行了二日,路过山下集镇买好干粮,又找樵夫寻了近道。
沿途多有荆棘,偶有草深及腰之处。
这倒不算障碍,只是忽来一阵急雨,将他逼迫到山上破庙内。
这寺庙不大,修筑在崖壁之上,累木支撑,远远看去惊心动魄,几可与古蜀道上的栈桥相比。
圣卿上到寺内时,头上雷声滚滚,大有万钧压顶之势。
瓢泼大雨轰然而下,周围草木被打得啪嗒嗒乱响。
圣卿将黄骠马牵了进来,这夯货找了个犄角旮旯,侧卧便睡。
“这几日你也是受累了。”圣卿缓声道,“等雨停了再走吧。”
“咴儿咴儿!”
黄骠马伸脖子叫了几声,便即合眼。
圣卿一笑,转身看去,这破庙内竟堆了不少干柴,地上更有一滩灰烬,显然是樵夫山上过夜之所。
上前聚拢些干柴,升起一堆篝火。
圣卿脱下大氅,找了干柴支着,要把衣衫烤干。
黄骠马朝火堆靠了靠,舒服地直哼唧,睁眼时不时看向一旁的青袍。
圣卿在生火之后,便闭目打坐,不闻外物,像是与这破庙融为一体。
黄骠马缓缓合上眼,就着雨声,十分安心地睡着了。
天黑了,雨渐渐变小,后来如牛毛细丝。
圣卿听到野外有一些响动,没作理会。
先前在神雕世界里,他得了重阳真人的传承,明白“运神不运气”的真髓。
对于“炼气化神”已经有了极为深刻的认知。
自从来到此方世界后,一路看山川气象,见识各种武学思想,又赶上这阵山雨,只觉灵感被浇灌激发,心中静意大生。
火堆传来“哔剥”一声脆响。
圣卿缓缓睁开眼,干柴上的大氅早就干了,黄骠马还在酣睡。
他起身出门摘了些野板栗,八月瓜,还有许多新鲜的野葡萄回来,黄骠马也不起来,就躺在地上,用舌头卷着吃。
“你这夯货,真是懒得可以!”
圣卿笑骂一句,便出门转悠。
此时已是翌日清晨,远野山青,淡云舒卷,如美人雪白娇靥上一抹笼烟黛眉。
山间溪水纵横,明秀多石。
水上横跨若干木桥,弯曲无栏,如虹霓喷吐。
圣卿走过木桥,在溪边洗漱,顺着小溪采撷野果,打点野味,便即饱腹。
随后趺坐在溪畔,悠然练功。
此时圣卿的“六经病气”已然修行到了极深的境界,少阳、少阴、阳明三种病气皆炼出真形图,剩余太阳、太阴、厥阴病气已是以神御之。
搬运内力之际,五感越发敏锐,侧耳倾听,便知周遭生物血流缓急、疲惫与否;轻触树木,便知树内汁液流动、或枯或荣。
甚至当他用手虚罩溪水时,微一运力,便见丈许远的游鱼“噼里啪啦”地跃出水面,周身或如火烧、或如冰冻,却在体内犹有一股生机,竟让它们上岸不死。
圣卿知道,游鱼的这般奇妙变化。
就是少阳、少阴、阳明三种病气相互作用的结果。
他想了想,骈指一点。
满地游鱼应指跃起,条条相属,连成一道“鱼箭”。
“刷”的一声!
“鱼箭”冲天而起,矫矫昂动,飞出数丈高,旋即划了个弧线,一头扎入溪里,一哄而散。
圣卿放下手来,望着游鱼四散,微微一笑。
“唔,‘阳明伏心指’的指劲可以控制丈许远的生物,脱离这个范围,便无法如臂使指了。”
圣卿想到这里,低头看去,水波间映出模糊人影,飘逸出尘。
他望着那片虚影出神,突然波光凌乱,日头化为碎金。
圣卿转眼望去,黄骠马正对溪饱饮,饮罢挺胸直颈,左顾右盼。
“你这夯货,无声无息的,却是要吓死个谁?”
黄骠马瞅了他一眼,依旧喝个不停。
圣卿想了想,忽然坏笑一声,弹指对它一点。
“咴儿~!”
黄骠马骤然人立而起,仰天长嘶,惊起一群飞鸟。
忽见它前蹄一圈,骤然打来,用得竟是一门霸道至极的掌法。
圣卿嘿然一笑:“且让我来试试!”体内“少阳病气”鼓荡,左掌一划,右掌抖出,直奔前蹄。
噹!
