”
李玉函夫妇见他不开口,不由得无奈对视,暂时偃旗息鼓。
其后数日,向东南行走,渐入关中入中原。
沿途黄土奇山,行人绝迹,唯见悠悠远空,日月升沉,令人平生出天地广大、身世渺小之感。
这一路上,柳无眉几次试探。
想要问出石观音是否死了,解药是否落在李圣卿手里。
却依旧毫无结果,教她好生沮丧。
走了大半日,众人一路来到了开封,寻了家“有间客栈”投宿。
话说此界客栈有两大招牌。
北边以“有间客栈”为尊,南方则是“悦来客栈”称雄。
河南地处南北要冲,两家在此争斗数十年,互不相让。
据说五十年前,两方为了争夺地盘,曾闹得不可开交。最终,有间客栈请来了俞佩玉,悦来客栈则请来了南宫平。
(ps:俞佩玉为《名剑风流》男主,南宫平是《护花铃》男主。)
两位绝顶高手在少室山论道比武,可惜不现于人前,胜负无人知晓。
只知三日之后,两家握手言和,划界而治,南北分据。
后来俞佩玉远赴海外,南宫平在十年前驾鹤西归。
当日的胜败,便成了江湖中一桩最引人遐想的悬案。
是夜。
圣卿坐在酒馆里,听着伙计说起两大客栈争斗之事,只觉大开眼界。
没想到商业竞争,到最后竟引得两位主角相斗。
只恨自己来得太晚,没有参与到如此惊天动地的对决中。
圣卿长吁短叹,随后询问附近有没有竹林。
酒铺伙计把打酒长勺扣在酒坛边沿,朝南一指:“客爷,顺着大道出去,沿河畔上游,就能看到毛竹林啦!”
“多谢。”
圣卿点点头,离开了铺子,从褡裢里掏出酒囊。
塞子塞得严实,却藏不住酒味。
他晃了晃酒囊,摇头一叹:“时间一久味道就变差,得换个容器才行。”
按照酒铺伙计指的路,沿着河畔找到一大片竹林。
竹林后有一片村落,远远瞧着星火点点,偶能听到几声鸡鸣犬吠。
圣卿漫步竹林中,随手这拍拍那敲敲,感受竹子的气脉和竹液流动。
最终挑了颗碗口大的毛竹,两手一揽,腰胯一用力。
嘿,李圣卿倒拔大毛竹!
将整根竹子往水里蓄力一搅,抖落上方沙泥,随手将洗净的竹根斩下,以剑剜出凹穴。
圣卿运剑如风,须臾间刻出一支竹根壶。
他举过头顶,借着月光,虚着眼左看右看,便即又运剑在竹根壶上雕了个女子的全身像。
不是程灵素,亦非程英。
而是那惊鸿一瞥的球头圆脸少女。
他总觉得此女并非自己臆想,反倒越来越觉得真实存在。
更何况,球头少女似乎劫持了自己的两位妻子。回首一瞥,便教他几乎跌了一跤。
这等事,已远远超出他认知。
故而圣卿刻下她的模样,以免日后淡忘。
圣卿轻轻一拍酒囊,“啪”的一声,酒塞飞出。
青碧的马奶酒被内力逼出,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稳稳注入竹根壶中。
他的“少阴病气”凝在酒中,缕缕冰雾缠绕壶口。
一股极其诱人的冷香飘来。
“咦?”圣卿嗅了嗅,诧道,“咋这么像‘寒血香’?”
不信邪地灌了一大口。
“嚯!”他瞪大了眼睛,舌头打结,“这寒气够劲呀!”说着连灌数口,放下酒壶时,周身寒气森森,白皙的皮肤竟透出几分透明。
“有意思,真有意思!”
圣卿用手指敲着酒壶,沉吟片刻后,忽然眼睛一亮。
就见他一手持壶,掌心绯红,运起“少阳病气”灌注其中,壶中酒液咕嘟咕嘟翻滚。
待他收功时,马奶酒已化作琥珀色,光影浮动,隐隐绰绰。
“滋溜~!”
圣卿咕嘟喝一大口,闭眼咂嘴细品。
忽一睁眼,“嘿”了声。
“这玩意儿够劲啊,跟狗哥喝得那‘冰火毒酒’也没差啦!”
圣卿边走饮酒,状似熏熏然,大袖飘飘,怡然自得。
自他内功有成,便没有喝醉过,如今自研这冰火酒,久违地有了微醺之感,眼前竹海星空,都仿佛多了浪漫主义的气息,不由得仰脸高歌。
“百年浑似醉,满怀都是春。高卧东山一片云。嗔,是非拂面尘,消磨尽,古今无限人。”
返回客栈门口,一壶酒喝得七七八八。
圣卿砸砸嘴,望着夜色苍茫,远山深沉,准备回到房里睡觉。
就在这时,隔壁院子突然传来一阵声嘶力竭的叫喊声。
有间客栈是整个开封最大的客栈,圣卿一行人所住的厢房也是独栋小院,有墙壁阻拦,隔音极好。
可那叫喊声实在太凄厉,叫他听得一清二楚。
圣卿皱了皱眉,转身朝隔壁院子走去,那里正是李玉涵夫妇所居。
越走近,只听那叫喊声越来越尖锐,越来越痛苦,正是柳无眉发出的。
院子里静悄悄的,跟着这夫妇两人的家丁侍女们,竟没有一个人出来探望。
“你杀了我吧!杀了我吧...”
“眉儿,你忍耐些,我去找医仙救你,莫吵醒了别人。”
柳无眉嘶声道:“我实在忍耐不住了,与其这样受苦,倒不如死了的好。”
“不要,千万不要死!”
“玉函,你,你掐住我吧!”柳无眉忽然大叫起来,“把我掐晕,我,我就不痛苦啦!”
李玉函呼吸急促起来,最后从牙齿缝里挤出一句:“好。”
随后便是一阵叮铃咣啷物品倒地的声音,嗬嗬无法喘息的声音,还有痛苦的嘶吼声。
声音消失,渐渐陷入沉寂...
忽听“咚咚咚”敲门声。
圣卿的声音传来:“抱歉,李某可以进来么?”
“李先生回来啦!”李玉函惊喜的声音响起,似有哭腔,“快请进!”
吱嘎~!
房门打开,李圣卿踏月而来。
入眼便见李玉函将柳无眉压在桌子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