圣卿点头道:“唔,是三十六剑,快得邪乎。”
“可你坐着不动,便教我全然无功!”
中原一点红黯淡的眸子凝注李圣卿,不敢置信地说道:“你不仅躲开了,还预判我的剑路,更教我在一瞬间倾注所有的功力在这三十六剑里...我,我现在一点力气也没有了。”
“既然没力气了。”圣卿若无其事,自斟自品,“坐下喝酒罢。”
中原一点红眼睛瞪大,默默走过来坐下,倒酒便喝。
圣卿笑道:“在下听过你的种种传说。”
一点红喝酒的动作顿住,缓缓笑道:“我只知道李医仙医术惊人,却没想到武功更是吓人,如今虚名入耳,见面颓唐。却不知李医仙是否对我大失所望。”
“有何失望?”
圣卿失笑道:“天下间谁见了我都会颓唐,勿要自谦啦。”
一点红咳嗽一声,冷声道:“你真的好狂妄!”
圣卿轻轻点头,喝酒不语。
“石观音见你,会颓唐吗?”
“三十招足矣。”
“你!”一点红有些吃惊,又问,“楚留香呢?”
圣卿笑道:“他已经颓了。”
一点红深吸一口气,冷笑道:“那薛衣人见你,也会颓唐么?”
“唔,纯比剑的话。”圣卿想了想,笑道,“百招以内。”
一点红猛地睁大眼睛,摇头道:“我不信!”
圣卿笑了笑,拈起一根筷子,说道:“看好了。”言罢捏了竹筷,信手舞了三剑。
初起的第一剑,不过轻挑慢刺,气韵飞动;可第二剑使出,便似飘渺低徊,极是祥和纯净;
此剑一出,中原一点红顿觉心境一变。
仿佛那血腥世界倏然远去,心里说不出的安静平和。
只见圣卿又出一剑,面目瞬息幻变,模糊得无法看清。
那竹筷似附了生命,如龙如蛇,人剑俱渺。
中原一点红本就是使剑的大行家,所以看得入神,可他看到最后,不由低呼一声,身心两忘,如随长风。
就像一个字盯久了,慢慢变了形状,到最后竟全然认不得了。
突然之间,他一惊神醒,可面前之人已不知去向。
不由得心头茫然,不知所措。
圣卿从快意堂出来,手持着赤油伞,安步当车,向着一处宅院走去。
那是冷秋魂的师叔的宅院。
此人和西门千住在一起,故而堂内挂着秋灵素的画像,手里也有那封信。
然后此人就被灭口了。
圣卿之所以去那里,其一是好奇这位昔年的天下第一美人,到底有多美。
据说她和水灵光曾被誉为“天地双灵”,只是后来水灵光嫁给了铁中棠,而她则命途悲惨,被石观音威胁毁容。
其二嘛,便是因为她的名字带有“灵素”二字。
尽管只是名字相似,可石观音母子的所作所为。
还是让圣卿心情很不爽。
因为他觉得,“灵素”二字被这三个渣滓玷污了。
穿过两条街,便到了那宅院。
一条不算太短,干净而安静的街道上,只有六个门户。
冷秋魂师叔的宅院,便是左边第二栋。
走到门前,果然大门虚掩。
圣卿径自推门走了进去,这孤僻的朱砂门长老,住屋里竟是四壁萧然,简单得很,院里很静,没有人声。
大厅里灯光昏暗,血腥气很浓,明显的杀人现场。
圣卿叹了口气,朝着东面的厢房走去,迎头便见壁上有幅女子的半身像,画得眉目宛然,栩栩如生。
此时期正是隆庆年间,画像极少有半身的。
圣卿拈着赤油伞静静看着,这画上的女子风韵之美,果然惊人。
虽然只是一幅画像,却依旧让人无法抗拒。
“果然,天天看着可望而不可即之人的画像,心中不甘和痛苦积蓄二十年,早就将她奉为神女,突然之间,女神给你写了一封信,言辞哀怨至极...”
圣卿用伞拍打手心,淡淡一笑:“你说这些功成名就的老男人,会不会为爱狂奔?”
秋灵素当年周旋于左又铮、西门千、札木合、灵鹫子四位爱慕者之间。
后来,她为了嫁人,更为了一劳永逸地了断这段关系。
她便命画师绘了四幅肖像,分赠四人。
看似分手,实则要他们每见画像,便念及她的美丽而心生痛苦。
当真杀人诛心!
