宇文擎的嫡女,宇文雪。
三年前入宫,初封昭仪,后晋贵妃,位份仅在皇后之下。
其入宫目的,朝野皆知,无非是宇文擎放在皇帝身边的眼线,既为监视,也为必要时施加影响。
“宇文贵妃……”
陆左放下茶盏,指尖在光滑的盏壁上轻轻摩挲,脸上露出一丝玩味的、属于“昏君”应有的、对美色的兴趣。
“朕倒是有些日子没去栖鸾宫了。”
“刘伴伴,你说,宇文元帅刚在朝上发了脾气,朕晚上就去他女儿宫里,会不会不合适?”
刘公公脸上堆笑:“陛下说笑了,您是天子,这后宫哪位娘娘那儿去不得?”
“宇文元帅是陛下的臣子,贵妃娘娘是陛下的妃子,君臣父子,纲常伦理,岂有因朝事而废人伦的道理?”
“老奴看,陛下若去了,贵妃娘娘必定欢喜,宇文元帅……”
“想必也能体谅陛下安抚后宫之心。”
话说得漂亮,滴水不漏。
既怂恿了皇帝去,又给了个冠冕堂皇的理由。
陆左“嗯”了一声,似乎被说服了,挥挥手:“那就去栖鸾宫用晚膳吧。”
“告诉贵妃,朕稍后就到。”
“老奴遵旨。”刘公公眉开眼笑地退下去传话了。
……
栖鸾宫距离御书房不算远,宫室恢宏,陈设华美,带着将门之家的刚硬与奢侈混合的气息。
陆左到时,晚膳已然备好,并非过于铺张,但样样精致。
宇文雪早已盛装等候在殿门。
她年约二十许,身量高挑,肌肤是健康的小麦色,五官明艳大气,眉宇间带着一股将门虎女的英气与倔傲。
此刻穿着贵妃规制的锦绣宫装,头戴珠翠,华贵逼人,只是那身宫装似乎有些束缚不住她内里的勃勃生气。
见到陆左,她依礼下拜,姿态标准,声音清越:“臣妾宇文雪,恭迎陛下。”
“爱妃免礼。”陆左上前,亲手虚扶了一下,触手感觉她的手臂柔韧有力,绝非寻常闺阁女子。
两人入席,宫女布菜。
席间,宇文雪谈吐大方,既不特别谄媚,也不过分冷淡。
话题多围绕些宫中趣事、京城见闻,偶尔也会提及边关风物、父兄征战辛苦,分寸拿捏得极好,既显示了将门之女的见识,又不至于触及敏感朝政。
但陆左能感觉到,她那双明亮的眸子,总在不经意间打量着自己,带着审视与评估。
酒过三巡,气氛微醺。
陆左放下银箸,看着烛光下宇文雪因酒意而微泛红霞、更添几分艳色的脸庞,忽然笑了笑,开口道:“爱妃今日这身宫装,华美是华美,只是……”
“只是如何?陛下不喜?”宇文雪抬眼望来。
“只是,略显拘束了。”陆左身体微微前倾,声音压低,带着一丝慵懒与暧昧,“朕记得,将门之家,多有轻便软甲,贴身而着,既护身,又不失便利。”
“爱妃出身将门,想必也曾习武强身,不若……”
他顿了顿,目光在宇文雪被宫装包裹的玲珑曲线上扫过,语气更加意味深长:“卸去这繁重宫装,也让朕瞧瞧,爱妃是否还保持着昔日将门虎女的风采?”
“这深宫重围,甲胄虽重,有时反不如……轻装上阵,来得自在痛快。”
“卸甲!”
宇文雪先是一怔,随即反应过来,脸颊瞬间涨得通红,一直红到耳根。
那不仅仅是羞赧,更有一丝被轻佻言辞冒犯的怒意,以及深藏眼底的屈辱。
她入宫为妃,固然是父亲安排,有监视之责,但自身亦有傲气,何曾被人如此直白地、近乎调戏地要求“卸甲”?
这昏君,果然如传闻中一般荒淫!
然而,怒意与屈辱只是一闪而过。
她想起父亲的叮嘱,想起自己的使命。眼前之人,再不堪,也是皇帝,是父亲在朝堂上需要对抗柳道陵时,名义上必须尊奉的君上。
自己入宫,本就有牺牲的觉悟。
她迅速垂下眼帘,长长的睫毛掩去所有情绪,再抬头时,脸上已挤出一丝强装的羞涩与顺从,声音低了下去,带着颤音:“陛下……陛下有命,臣妾……岂敢不从。”
“只是……还请陛下,怜惜些……”
说罢,她起身,对旁边侍立的宫女挥了挥手。
宫女们会意,连忙低头,悄无声息地退了出去,并带上了殿门。
烛影摇红,满室生香。
后续种种,不足为外人道。
……
翌日清晨,陆左在栖鸾宫醒来。
身侧,宇文雪犹在沉睡,眉头微蹙,即便在睡梦中,似乎也带着一丝化不开的郁结与疲惫。
陆左悄然起身,动作惊醒了宇文雪。
她睁开眼,看到陆左,眼中闪过一丝复杂,随即迅速掩饰,挣扎着要起身服侍。
“爱妃再歇息片刻吧,朕去御书房。”陆左语气温和,甚至亲手替她掖了掖被角,一副体贴模样。
离开栖鸾宫,走在清晨微凉湿润的宫道上,陆左的眼底一片清明。
视线边缘,淡蓝字迹准时浮现:
【行为:纵欲过度,奖励:体质+12。】
奖励比上次多了两点。
是因为宇文雪的身份?