一声钹锣大响传来。
掌蹄子相接,宛如雷鸣打鼓,恁煞惊人。
黄骠马长嘶一声,好似断了线的风筝般,直直飞了出去,只听得“扑通”一响,竟尔坠入了小溪。
下一刻,黄骠马体内透出一股灼热火劲,激得溪水“嗤嗤”直冒蒸汽。
圣卿突然“咦”的一声,面露诧异之色,脚下向后一晃,退两步,再退半步,随即站稳不动。
“好家伙,一蹄子打来,竟然不需运气,还暗藏了五道打劲,当真是霸道极了!”
圣卿哈哈大笑:“好马儿,你还真是深藏不露!”
黄骠马不理他,只是翻身起来对他连连喷水。
圣卿虽好奇这马儿身上的秘密,可它一不会说话,二又鸡贼,自己离近了,它撒腿便跑。
如此几次,圣卿也便放下执念,任它去了。
当初秋的最后一轮圆月从五泉山落下,山中静谧无限。
圣卿离开破庙,信马由缰,朝中原而去。
行了一日后。
遥见兰州城就在前方,便沿着官道行走。
前几日,此地有地龙翻滚,加之大雨冲刷之下,道路泥泞不堪。
以黄骠马的神异,也是走得嘶鸣不断,大为恼火。
走出不远,便见大道上泥水漫天飞溅,队队人马驰往西北。
骑者俱都携刀挎剑,赳赳昂昂。
圣卿冷眼瞧着,不觉暗自留心。
走了约莫十来里路,眼见道旁有座茶社。
圣卿下马歇脚,摸出一枚铜钱,讨了三碗茶水。
正喝着,忽见道上来了两骑,在茶社外停住,一男一女相互谈笑,跨了进来。
甫一见到圣卿,二人各露惊容。
为首的俊朗青年回过神来,连忙上前,喜道:“可是李医仙当面?”
圣卿抬眼看他,淡然道:“阁下是?”
这青年长得斯文俊朗,一身青衫英挺合身,显然是个世家子弟。
如此人物,无论在哪里,都一定会惹人注意。
更何况他身边还有个非常美丽的妻子,清冷恬淡,美得不带丝毫烟火气。
青年抱拳微笑道:“小弟李玉函。”张手一引,“这是贱内柳无眉。”
柳无眉对着圣卿福了一福,眉宇间带着三分忧郁和两分病容,更是透出一股惹人怜爱的柔弱。
圣卿意态从容,望着二人笑道:“原来是拥翠山庄少庄主贤伉俪,真是巧得很。”
李玉函此刻喜形于表,忙道:“李医仙,我们找你找得好苦啊!”
圣卿笑道:“李某又没欠二位钱,为何这般着急寻我?”
这几句话一出口,夫妻二人都笑了起来。
李玉函道:“眉儿,当世医仙就在眼前,还不敬他一杯茶?”
柳无眉斟茶举杯,微微一笑:“李公子,官人寻你是为了给我治病,此地没有酒,便以茶代酒罢。”
圣卿与她一碰杯,仰头喝了,随口问道:“李夫人得了什么病?”
“中毒。”柳无眉淡淡地道,“每月腹痛犹如蛇咬。”
圣卿目光落在她的脸上,唔了一声,随口道:“你为了缓解剧痛,是不是吃了罂粟膏?”
此话一出,李玉函面色大变。
柳无眉被一语道破自身隐疾,却依旧嫣然而笑,说道:“李医仙的眼睛果然毒辣,没有把脉便看出我的情况。”
圣卿笑而不语,心道:“我哪是眼睛毒辣?分明是提前知道剧情罢了!”
李玉函连连拱手,颤声道:“医仙本事大,还请救我娘子一命。”
圣卿道:“救人是我的本分,但李某的规矩,你知道么?”
李玉函愣了愣,说道:“医仙请说。”
圣卿点头道:“救人我不白救,需要诊金。”
“您放心!”李玉函叫道,“我拥翠山庄最不缺金银,只要能救得眉儿性命,万两黄金也不在话下!”
圣卿失笑道:“我要那么多金银作甚?”
“李医仙要什么?”
“三十两为挂号费用。”圣卿悠然道,“诊金,便是拥翠山庄中的一式招法。”
“招法?”
李玉函眼神微变,皱眉道:“你想要‘九九八十一手凌风剑法’?!”
圣卿淡淡一笑:“九九八十一手凌风剑法也好,入门桩功也罢,甚至是拳掌腿法都可以。”他竖起食指,认真道,“诊金,就是一式招法。”
李玉函听了,和柳无眉相顾一眼,犹疑道:“任何一式都成?”
“都成。”圣卿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