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道身影立于悬崖之前。
其中一人姓莫,名见踪,乃补天阁宗主。
另一个身着素白长衫,面容俊美妖异男子,则为灭情道宗主,忘尘。
莫见踪目光投向南方,声音平淡无波:“忘尘兄,依你之见,我圣门当真要蹚南陈这滩浑水?”
“隋国根基雄厚,佛门高手尽出,杨坚亦非庸主。”
“此时押注,胜算几何?”
忘尘笑道:“莫兄,你只算了战场,却算错了庙堂,更算漏了我圣门的死局。”
“若杨广真个踏平了江南,一统天下,届时佛门携从龙之功,气运鼎盛,慈航静斋与净念禅院那帮秃驴尼姑,下一步会做什么?”
“他们会做的第一件事,也是唯一一件事,便是鼓动新朝,举‘除魔卫道’之大旗!”
“届时,我圣门两派六道何处容身?”
“数百年来,佛门为何能压我圣门一头?”
“非因其佛法精深,实因他们更擅攀附权贵,每每借朝廷之力!”
“若让隋佛彻底绑定,这天下,将再无我圣门立锥之地!此非危言耸听,乃必然之势!”
他顿了顿,继续道:“反观南陈,此前确如朽木,不值一哂。”
“但如今局面已变!”
“那张仲坚竟能稳住南线,更关键的是......”
“那东阳太守陆左,不知使了何种手段,竟能让隋军粮道频频受挫,连佛门高手都吃了大亏!”
“建康至今未破,僵局已成!”
“这已远超我等此前最乐观的预估。”
“更重要的是.....”
忘尘眼中闪过一丝精光:“阴癸派的蔡夫人已率先押下重注!”
“她得了什么好处,外人不知,但以她的精明,必是看到了我等未曾看清的契机。”
“局势已然生变,南陈从将沉之舟,变成了或许能挣扎一番的礁石。”
“此刻若不趁势下注,难道真要等隋佛联手,将我圣门赶尽杀绝之时,再做困兽之斗吗?”
莫见踪沉吟了一下,问道:“如此说来,南陈这看似必输之局,因僵持不下,反成了我圣门避免未来灭顶之灾的唯一机会?”
“押注南陈,并非赌其能胜,而是赌其能久耗,拖住隋佛脚步,为我圣门争得喘息之机,乃至……”
“乱中取利?”
忘尘嘿然一笑:“然也。”
……
傍晚时分,陆左从架空大宋返回建康皇宫。
毕竟现在哪哪都离不开他,无法在其他世界逗留太久,三天冷却时间一到,就得赶紧回来。
而这次一回来,就收到了好消息。
养心殿内,烛火通明。
祝玉妍率先汇报道:“陛下,圣门之中除了花间派和邪极宗尚未明确表态外。”
“补天阁、灭情道、天莲宗、魔相宗乃至真道,均愿遣门下高手前来建康助阵!”
“呵。”
她呵了一声,继续道:“这些老狐狸,终究是看清了局势。”
“若让隋佛得了天下,哪有他们的活路?”
“如今见我军顶住了隋军猛攻,又见妾身先行一步获利颇丰,总算肯下注了。”
“虽非倾力相助,但汇聚起来,亦是一股可观的力量,足以填补我方高手的部分缺口。”
张仲坚本是来汇报最近战况的,却没想到听见这么个好消息。
他虎目精光暴涨,忍不住呼道:“太好了!”
“陛下!”
“时至今日,末将才敢说,我们当初的计划终于成了!”
“如今建康城外,隋军兵力虽仍占优,但在顶尖战力层面双方已近乎持平!”
“而这,主要还在于陆左大人的威慑!”
“他一个人,便让隋军那些顶尖高手便不敢倾巢而出参与攻城,每次攻城必留重兵护卫中军。”
“如此,双方的拼杀就在于先天之下的武者和普通士兵。”
“从这一点看,隋军依旧占据优势。”
“可他们千里远征,补给线漫长,又被我军偷袭粮道,使其粮草转运愈发艰难。”
“等六大世家驰援的粮草消耗殆尽,军中必定出现缺粮的局面!”
“到那时,建康防线压力大减,双方基本持平!”
