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师所向,势如破竹……”
“虏酋完颜亶面缚舆榇,衔璧牵羊,率其宗族、文武、舆辂、法物,出城北门三十里,匍匐哀恳,乞保首领……”
“百年腥膻,一朝涤荡,万里河山,重归汉家……”
“三军雀跃,百姓箪壶……”
“谨以飞书,驰报凯音!”
是真的!不是梦!
不是朝思暮想的幻影!
巨大的、排山倒海般的狂喜,如同压抑了百年的火山轰然爆发,瞬间冲垮了她所有的镇定。
“晓谕京师,昭告天下!”
“北伐王师,已克复上京!”
“金国伪主,已出城归降!”
“自今日起,金国——已亡!”
“靖康之耻,今日得雪!百年国恨,一朝洗清!”
“着即,应天府全城,解除宵禁,大庆三日!”
“赐酺五日,与天下臣民,共贺此不世之功,共享此万世太平!”
最后几句,她几乎是嘶喊而出,声音穿云裂石。
瞬间,整个皇宫前廷彻底沸腾了!
“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北伐万岁!大宋万岁!”
“天佑吾皇!光复神州!”
山呼海啸般的欢呼声、哭喊声、呐喊声,如同压抑了百年的地火奔涌而出,直冲九霄云外!
官员们相拥而泣,不管品级,不论派系;内侍宫娥们抛起了手中的器物,欢呼雀跃。
侍卫们用力以刀柄顿地,甲叶铿锵,吼声如雷。
整个皇宫,陷入了一片纯粹、极致、疯狂!
……
捷报如同最炽烈的野火,以皇宫为中心,瞬间燎遍了应天府的每一个角落。
先前笼罩全城的厚重阴霾,被这狂喜的烈焰焚烧得干干净净,取而代之的是直冲云霄的欢腾。
城南漕运码头。
那黑脸力夫正扛着麻包,忽闻远处隐隐喧哗,还未及反应,就见一个半大孩子连滚爬地从街上冲过来,边跑边扯着嗓子尖叫:
“赢了!北伐赢了!上京打下来了!金国没了!”
“咣当!”黑脸力夫肩上的麻包重重砸在跳板上。
他愣了一瞬,眼睛猛地瞪圆,一把抓住那孩子的肩膀,声音都变了调:“娃子!你说啥?再说一遍!”
“赢了!捷报!全城都喊呢!金国亡了!”孩子激动得小脸通红。
“啊——!!!”
黑脸力夫猛地爆发出一声野兽般的嚎叫,狠狠将头上的破毡帽摔进河里,转身对着整个码头,用尽平生力气嘶吼:
“弟兄们!听见了吗?赢了!咱们的大军,把上京都打下来了!”
“金国!亡了!亡了啊——!!!”
码头瞬间死寂,随即“轰”一声炸开。
那原本愁眉苦脸的年长力夫,此刻眼泪鼻涕糊了一脸,捶胸顿足地哭喊:“苍天开眼!祖宗显灵啊!”
另一个力夫跳上趸船,挥舞着搭肩布,声嘶力竭:“还搬个球!”
“陛下给咱们出了百年的恶气,老子今天就是高兴!”
“喝酒去!”
“不醉不是大宋爷们儿!”
码头上,认识的、不认识的,全都拥抱在一起,又哭又笑,有人将整坛的酒抛入运河祭奠。
更多的人索性脱下破袄,赤着膊在冰冷的空气中疯狂呐喊奔跑,宣泄着几乎要炸裂胸膛的狂喜。
....
城东,集贤书院。
悠扬的钟声还在回荡,那位曾最是忧虑的王学士,正对着《孙子兵法》中“攻城”一篇长吁短叹。
突然,书院大门被“砰”地撞开,一个年轻学子连滚爬冲进来,激动得语无伦次:
“先生!诸位同窗!捷报!”
“皇宫方向传来消息,北伐大军已攻破上京,金主出降,金国……已亡!”
“啪嗒!”王学士手中的书卷跌落在地。
他猛地站起,死死盯着那学子,嘴唇哆嗦着:“你……你此言……当真?”
“千真万确!学生亲耳听到报捷使者呼喊,宫中已传旨大庆了!”
“啊——!”
王学士仰天一声长啸,老泪瞬间纵横,他跌跌撞撞冲到庭院中,对着北方,整肃衣冠,推金山倒玉柱般深深拜下,以头触地,声音哽咽却字字铿锵:
“列祖列宗,文武圣贤在上!”
“不肖子孙王璞,今日得闻天音!”
