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白影冲顶的瞬间,画出了一道艳艳的血红。
仿佛给整个华山,开膛破肚一般。
天鹤真人看着如此诡谲一幕,颤抖着手,叫道:“这妖僧,这妖僧,不是人啦!不是人啊!”
其他峰的武林中人看得清楚,可峰顶众人却看不到。
只是听到惨叫声骤然停止,所有人都屏息凝神,陷入死寂。
“呼!”
山风怒号,周遭云海浮动。
众人的心情随着猎猎作响的衣袂,上下起伏,死死盯着台阶。
忽听一道很好听的声音传来。
“借过。”
众人闻言骚动起来,低眉垂目,“哗啦”让出一条路来。
郭靖等人抬眼望去,就见一个白衣僧人从台阶边缓缓升起。
俊美如斯,丰神别样,凤眸流转之间,顾盼有情。
白衣僧悠然踱步而来,纵声唱道:“十六年来无孔窍,几回得眼还迷照。一见桃花参学了,呈法要,无弦琴上单于调;折叶寻枝虚半老,拈花特地重年少。今后水云人欲晓,非玄妙,灵云合破桃花笑!”
他歌喉绝佳,贯穿云石,一声百转,唱尽禅机法意,飘荡在华山幽谷之间,余韵悠悠,宛如一片云烟。
白衣僧从众人身边经过。
所有人都盯着他,尽管恨之入骨,却不敢有丝毫动作。
八思巴走到场中,轻轻一笑:“唔,诸位当真客气,竟然降阶相迎,真让贫僧受宠若惊。”
郭靖皱眉喝道:“八思巴,你来就来,为何还要杀人?”
“挡了我的路,随手拂开而已。”
八思巴的目光与郭靖对视片刻,然后漫不经心地扫向其他人。
黄药师,周伯通,洪七公,欧阳锋,一灯大师等人俱都皱了皱眉,直感到一种犹如实质般的针刺,忍不住要移开目光。
可他们毕竟是天下绝顶,绝不肯在对视中认输。
仍是死死盯住对方,却又觉得目光已被对方吸住,想移开也力有未逮。
郭靖踏上一步,越众而出。
隔断了众人与白衣僧对视的目光。
八思巴眉头一挑,轻笑道:“好哇,郭大帅不仅恢复如初,还大有进境!”
“幸得圣卿相助,郭某得了些好处。”
郭靖走到八思巴面前,只见他体魄奇伟、神姿英发,举手投足之间,一股气势自然涌出。
八思巴淡淡一笑,柔声道:“果然是杀人王出手了。”他眉毛又一挑,“你将伤口给他看了么?”
郭靖摇摇头:“他不看。”
“这都能忍住?”八思巴目光闪烁,笑叹一声,“贫僧真是抛媚眼给瞎子看啦。”
郭靖眉头一皱,说道:“你看出我的苦肉计,故意将计就计?”
“不然呢?”八思巴一摊手,“郭大帅实在不适合骗人。”
郭靖闻言不由得面皮一红。
本以为自己以伤换取八思巴的出手规律。
没想到竟被他一眼识破,反而藏了暗手,欲要暗算圣卿。
也幸亏李圣卿不接招,否则自己真就是罪人了。
八思巴睥睨四顾,笑道:“诸位都在,贫僧真是开心至极,却是要一逞所能,教天下得见我《葵花宝典》之威!”
白衣僧话语平静,虽言语温柔,举手投足间却无不散发着一代宗师的气度。
周伯通一听“葵花宝典”四字,顿时眼前一亮,上前问道:“小和尚,你这是啥功夫?”
八思巴看他一眼,笑道:“天人化生,万物滋长!”
天人化生,万物滋长?
这便是他的武学境界么?
在场众人纷纷皱眉沉思,他所提的武学境界着实让人心驰神往。
“阿弥陀佛!”
忽听一灯大师说道:“法师已参天人,合该与道合真,又何必大肆杀戮?”
八思巴目光一冷,淡淡说道:“大师可知我为何要这么做?”
“敢请法师赐教?”
“当年在河南,杀人王甫一出现,便刺杀了张柔,你可记得?”
“记得。”郭靖朗声道,“圣卿此举当真振奋人心!”
众人闻言纷纷称是,哄然大笑。
郭靖也莞尔,洪声道:“八思巴,难道张柔与你有旧?”
“他算什么?”八思巴笑着摇头,“当年我和叔叔来到河南为了对付孟珙将军,不巧正好碰到了杀人王大肆屠杀蒙古军士...”
