梅树的附近,立有一六角凉亭,檐角悬挂铜铃,随着微风叮当脆响,惊飞两三只树上鸟雀。
“他到底是个什么人?”
亭中,沈落雁负手而立,双眸微眯,心中暗暗自语。
自从昨日被安排在这院子后,她就分析陆左为人,可思来想去,也想不透彻。
总觉得皇帝本人,与传闻中的昏君,有着极大的撕裂感。
“嗯?”
忽然,耳畔传来一声轻响。
沈落雁循声看去,只见卧房大门微微颤动了一下。
“是帮主来了……”
她连忙离开凉亭,回到卧房,果真瞧见一个身材挺拔,穿着青色长衫,面容俊朗,约有二十出头的年轻男子。
“落雁,怎么回事?”
百业帮帮主陆拾羽心中比她还要疑惑,刺杀要么成功,要么失败。
怎么会是眼下这般情况?
沈落雁上前数步,压低声音,将事情的来龙去脉讲述清楚。
“哦?”
“竟有此事?”
陆拾羽双眸微眯:“保下一个刺客,也未曾对你越轨,还说他也很痛恨那些贪官污吏……”
“这昏君莫非只是个傀儡棋子?”
沈落雁一愣:“帮主怎会做此想?”
“很简单。”陆拾羽笑道:“若他真的痛恨贪官污吏,就应该处斩苏成华!”
“但他却只是降了苏成华的品阶而已,说明要么是枉顾黎民死活,存心包庇。”
“要么是……想杀却做不到!”
“他的皇帝权力已经被人架空,朝廷上真正做主的,是那些世家权臣!”
“故而,他才留下你的性命,想要通过你收服百业帮,给自己积累力量。”
顿了顿,陆拾羽又道:“不过,也可能是那昏君故意做戏给你看的。”
“他不仅想要你的人,还想要你的心…….”
闻听此言,沈落雁莫名想起昨日在房间之中的种种举动,俏脸爬上一抹飞霞:“帮主虽然说的在理,可落雁也仔细考量过了。”
“陈叔宝在太子时期,就已经权柄极大。”
“这才登基不足一年,哪个权臣能架空于他?”
陆拾羽笑了笑:“那就是想获得你的芳心了……”
“帮主莫要说笑!”
陆拾羽见沈落雁有些生气了,连忙正了正神色:“或许,这里面有我们所不知道的隐秘。”
“但不论如何,对我们来讲都不是坏事。”
“你且留在他身边观察观察,看看这昏君到底是何打算?”
“最好……”
“能找到机会,杀了苏成华和昏君,为万千百姓讨还这笔血债!”
沈落雁点点头,问道:“若他真只是被架空了权力呢?”
第19章 反击,从这一刻开始!(求收藏,求追读)
陆拾羽沉思了少倾,说道:“那就设法除了苏成华,然后火速离开建康。”
“帮主不觉得这是一个机会?”
沈落雁:“若那陈叔宝真是被人架空,百业帮做他助力,帮他收回权力。”
“天下换了一个明君,岂不是可长治久安?”
“呵……”陆拾羽轻笑一声:“这些朝堂上的文武百官也好,皇帝也罢,又哪个会真正为黎民百姓着想?”
“一旦叫他收回权力,谁能保证这是一个明君呢?”
“更何况……”
“能在这么短的时间里,就架空了他的权臣,该是何等厉害?”
“他想除掉权臣,收回权力,哪有那么简单?”
“退一万步讲,即便他有朝一日真的成功了,那北方的大隋呢?”
“南陈早已千疮百孔,烂到了骨子里。”
“而大隋如日中天,君主英明,臣子干练,早晚都会踏平陈国,一统天下!”
“陈叔宝这个亡国之君是当定了!”
“你,我,百业帮,都不能跟着他陪葬。”
沈落雁想了想,点头道:“帮主此言在理。”
“陈叔宝没有一丝一毫赢的希望,我们不能站在他这边。”
“还是依照原定计划,为云阳百姓报了血仇之后,便去往大隋,另谋生路。”
正在这时,门外忽然传来婢女和陆左的声音:“陈公子,您来了。”
“嗯,姑娘呢?”
“正在卧房。”
闻言,陆拾羽来到窗户旁:“我先走,你伺机而动。”
话落,他身形一晃,钻出窗户,继而消失在庭院之中。
整个过程快到如同迅雷,就连沈落雁都没看清他的动作,人就已经不见了。
她回到床上坐好,又等了少许,但听吱呀一声,房门被陆左推开。
一看到他,沈落雁心中就有点不是滋味。
毕竟……
昨日在张府卧房,为了配合这昏君演戏,也是为了保住自己性命,属实喊了好多声,做了许多难堪之举。
陆左合上房门,来到沈落雁身前,问道:“怎么样?”
沈落雁摇摇头:“附近并无人监视。”
那就好……
陆左最担心的,就是李成安和施文庆派墨衣卫监视她和那些民女。
故而,昨日才没有与她细谈,而是先给她安排住处,叫她留意周遭状况,并在夜间悄悄出门几次,试探附近是否有人监视。
如今看来,是他过于杞人忧天了。
在那两个王八蛋眼里,沈落雁毕竟只是一个被张攸远抢过来的民间美女。
自己也只是贪恋她的美色,这才金屋藏娇而已。
没有监视的必要!
“沈姑娘,朕可以帮你杀了苏成华。”
“但在此之前,你要帮朕做几件事。”
沈落雁眸光一凛,低声道:“苏成华虽不受待见,可毕竟是钱塘苏氏子弟。”
“苏氏派给他的护卫,实力还远在虞晚吟的护卫之上。”
“你如何助我杀他?”
陆左笑了笑:“很简单,自然是引走他的护卫,给你创造刺杀良机。”
“那你要我做什么?”
……
任府。
书房内,酒气弥漫,几个空酒坛东倒西歪,残酒从倾倒的瓮口流出,浸湿了地板上散落的兵书与卷宗。
“亡了……”
“大陈亡了……”
任忠躺在地上,双眸浑浊,一副颓废绝望之相,口中含糊不清的说道:“先帝,老臣对不起您啊…….”
“豪门世家祸乱朝纲,陛下他,他……他又是如此昏庸!”
“宠幸施文庆和李成安那两个奸贼!”
“老臣即便竭尽所能,也无力回天了……”
“大陈亡国之期……就在眼前!”
任忠痛恨世家,痛恨那些只知道祸国殃民的佞臣,也对‘陈叔宝’恨不其争!
本以为你只是好色一些……
没想到,竟是宠幸奸臣,荒废政务,纵容那几个乱臣贼子强抢民女,还做出君王辱臣的荒唐举动?
你,不配当大陈的皇帝!
咚咚咚。
正在这时,房门忽然被人扣响:“老爷,有个自称姓陈的姑娘求见。”
“她还说她的父母,与老爷是旧相识。”
“滚!”
“我说了多少次了?”
“谁也不见!”
任忠扯着略微沙哑的嗓子嘶吼怒骂,躺在地上苦笑连连:“南陈亡国就在眼前,还见什么人…….还有什么用?”
突然,他眸光一凛,挺起身子,姓陈?
莫非是长公主?
“等等!”
“将那人请到客厅。”
“是,老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