甚至……
逼得朕不得不与佛门做此城下之盟?
朕扫平北周,一统北方,靠的是关陇贵胄的支持,是世家门阀的归附,是精锐大军的征伐。
朕给予他们权位、土地、荣耀,他们为朕效死,此乃天经地义,利益交换。
可那南陈给了那些平民什么?
几亩薄田?
几句空泛的许诺?
一些粗浅的武艺?
就能让他们如此舍生忘死?
更重要的是……
平民愚昧不堪,即便勉强聚集起来,也不过一盘散沙,根本派不上用场!
古往今来,大多君主口中的民心,都不是这些人,而是贵族阶层!
他陈叔宝和陆左怎么就把这些人弄成一股强大力量的?
但……
不管怎么说,天命都在大隋这边!
待天竺高僧一到,就是决战之势,就可彻底平定南陈,一统天下了!
……
此刻,句容郡守府。
“大人,落雁未经请示,便擅作主张,命楚云龙率两万新军驰援宋阀,合击南海张氏。”
沈落雁站在陆左面前,躬身说道:“此乃僭越之举,请大人责罚。”
陆左转摆了摆手:“落雁,你何罪之有?”
“战机稍纵即逝,若事事需我决断,岂不误事?”
“你坐镇后方,统揽全局,见南海局势胶着,宋阀压力日增,而张氏败象已露,果断出兵,一举奠定胜局,此乃大功一件!”
沈落雁心中一暖,紧绷的神色松弛下来:“谢大人信任。”她
“坐,”
陆左示意她坐下,问道“说说,南海战事已平,缴获清点得如何?”
“各地郡县,近来可还安稳?”
沈落雁正色汇报:“南海战事已毕,缴获钱粮、军械、船只无数,具体数目正在清点,不日便可运回。”
“楚云龙将军已按令驻防南海,安抚地方。”
“至于其他郡县……”
“自南海大捷消息传开后,原本那些骑墙观望、甚至暗通隋廷的郡县太守、县令,态度大变。”
“近几日,已有豫章、庐陵等七郡二十三县遣使来表忠心,送来的粮食、药材、肉食。”
陆左轻笑:“墙倒众人推,势起万方来。”
“他们不过是见风使舵罢了。”
“不过,眼下我们需要稳定后方,他们肯送钱粮,肯表态,总比闹事强。”
“暂且安抚,记下名单,秋后算账不迟。”
沈落雁点了点头:“南海既平,宋阀压力骤减。”
“依落雁之见,当令楚云龙部两万新军,汇合宋阀主力,即刻移师潘阳。”
“一则震慑会稽五大世家残余,令其不敢妄动,二则寻机攻伐会稽!”
“而再有一月,东阳和南通第四批新兵便可练成。”
“届时,我军兵力更足,时机更佳。落雁预估最迟两月,必下会稽!”
陆左点点头:“一旦会稽拿下,五大世家势力必然冰消瓦解。”
“届时,那些仍在摇摆的郡县,必望风而降。”
“后方大致砥定,便可腾出手来,集中所有新军与宋阀联军,一举拿下吴郡!”
“吴郡一下,我大陈后方彻底无忧了!”
决战之势......
陆左也没有想到,竟是在南陈打出了决战之势?
他缓缓起身,抬眸看向门外,心中一阵莫名感慨……
这一天,终于快来了!
这个念头升起时,竟带着一丝不真实的恍惚。
他缓缓踱步到门边,手扶着冰凉的门框,指尖传来的坚实触感,才让他确信这一切并非梦境。
曾几何时,他只是一个莫名穿越到此世的灵魂,被迫顶替了那个历史注定的亡国之君.......陈叔宝。
他还清晰地记得最初被权宦李成安操控时的无力,记得每日的如坐针毡.....
活下去,不当亡国之君!
这个简单到卑微的念头,成了支撑他所有行动的唯一支柱。
什么家国天下,什么黎民苍生,陆左从来不顾及这些!
他只想活着,有尊严地活着,而不是一具被钉在历史耻辱柱上的尸体。
不是一个卑微,受尽凌辱的亡国之君!