圣卿忍不住吐槽:“果然啊,古龙江湖里的女人,特别是美貌的女人,都有些变态在身上。”
就在这时,大门打开,中原一点红大步走了进来。
他的目中爆射出火花,宛如朝圣。
圣卿头也不回:“你又来作甚?”
一点红脸一红,恭恭敬敬地说:“李医仙,我没想到剑术在你手中,居然这般神奇!”
圣卿淡淡地道:“神奇?不过旁门戏作,一二式似可入目罢了。”
一点红沮丧道:“照您这么说,我就不该使剑了。”
圣卿转过头来,叹了口气:“你跟我比什么?”
“在下不敢,只是得见青天,心慕不已。”
“哦?”圣卿悠然笑道,“如此自谦?”
一点红点点头:“自从我成为杀手后,便再也没有感情,可先生的剑,让我久违地感动了。我,我还想多看看!”
圣卿沉吟片刻,洒然一笑:“你的剑术练拐了,看看也无妨。”
一点红眉头紧锁,正要再度询问。
突听有人大喝道:“一点红,你他妈在这里做什么?”
却见门口走来几人,正是天星帮门下。
一条锦衣大汉越众而出,跺脚道:“咱们出银子请你来,可不是请你来说话的,还不杀了他!”
一点红瞧都未瞧他一眼。
圣卿笑道:“阁下要他杀我么?”
锦衣大汉冷笑道:“李医仙,你不在京城好好待着,反而救了冷秋魂,不杀你,难道还要你再救他一次吗?”
圣卿问道:“我刚来一天,你们就知道了?”
“当然,你到了济南地界,我们便收到了消息!”
圣卿了然一笑:“原来有人在搞鬼啊。”心念一转,登时明白前因后果,微微一晒,“无花这杂种,竟也敢撩拨我?”
锦衣大汉哼了一声,看向一点红,冷嘲热讽道,“别人都说一点红如何了得,谁知你竟是个见了人也不敢出手的懦夫。”
“懦夫”两字才出口。
剑光一闪!
大汉连叫声都未发出,便已倒下,喉头处沁出了一点鲜红的血。
只有一点鲜血。
一点红收剑入鞘,低声道:“活着的人,没有人能骂我懦夫。”
天星帮门下俱已面无人色,纷纷发了声喊,朝院子外跑去。
一点红不理他们,反而走到圣卿身前,恭声道:“先生,这一剑如何?”
圣卿转身而走,淡淡地说道:“剑法练到此境,确已较世人为高!可惜不留余力,入不得眼。”
一点红跟在其后,心中暗想:“果然还是不行,却不知何时能得先生一句夸奖,足证我剑法之优了!”
圣卿走出门外,眼望灯火渐暗,扭头道:“你不去找冷秋魂吗?”
一点红一怔,问道:“先生不保他性命了么?”
“我不用保,你也杀不了他。”
“不可能!”一点红斩钉截铁,“您不出手他必死无疑!”
圣卿仰脸一笑,向门外走去,声音朗朗传来:“那就拭目以待罢。”
眼看他消失在夜色中,一点红立在原地,想了半天,面色一肃,转身朝着快意堂方向去了。
他作为杀手,向来专业。
既然收了银子,那就一定要完成任务。
圣卿并没去找冷秋魂,有楚留香在,一点红必然完不成任务。
既然已经看完画像,知道了无花和南宫灵的所作所为。
他现在杀念已起。
便不再跟他们玩什么破案解密的过家家了
既然济南是丐帮的大本营,那便直捣黄龙,先宰了南宫灵,再找无花,一同打死!
一念至此,圣卿出了宅邸,转道便寻丐帮总舵。
正在路上走着,突听身后马蹄声响,一人轻叱道:“闪开!”
圣卿微微侧身,一匹马旋风似的飙去。
惊鸿一瞥,马上骑士黑色斗篷迎风飞舞,露出里面火红的缎子。
与此同时,道旁的小巷子里突然跃出四五个乞丐,个个持棒,劈头盖脸地向那黑衣骑士劈去。
“小贼敢伤我丐帮长老,留你不得!”
“帮主和四大长老都来了,你无路可逃了!”
可还没等他们近身,一条长鞭突然毒蛇般刺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