听到这里,峰顶鸦雀无声。
一众江湖豪客心中泛起嘀咕:“奶奶的,妖僧和他叔叔真倒霉,咋就碰到那位杀星?”
八思巴继续道:“杀人王一上来下死手,叔叔为了救我奋力打伤了他,我坠崖而逃,亲眼看着叔叔惨死...”说到这里,双眸垂下,声音低沉。
众人纷纷哗然,洪七公更是追问:“你叔叔可是萨迦班智达?”
八思巴点头:“是。”
洪七公点点头,叹一口气说:“能将圣卿打得受伤喷红,厉害!”
黄药师亦是点头:“我不如他。”
其他人也都纷纷点头,心有戚戚。
显然,只有和李圣卿交过手之后,才知道他的“天赋”到底有多恐怖,也明白能伤他到底有多厉害!
八思巴微微一笑,说道:“所以,一灯大师,我这么一个从杀人王手里逃出性命的死剩种,为了活命、为了复仇,又能怎么办呢?”
“只能不断地学习他,不断地精进,不断地将自己尘缘斩断,孤注一掷。”
白衣僧说着,哈哈大笑,笑声苍然而放肆:“所以,贫僧不做人啦!在我眼里,生命如蝼蚁亦如花朵,开心我就呵护,不开心我就踩死!”
“你们明白么?”
八思巴笑容忽敛,冷冷道:“这,就是杀人王,我和他没区别!”
听了他的话,所有人都觉得浑身战栗。
一个八思巴就杀得江湖哀嚎,若李无敌也失控...
想到这里,群豪面色惨白,纷纷将目光投向郭靖身上。
郭靖面目冷肃,朗声喝道:“你说的话,我一个字也不信!”
众人闻言一愣,八思巴也奇道:“为什么不信?”
“你刚刚话语、表情、大笑、流泪全都不是真的!”郭靖冷冷道,“因为我闻到了谎言的味道!”
听了这话,八思巴目光一闪,默然许久。
此刻大风吹来,吹得众人衣袂翻飞,落叶飘飘。
白衣僧忽然笑了一声,叹道:“唉,竟然被发现了...”
“好啦,不跟你们玩啦!”八思巴对郭靖投来一丝赞许之色,“李圣卿既然没来,就先拿你们练练手。”
黄药师冷哼一声:“怎么,你要以一敌众?”
“我的《葵花宝典》本就适合群战,奈何天人有缺,不得完美。只能杀败了你们,补好缺漏啦!”
“狂妄!”欧阳锋忽然喝了声,“你竟敢不把我放在眼里,老子...”
他话没说完,就见八思巴微微侧头。
一对凤眸突然睁开,目中精光迸射,好似利箭。
欧阳锋陡觉上焦一震,紧接着脑子晕眩,意丧神颓,不由得晃了晃身子。
八思巴冷笑一声:“精神有这么大的缺陷,还敢在我面前狺狺狂吠?”
众人恍觉他似乎动了动,随之似有一物现在欧阳锋额前。
“欧阳兄,小心!”
黄药师大喝一声,飘身而去,横刺出玉箫。
“哧”!
石屑纷飞,玉箫短了一截。
黄药师眉头紧皱,大袖扬起,断掉的那一截玉箫去似飞梭,射向八思巴。
八思巴微微一笑,嘬口吐气,那截玉箫“噗”的化作一蓬飞灰,在胸前洋洋洒洒。
在众人的惊呼声中。
黄药师低头看了眼玉箫,目中透出哀痛,低声一叹。
这玉箫乃是先妻冯衡所送,陪伴他度过大半辈子,没想到竟毁在这里。
“好个小秃驴!”周伯通纵身而上,“竟然偷袭?”不由分说,呼呼拍出两掌,一直一曲,分向头胸扫去。
八思巴哼一声,嘬口一吸,漫天玉石飞灰入口。
眼看老顽童近前,猛地喷出一团雾气,“噗”地裹住周伯通头脸。
这一下出人意料,宛如地痞无赖“撒石灰”,打得他措手不及。
八思巴伸出一指,指尖锋芒毕露。
只听劈啪作响,老顽童胸口迸血,向后飞退。
群豪心下骇然,五绝中的东邪西毒,还有不逊于他们的老顽童,竟一触之间,就被打得溃不成军。
虽有偷袭的嫌疑,可那极致的杀伐手段,还是让人心下胆寒至极。
“老顽童!”
“周兄!”
众人大惊,连忙过去扶他,就见他胸口处有一个小小针眼。
“针法!”郭靖大声道,“小心,这是门完全不逊圣卿的‘藏灵针’的功夫!”
黄药师、洪七公和一灯大师面色一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