将门虎女,体质更佳,还是因为其背后代表的势力,让这次“昏君行为”的“价值”更高?
陆左回到御书房,再次屏退左右,进入静室。
盘膝坐下,感受着体内那比昨日明显浑厚了一丝的气流,以及身体中充盈的精力。
他不再耽搁,沉心静气,开始运转《皇极镇世功》。
这一次,行功明显顺畅了许多。
+12的体质增幅看似数值不大,却仿佛让这具身体的容器拓宽了一丝。
经脉的韧性、脏腑的活力、气血的运行速度,都有了可感的提升。
吸纳炼化天地间清灵之气的效率,也比昨日快了不少。
看来,这‘昏君’之道,暂时还得继续走下去。
陆左心中冷静盘算。
既能合理提升实力根基,又能麻痹柳道陵和宇文擎,让他们以为朕依然沉溺酒色,不足为虑。
眼下,朝堂上有那两位权臣斗法,朕乐得清静,正好暗中积蓄力量。
宇文擎昨日示威,柳道陵亮出爪牙,矛盾已然公开化。
让他们去争,去斗,等朕将这《皇极镇世功》推上更高层次,有了足够自保甚至反击的力量,再来看这棋局,或许便是另一番光景了。
他收敛心神,将全部意识投入修炼之中。
一呼一吸,渐与这方天地的微弱灵机相合。
御书房外,秋叶飘零,宫墙深深,无人知晓,这间静谧的斗室之内,一股微弱却顽强的力量,正在悄然滋生,如同冰封大地之下,悄然涌动的春泉。
而那足以搅动整个大昊风云的变数,已然在此刻,埋下了第一颗种子。
第315章 暗潮涌动
夜幕低垂,大元帅宇文擎的府邸深处,一间守卫森严、绝无闲杂人等的密室之中,却是灯火通明,酒香四溢。
与白日太极殿上剑拔弩张、几欲火并的气氛截然相反,此刻,对坐饮酒的两人,竟是宇文擎与丞相柳道陵!
密室内布置豪奢而不失雅致,巨大的青铜兽首香炉吞吐着昂贵的龙涎香。
宇文擎已换下朝服,穿着一身宽松的锦袍,虬髯戟张的脸上带着畅快的笑意,正举杯与对面的柳道陵相碰。
柳道陵依旧是一身素雅常服,面白无须,脸上带着淡淡的、一切尽在掌握的微笑,眼神清明,毫无醉意。
“哈哈哈!柳相,你是没看见今日那昏君小儿在朝堂上的模样!”
宇文擎仰头灌下一大杯烈酒,抹了把胡子上的酒渍,笑声粗豪:
“被老夫手下儿郎的杀气一冲,又见了你那些藏在影子里的黑皮狗,吓得脸都白了!”
“真以为你我二人势同水火,要在他那金銮殿上打出个你死我活呢!”
柳道陵微微一笑,轻轻晃动着手中的白玉酒杯,琥珀色的酒液在杯中荡漾:“宇文兄何必与一傀儡稚子叫真。”
“若非忌惮他陆家那点快要断绝的底蕴,还有那神出鬼没、二十年不现身的‘墨衣卫’,这皇位,早该换人坐坐了。”
“如今这般,他在明处做个提线木偶,你我在暗处执掌乾坤,岂不更好?”
“也省了许多天下悠悠之口,与那些潜藏的老不死撕破脸皮。”
“说得是!”宇文擎重重放下酒杯,眼中闪过一丝精光与不屑。
“这陆家小儿,资质平庸,性情懦弱,又好色无度,除了占着个嫡系血脉和那名正言顺的位子,简直一无是处。”
“若非他祖上确实留下些摸不透的东西,老夫早就……”他做了个下劈的手势。
“小不忍则乱大谋。”柳道陵接口,语气转冷,“陆家开国太祖,毕竟非同小可。”
“其麾下那支直属皇族、世代传承、专司镇压妖邪、铲除叛逆的秘卫虽人数极少,但个个都是精挑细选、以秘法培养的死士!”
“其实力莫测,且行踪诡秘,只对陆家血脉忠诚。”
“自先帝晚期以来,墨衣卫便极少现身,最后一次有明确记载,还是二十年前。”
“先帝驾崩、今上登基前夕,京城一夜之间数家意图不轨的勋贵满门暴毙,死状诡异,现场只留下墨色衣角碎片。”
“此后,墨衣卫便如同人间蒸发。”
宇文擎脸色也凝重起来:“此事我亦知晓。”
“正是忌惮这支藏在暗处的刀子,你我才不得不联手,表面上斗得你死我活,让那昏君和可能暗中观察的墨衣卫以为有机可乘。”
“实则麻痹他们,暗中剪除皇族羽翼,探查墨衣卫虚实。”
“只是,二十年了,这根刺,始终扎在你我心里。”
“不错。”柳道陵眼中寒光闪烁,“墨衣卫不显,终究是心腹大患。”
“不知其虚实,不知其传承方式,更不知其如今还有几分力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