……
十余日后,隋军大营之外。
旌旗猎猎,甲士肃立,气氛庄重而肃杀。
太师杨素与晋王杨广皆着正式袍服,亲率韩擒虎、贺若弼等一众高级将领,以及了空大师、柳初月斋主等佛门核心人物,列队相迎。
所有人的目光,都望向官道远方。
今日,便是了空大师所言的天竺高僧与散人宁道奇抵达之期。
午时刚过,远处地平线上,首先出现了一道飘然若仙的身影。
那人看似缓步而行,实则一步踏出,便掠过十数丈。
只见他一身寻常葛布道袍,须发皆白,面容清癯,眼神温润平和,仿佛不沾半点尘埃。
周身并无凌厉气势,却自然与天地融为一体,令人望之便心生宁静祥和之感,却又感到一种深不可测的渊深。
正是中原武林泰山北斗,三大宗师之一的散人宁道奇。
在宁道奇身后,还有一位肤色微褐、面容古朴慈悲的天竺老僧。
他身披赤黄色镶金边袈裟,赤足而行,手持一柄九环锡杖,每一步踏出,脚下仿佛有莲花虚影绽放。
天竺圣僧,鸠摩罗什大师。
此外,还有百余人跟在后面,其清一色是天竺僧人打扮,手持金刚杵、法螺、经幢等各式法器。
僧众步伐整齐划一,气息隐隐相连,汇聚成一股磅礴的精神力量,使得他们带着一股净化一切的凛然佛威。
杨广率先上前迎接:“宁大师,圣僧,二位肯莅临相助,本王感激不尽!”
“如今南陈负隅顽抗,那陆左更是倚仗诡谲手段,令我大军进展维艰。”
“二位与诸位高僧此来,正可助我军一臂之力,早日攻克建康,平定江南!”
杨素接口道:“建康久攻不下,将士疲敝。”
“有二位移驾坐镇,我军如虎添翼,必能一举破敌!”
“营帐已备妥,请入内详谈。”
…….
少倾,帅帐内。
众人分宾主落座,简单的寒暄过后,话题自然转向了当前最大的威胁.....陆左。
听杨广描述陆左一人,就牵制了大批隋军高手后,宁道奇摇头轻笑:“此子身法,确有独到之处,暗合道家功法的皮毛。”
“但也不过尔尔。”
“说白了,这陆左不过一跳梁小丑而已。”
“他若敢再现身,翻掌可灭。”
另一侧,鸠摩罗什大师眼帘微抬,目光空濛:“阿弥陀佛......”
“此人心陷魔障,已失本真。”
“纵有百般机巧,亦如镜花水月,触之即碎。”
“我佛有无上法力,能破一切虚妄,待这孽障现前,老衲自当以金刚之力,度其往生。”
“好!”
杨广拍案而起朗声大笑:“哈哈哈哈哈.....”
“好一个翻掌可灭,好一个度其往生!”
“有宁大师与圣僧此言,本王心中块垒尽去!”
“那陆左小儿,仗着些许鬼蜮伎俩,竟让我大军束手多时,实乃奇耻大辱!”
“如今有二位移驾在此,看他还如何猖狂?”
“此番,定要叫他死无葬身之地!”
太师杨素点了点头:“宁散人功参造化,鸠摩罗什大师佛法无边。”
“陆左那点微末道行,在二位面前,无异于萤火之于皓月!”
“如今二位肯出手惩戒此獠,便是他的死期到了!”
“老夫倒要看看,他绝对实力面前,是否还能笑得出来?”
柳初月嘴角勾起一抹的笑意:“阿弥陀佛。善哉善哉。”
“有宁散人与圣僧做主,我也就放心了。”
“那陆左小贼,屡次三番与我佛门作对,更以邪术惑乱江南,早已罪孽深重,合该受此报应!”
“届时,我顶定要亲眼看着他是如何在这煌煌正道之下,魂飞魄散的!”
了空大师双手合十,低眉垂目:“邪不胜正,此乃天道。”
“陆左此魔,倒行逆施,合该有此一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