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药师笑道:“洞箫与精气相通,一根竹管连接五脏六腑,心之所系,情之所衷。正所谓‘如怨如慕,如泣如诉’,弄箫者‘情’字第一,无情者吹不出好曲调。”
“我懂了。”圣卿拍手感慨,“洞箫有情,武艺无情,黄兄以有情之乐演绎无情之武,这是向我明志?”
“没错!”
黄药师微微一笑:“礼乐征伐天子出!如今蒙古新败,大宋也内乱频发,正是要拨乱反正,还天下太平之时。”
圣卿翻开茶盏,提茶壶给他倒了一杯茶,自己也倒了一杯。
“郭兄有您相助,我相信天下很快就能平定。”
黄药师淡淡一笑,举杯道:“老夫不为名利富贵,只为百姓安居乐业。”沉寂一时,又道,“算是告慰当年没有去临安的自己。”
“恭喜黄兄。”圣卿嘿然一笑。
黄药师叹一口气,说道:“若是圣卿能加入,天下定矣。”
“我的战场不在这。”圣卿淡淡地说道,“我要等个人。”
“唔...”黄药师心子突然一跳,“那个叫八思巴的小孩?”
圣卿点头:“是他。”
黄药师似乎有些诧异:“临安的事,真是他做的?”
“黄兄,‘炼气化神’便是另一番天地了。”
“如此看来。”黄药师亦是沉默,叹道,“他才是你的对手。”
圣卿道:“前些时日在哈拉和林,我和他未分胜负,约在八年后决战。”
黄药师怅然道:“还有八年光景,定好在哪了么?”
“我估计应该就在华山。”圣卿笑道,“就看这小子啥时候找我了。”
“呵,与你俩相比,当年我们五个老家伙华山论剑,就太小儿科了。”
黄药师摇头失笑,举杯将茶一饮而尽。
圣卿笑道:“道无先后,何必自谦呢?”
“这不是自谦。”黄药师幽幽说道,“百年后,我等成了一堆枯骨,圣卿你们必将光耀千古,一想到这,我便心中遗憾。”
圣卿摆手笑道:“放心,五绝之名一定会流传很久很久。”
他没有骗黄药师,就算在飞狐世界,武林中人也常常拿几百年前的“东邪、西毒、南帝、北丐、中神通”对比。
很多人的外号都跟他们五人沾边,也有很多人被认为不逊于五绝。
听到圣卿的话,黄药师微微一笑:“你啊,说话就是好听。”
圣卿朗笑几声,将茶盏里面的茶水当酒饮尽,吟诵道:
“天下风云出我辈,一入江湖岁月催。皇图霸业谈笑中,不胜人生一场醉。”
黄药师眼睛一亮,一边给他添茶一边道:“有趣,有趣!”
又听圣卿笑道:
“黄兄,保重身体,八年后一定要来啊。”
黄药师一脸期待,哈哈笑道:“放心,老夫就算爬也要爬去!”
翌日。
圣卿一早便领着程英几女出了襄阳城,直奔渡口。
郭靖夫妇一直送他们到东津渡登船。
“再会。”
“再会。”
郭靖和黄蓉招手,看着客船越来越远,最终消失在江水天色里。
远处有阵箫声响起,二人转头看去,发现是黄药师。
“爹爹/岳丈大人!”
二人迎了上去。
黄药师点头,神色淡然道:“圣卿此去,咱们也要开始了。”他凝视郭靖,“你准备好了么?”
郭靖神色坚毅,沉声道:“岳父,我已明心见性,自当践行‘侠之大者,为国为民’的道路,九死其犹未悔!”
黄药师点点头,赞许道:“你这石头脑袋开了窍,没想到里面竟是翡翠!”
黄蓉笑道:“爹爹,我就说靖哥哥不一般嘛~”
黄药师哼了声:“争天下,跟厮混江湖可不一样!要做的事可太多了!”
郭靖连忙上前:“岳丈大人请教我!”
黄药师长笑一声,负手转身而走,醇厚的声音徐徐传来。
“老夫与孟珙将军相交莫逆,你和蓉儿随我去趟蜀中罢!”
