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都来了,摸摸也死不了不是?
与襄阳城的轻松氛围不同。
蒙古大营中响起悲壮的胡笳之声。
三声吹罢,十万蒙古大军立在校场之间,环绕一座高台,神情沮丧至极。
“草原的雄鹰们!”
忽听人群中一人高声大喝,声若巨雷。
就见此人身穿金丝铠甲,头戴伏螭罩面盔,手握弯刀,大步走上高台。
他环顾众人,大声叫道:“我,兀良合台就问一句,你们还是成吉思汗的子孙吗?”
蒙军众人浑身一震,猛地抬头应道:“是!”声震天地。
这个人又问:“成吉思汗的子孙,有打不赢的仗吗?”
“没有!”
“有攻不下的城吗?”
“没有!”
兀良合台见众人回答渐渐齐整,气势也慢慢恢复,不由得露出笑容。
他深吸一口气,又问:“成吉思汗的子孙们啊,面对失败,你们害怕吗?”
“不害怕!”
应答声像是阵阵殷雷,滚滚传出。
“可是我怕!”兀良合台忽然大叫,“我怕让雄鹰般的男儿,不明不白地死在这儿!”
众军闻言,心中不由得想起那噩梦般的青衣身影。
鹅毛大雪之下,不仅手冷,身冷,连心子也瞬间冷了下来。
有人叫道:“将军,我们不怕死!”
“对,跟他们拼了,死前我也要从杀人王身上咬下一块肉!”
“对,没错!”
兀良合台喝道:“宋狗派人烧了我们的粮食,我们还有三天粮食,如今大雪纷飞,攻城就是白白浪费各位雄鹰的性命!”
“将军,那该怎么办?”
“你是速不台的儿子,难道就不想给老将军报仇吗?”
“你太懦弱了!”
“可是,大汗都...”
兀良合台将手一挥,万众无声,只听他沉声道:“我的父亲速不台曾说过,失败就像捏紧拳头、向后缩臂。这不是懦弱,而是为了出拳更狠更猛!战略性撤退,就是为了下次的胜利!”
他从箭囊里取出一支羽箭,单膝跪倒,仰望苍天。
“我!兀良合台向长生天、向大地、向伟大的成吉思汗发誓,一定会带着诸位回来,不破襄阳,就如此箭!”
他双手高举,奋力一折,羽箭断成两节。
蒙古大军死寂一般,唯有风雪卷过帽子上的长缨,簌簌作响。
忽然,有人潸然泪下,低低唱出了声:“斡难河畔,我的故乡,你的雄鹰折断了翅膀...”
众军齐声高唱,反复数遍,无不热泪盈眶。
歌声的余韵在兀良合台的耳边萦绕。
他立在高台上,凝视远处襄阳城头的大纛,一动不动。
“将军!”有侍卫到来,“咱们开拔吧。”
“我们一定会回来的!”
兀良合台掉过头,一字一顿:“我以我的父亲,成吉思汗麾下‘四猎犬’之一的速不台的名字起誓,我们一定会回来!”
“是!”
众人都纷纷跪下,大声喝道。
兀良合台仰天长啸,啸声远远传出,三军皆惊。
蒙古大军随即行动起来,投入无边的风雪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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夕阳西下,大雪已经停了。
圣卿和程英登上了一处山顶,俯瞰蒙军动向。
崖上只闻风吹雪落,沙沙有声。
蓦然间,程英笑道:“大哥,他们真的退了!”
圣卿点点头,有些唏嘘道:“遭逢如此大败,蒙军之中竟然还有人能稳住局面,大军开拔阵型不乱,可称名将。”
“大哥杀了那么多蒙古王公,竟然还有名将存活?”
“蒙古如今如日中天,名将众多也很正常。”
圣卿嘴里说着,心中却想到二十年后崛起的伯颜、阿术等名将,不由得皱了皱眉。
但是转念一想,蒙古如今陷入内乱,互相倾轧血腥厮杀不断,实力也在不断内耗,这些未来的名将还能否顺利长大?
可同样的,南宋这边随着临安血案的爆发,官家和一群王公大臣身死。
整个中原开始群雄并起,彼此攻伐。
天下再度乱了起来,历史走向,已经看不清了。
圣卿轻轻说道:“妹子,襄阳之危已解,咱们也该功成身退了。”
程英定定地看着他,喃喃道:“回嘉兴!”