顿了顿,张仲坚继续:“而我们的后方,南陈新军与岭南宋阀被五大世家残余势力所牵制,无法北调驰援建康。”
“眼下局面,双方如同角力的巨人,谁也奈何不了谁。”
“接下来,就看谁能先找到打破这平衡的力量!”
“而这……”
“正是我们当初想要的局面!”
陆左点点头:“那依你之见,是我方新军率先练成。”
“还是隋国那边率先组建一支新军,或是有其他未出现的高手来驰援建康?”
张仲坚沉吟片刻,方才缓缓开口:“陛下,以末将浅见,隋国此番南征,确已近乎倾巢而出。”
“隋国精锐,佛门高手,乃至五姓七望的私兵,如今皆已投入这江南战场。”
“杨坚父子为求速战速决,一举定鼎,几乎押上了大半国运。”
“其国内纵有留存力量,也多为镇守四方、弹压地方之需,难以大规模抽调。”
“至于新锐之军……”
“短时间内,恐难有成建制的、可扭转此等规模战局的新力军出现。”
他话锋一转,目光变得深邃:“然而,战场之势,瞬息万变,最忌的便是自以为算尽一切。”
“隋国明面上的力量或许已见底,但那些盘踞数百年的门阀世家,乃至佛道两派,其真正底蕴深几许,谁又能断言?”
“是否会有关键时刻才动用的隐藏力量,谁也无法预料。”
“故而,末将以为,便是竭尽全力,稳住建康防线,将隋军主力牢牢钉在此地。”
“从而为我后方新政推行、新军操练,争取最宝贵的时间。”
说白了,就是做自己能做的,该做的。
可这也太累了…….
陆左一个人,要牵制隋军大营的高手,要牵制吴郡,还要顾着后方发展,建康士气……
若不是有子母传送佩,他还真干不了这么多事。
局面也早就崩溃了!
“其实……”
这时,张仲坚又道:“陛下,我南陈现在就有一支扭转平衡的力量。”
陆左眸光一沉:“你是说南海张氏?”
开战之后,陆左就曾以皇帝名义派出使者,招纳这个九大世家的最后一支,可张氏迟迟没有回应。
张仲坚面色凝重,缓缓点头:“陛下明鉴。”
“南海张氏乃我后方最大的变数,但末将所虑者,非是张氏助我,而是投隋!”
“陛下,自陆大人在东阳、南通推行新政以来,重用寒门和平民,此乃掘天下世家门阀之根基!”
“南海张氏富可敌国,私兵十万,岂能不知唇亡齿寒之理?”
“隋国胜,杨坚即便一统天下,为稳局面,短期内仍需倚重各地豪强。”
“大陈胜,他日新政推行至南海,那张氏的万顷良田、数百年积累又当如何?”
“故而,岭南宋阀还得再分兵镇住张氏。”
陆左看了他一眼,心说你小子心思还真毒啊。
我能牵制住吴郡,新军能镇住其他郡县,岭南牵制会稽,如今要宋缺分兵……
一旦会稽大军进攻宋阀,宋缺就算拼死抵挡,也就撑上两个月左右。
南海张氏那边也是一样……
这两个月的时间,南通和东阳又会训练出一批新军,依旧可以维持平衡局面。
但……
宋阀的力量却已经被消耗得差不多了…….
“好,就按你说的办。”
…….
此后,事情果真按张仲坚的预料发展。
隋国这边,不断有佛门高手和皇族,五姓七望的高手加入。
陈国这边,因为陆左实力每日都在增强,能牵制住的高手越来越多,再加圣门来了十几个三元境,一个内开天地境投效。
双方在建康一带维持谁也打不破的平衡。
而宋缺在分兵之后,会稽的五大世家残余力量,当即开始攻打,宋缺每隔一段时间都派人求援。
南海这边,没过多久也跟宋阀开战了,彼此损失都颇为惨重。
但陆左依旧牢牢守住最初计划,不论外面怎么乱,必须保住东阳和南通的和平!
这两个地方,不能出一丁点乱子!
时间就这么一点点过去,陆左疲于奔命,连口气都来不及喘。
若不是可以利用其他世界的时间差能休息休息,顺便提升一些实力,早就累成狗了……
两个月后,第一个转机出现!
南通和东阳又训练出两万精锐,依旧是人均后天大成!
沈落雁并未请命,直接做主,叫楚云龙带着两万新锐驰援与南海张氏激战的宋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