“靖康之耻,雪矣!幽云之憾,平矣!百年屈辱,尽洗矣!”
“陛下神武,震古烁今!三军将士,功垂竹帛!”
“老朽……老朽此时便死,亦能含笑九泉,面见先贤矣!”
说罢,竟伏地嚎啕大哭。
周围学子早已热血沸腾,年轻的血液在血管里燃烧。
一个学子跳上石桌,挥臂高呼:“同窗们!走!上街去!去告诉全城百姓,去告诉天下人,咱们大宋,站起来了!”
“对!走!”无数应和声响起。
.......
悦来楼。
那绸缎商李老板正就着一碟茴香豆喝闷酒,对面账房先生还在嘀咕粮价。
带疤老兵默默擦拭着桌角。楼下隐隐的喧哗越来越响。
“砰!”
雅间的门被猛地撞开,掌柜的亲自冲了进来,激动得满面红光,胡子都在抖:“李东家!周先生!刘老哥!捷报!天大的捷报啊!”
“刚过去的官差敲着锣喊的,北伐大军打下了上京,金国皇帝投降了!”
“金国——亡了!”
“哐当!”李老板手中的酒杯落地,摔得粉碎。
他整个人像是被钉在了椅子上,眼睛直勾勾地看着掌柜,半晌,喉咙里发出“嗬嗬”的怪响,猛地一巴掌拍在桌子上,震得碗碟乱跳:
“你……你说什么?再说一遍!”
“金国亡了!北伐赢了!全赢了!”掌柜的嘶声重复。
“啊哈哈哈哈——!!!”李老板爆发出惊天动地的大笑。
他猛地跳起来,一脚踢翻身前的凳子,冲到窗边,一把推开窗户,对着楼下已经开始沸腾的街道,用尽全身力气嘶吼:
“楼下的!街上的!老少爷们儿!姐姐妹妹们!都他娘的给老子听好了!”
“北伐赢了!”
“咱们的陛下,把金狗的老窝上京,给端了!”
“金国的皇帝,跪着投降了!”
“从今天起,世上再他娘没有金国了!”
楼下瞬间一静,随即爆发出更大的欢呼。
李老板转过身,满脸涕泪,却笑容癫狂,他指着掌柜,又指着同桌几人,嘶声道:“掌柜的!听见没?”
“今天,现在,你这悦来楼,我包了!不是雅间,是整个楼!”
“所有在座的有一个算一个,酒肉管够,全部我请!”
“不!连请三天!老子要普天同庆!”
他又冲到那带疤老兵面前,一把抓住他的手,声音发颤:“老哥!你听见了吗?”
“赢了!你的兄弟们,没白死!他们的血,今天讨回来了!”
......
雄浑的钟声,激昂的战鼓,瞬间响彻城头,与全城各处爆发出的锣鼓声、爆竹声、欢呼声、歌唱声,汇聚成一片惊天动地、欢腾无尽的海洋!
这一夜,应天府万家灯火通明,映亮了每一张喜悦到扭曲的面孔。
男女老幼涌上街头,自发地游行、歌舞、庆祝。爆竹声从入夜响到天明,仿佛要将百年来积压在胸中的那口恶气,尽情地、彻底地释放出来。
酒肆的存酒被喝空,酒旗在寒风中猎猎作响。素不相识的人互相敬酒,道一声“同喜”。
孩童在人群中穿梭,清脆地喊着“金国亡了”。
老妪在门前焚香,朝着北方磕头,感谢苍天,告慰亡夫亡儿的在天之灵。
第296章 太欺负人了!
上京的冬夜,远比应天府酷烈。
寒风在宫殿巍峨的飞檐与空旷的广场间尖啸穿梭,卷起地面未及清扫的积雪与尘土,扑打在厚重的门墙上,发出沙沙的闷响。
金国皇宫正殿,此刻已更名为“镇北殿”,作为大宋天子临时驻跸之所。
殿内,数十盏巨大的牛油烛将殿内照得亮如白昼,银炭在蟠螭熏笼中静静燃烧,散发着融融暖意。
陆左随意坐在一张铺着白虎皮的宽大圈椅中,姿态放松,目光沉静地看着阶下肃立的韩世忠。
他身侧,一左一右,跪坐着两名女子。
左侧是雪霓郡主完颜雪,她低着头,手中捧着一只定窑白瓷茶盏,盏中茶汤微漾,映出她低垂的眼睫。
右侧是柔妃乌林答·明珂,她正伸出纤纤玉指,力道适中地为陆左揉捏着肩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