郭靖与黄蓉相视一笑,齐声道:“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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渡船满坂霜如雪,印我青鞋第一痕。
圣卿几人没走陆路,反而乘船南下,不出五日,便从鄂州到了江州。
满载一船斜阳,平铺十里湖光。
一路沿着浩荡长江,与沿岸村镇数里相望。
尤其是繁华地段,沿岸叫卖声直传入舱内。
陆无双和公孙绿萼还有黄骠马的目光,一直盯着那些酒肆茶楼,半点儿也不移开。
更有靡靡之声,莺莺笑闹声从经过的花船里传来。
程英蹙眉道:“咱们在襄阳打生打死,这里还没到临安,便如此...”
她说到这里,揉着眉心,没法说重话。
公孙绿萼接口道:“商女不知亡国恨,隔江犹唱后庭花!”
陆无双点头:“是极,是极!”
圣卿笑看两岸景色,淡淡地说道:“无知者无罪,不必太苛责。”
“师父,我是替你不值!”陆无双小脸一鼓,“若没有你力挽狂澜,这些人、这些景,便都要毁了!看他们还怎么笑得出来?”
圣卿摇头一笑,指着远处斜阳。
“无双,你记住咯!拳脚不过是小道,绝顶的高手,永远比的是胸襟气度。只有心如海阔,似天高远,才能走到更高境界。”
陆无双“哦”了一声,噘嘴道:“知道啦,师父!”
圣卿摇一叹:“你最爱钻牛角尖,就怕最后走不出来。”
说到这里,他便闭口不言了,只是凭栏远眺,似有落寞。
但见江边有斗笠老翁,独钓残阳。
江畔金黄的银杏、火红的水杉挺立,阳光洒下时,枝叶间跳动的光影,幻彩缤纷。
客船在波光中飞进,转眼间,便见一座高楼立在江边。
此楼名曰:浔阳楼。
若提山东“及时雨”宋押司,那是大大有名。
圣卿大觉有趣,趴在栏杆上眺望。
“大哥,你在看什么?”
“心在山东身在吴,飘蓬江海谩嗟吁。他时若遂凌云志,敢笑黄巢不丈夫。”
圣卿状似醉酒,朗声吟诵道。
程英大是惊愕:“大哥,这是谁写的诗?怎么如此大胆?”
圣卿一笑:“这个,却是要从前朝的水泊梁山开始说啦~”
一路上,程英和陆无双、公孙绿萼听圣卿讲故事,饿了便在榆堤停船,下去吃饭采买日用。
等到第二天,陆无双带着公孙绿萼跑去浔阳楼。
在开船之前,才偷偷摸摸地跑了回来。
圣卿笑着问:“你俩干甚去了?”
陆无双嘿嘿笑道:“去游览浔阳楼了!”
圣卿一哂,知道这丫头惫懒,目光一转:“你说!”
公孙绿萼一缩脖子,吓得面无人色,全都吐出来:“师父,我和姊姊去浔阳楼题诗啦!”
程英一拍额头,发愁道:“宋江的那首反诗?”
公孙绿萼连连点头。
圣卿问道:“谁的主意?”
公孙绿萼脸一红,道:“我,我的!”
圣卿摇头道:“我不信。”看向陆无双,“你还不承认?”
陆无双叫天喊屈:“师父,真不是我啊!我写字跟狗爬一样,还题啥诗?”
圣卿见她不似装假,眉头一挑,看了回去。
“奇了,你这丫头咋如此大胆了?”
公孙绿萼耳根羞红,低声道:“因为我在师父,程姊姊和陆姊姊身后,胆子就大了。”
陆无双嘿嘿笑道:“这就叫狗仗人势。”
“砰!”
“哎呦!”
陆无双捂头惨叫。
圣卿怒道:“说的什么话!滚进舱里抄书去!”
陆无双两眼含泪,踢踢踏踏地跑回去了。
程英叹了口气,执着公孙绿萼的手问道:“小妹,你最后题的名号,不会是自己吧?”
“当然不是啦!”公孙绿萼小声道,“我题的宋押司哩。”
圣卿哭笑不得,挥挥手:“还算不笨!”
客船一路向南,路过险滩。
岸边纤夫“啊—好—”的号子声响彻两岸,有时号子声极大,甚至盖过急流咆哮。
险滩一过,号子声又变得悠扬轻快,大有“轻舟已过万重山”之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