圣卿点点头说道:“嗯,回嘉兴,好好生活。”
程英眼里掠过一抹亮色,轻声道:“大哥,你开个医馆,我开个酒庄,没事跟三五老友喝酒钓鱼,多好啊...”
圣卿哈哈一笑:“妹子,你说得我都迫不及待了。”
说话之间,天色已经暗了下来,二人悠然下山。
转过山腰,忽见两株大松树之间盖着两间小小木屋,屋顶上已积了寸许厚白雪。
程英道:“大哥,咱们便在这儿住一晚罢。”
圣卿点点头,带着她走到近前,但见板门半掩,屋外雪地中并无足迹。
“看来这是个猎人暂居之处,此时无人。”
圣卿推开板门,走了进去,果见屋中无人,桌凳上积满灰尘,显是久无人居。
程英关上板门,生了一堆柴火。
圣卿四处看了看,就见板壁上挂着弓箭,床上堆着几张破烂已极的狼皮。
他拿了弓箭,出门猎了几只山鸡獐子。
回来剥皮开腔,用雪一擦洗,便在火上烤了起来。
这时外边寒风呼啸,星光照在雪上,幽暗湛蓝,愈发冰冷彻骨。
可屋内火光熊熊,和暖如春。
圣卿喝光手中之酒,将酒袋扔了,忽地击节高歌:“蜗角虚名,蝇头微利,算来著甚干忙。事皆前定,谁弱又谁强。且趁闲身未老,须放我,些子疏狂。百年里,浑教是醉,三万六千场...”
程英将獐子在火上翻来翻去,笑吟吟的望着情郎,嘴里轻声和着。
松火轻爆,烤肉流香,荒山木屋之中,别有一番温馨天地。
只是这段宁静平安也无多时。
忽听东边远远传来擦擦擦的踏雪之声,起落快捷。
圣卿歌声戛然而止,向窗外斜睨而去。
蓦然间,一个尖利的女声说道:“彭长老,你确定小女就在襄阳城内?”
却听一个苍老的声音应道:“裘谷主,老朽虽然年老,可眼睛不瞎!打听得清清楚楚、明明白白。公孙姑娘就在城内,而且还进了郭靖府哩!”
“好!”
那个女声大喜道:“没想到这丫头如此幸运,真就跟着陆无双那小鬼头混了进去!”狞声一笑,“大哥啊大哥!我一定要替你报仇!”
她又问道:“彭长老,你的‘摄魂大法’能不能控制住小女?”
苍老声音道:“自是不难!”他话锋一转,“可我见不到公孙姑娘,为之奈何?”
“无妨!”那女子冷笑道,“待我将她引出城来,你便出手控制。”
“等合适的时机,定要置郭靖和黄蓉二人于死地!”
那苍老声音有些迟疑:“可公孙姑娘身边有陆无双...”
“怎么,你怕她一个小丫头?”
“我不怕她,我怕她师父!”
“哼,狡辩!”
二人说到这里,又呛呛了几句。
忽听一人粗声大气道:“都给老子闭嘴!你们若怕了,我便去襄阳把郭靖黄蓉的脑袋拧下来,祭奠大哥!”
此人一说话,所有人全都噤声,似乎对他很是害怕。
那苍老的声音笑道:“裘帮主,您若是出手,彭某自然相信能一击必胜。可襄阳城内此时群雄齐聚,更有李无敌坐镇,便是天王老子来了也要掂量掂量,咱们要杀郭靖黄蓉,可真得从长计议啦。”
众人闻言,都纷纷劝说那人小心无错。
女声迟疑道:“那个李圣卿,真就在蒙古大营走了一圈,十几万大军都抓不住他?”
苍老声音无奈道:“不仅抓不住,还被他把大纛扛走了。”
“天爷,万人敌啊!”女声有些慌了,“古之项羽,李存孝也不过如此!”
粗豪的声音再度响起:“哼,夸大其词,我不信!”
叫喊声中,远处人影数晃,现出一群人来。
有僧有丐,更有绿袍高冠者扛着个轿子,风雪大作之时,料是要来歇足。
圣卿和程英对视一眼,均感吃惊:“在这里都能碰到他们,还真是有缘!”
一群人中,最前面的是个坐在轿子上的秃头婆婆。
紧随其后的,是个身材矮小的苍髯僧人。
最后跟着个肥胖老丐,一脸温吞之意。
程英问道:“大哥,那个秃头婆婆我认识,是绝情谷的裘千尺,可苍髯僧和胖老丐又是何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