场中,只剩下寥寥几人还在苦苦支撑,被一道狂暴的斧光风暴所笼罩。
其中一名中年男子,身穿宗主袍服,手持一柄白玉尺,浑身浴血,气息萎靡,正拼命抵挡着一名手持门板巨斧的粗豪大汉的攻击,并将一名脸色苍白的少女护在身后。
他正是朝圣宗掌教——傅延宗。
与傅延宗交手的大汉,相貌粗豪,肌肉虬结,手中巨斧挥舞间,斧光翻飞,刚猛无匹,逼得傅延宗节节败退,身上不断添上新的伤口。
此人自称“石敢当”,行事狠辣,一上来便先干掉了朝圣宗随行的几位老一辈高手,剩下傅延宗与几名年轻弟子根本不是其对手。
傅延宗为护住女儿傅芸儿,死战不退,已是强弩之末。
“原来是个冒牌货。”
洛花音只看了几眼,脸色突然转冷。
她对弑神谷六魔之一的石敢当颇为了解,曾因机缘巧合与其交手三次,对其功法路数、战斗风格乃至那独有的“阎浮提”魔意都了如指掌。
眼前这大汉,斧法虽刚猛,看似与石敢当相似,但出手之间缺少了那股源自地狱、沉重如大地般的独特魔意,更像是模仿其形,而未得其神,形似而神不似。
她身形一闪,下一瞬已如鬼魅般切入漫天斧光之中,仿佛闲庭信步。玉手轻飘飘一掌印在那个“石敢当”的胸膛之上。
咔嚓!
“石敢当”惨叫一声,口中鲜血狂喷,夹杂着内脏碎片。
更恐怖的是,他胸前的肋骨,竟被洛花音那看似轻柔的掌力生生从体内震出,如同一根根锋利的骨箭般“咄咄咄”地向后激射而出,深深钉入远处的山石之中。
他手中那柄门板巨斧,也被洛花音反手一掌撩得高高飞起,旋转着插在远处地面。
“你到底是谁?不使出你真正的所学,凭借这似是而非的阎浮提魔经,你根本不是我的对手!”
洛花音冷笑,目光如电,锁定着对方。
“石敢当”大骇,他没想到自己伪装得如此之好,竟然被人一眼看穿,更没想到对方实力如此恐怖。
他自知绝非洛花音对手,强忍剧痛,化作一道黯淡的流光便向远处狂飙逃遁。
“冒充谁不好,偏偏冒充姓石的那笨蛋!”
洛花音如影随形,紧追不舍,冷笑声传来,“你还是乖乖留下,让我看看你到底是谁!”
两人一追一逃,眨眼间便消失在远方天际。
苏青则与江南落下战车,来到傅延宗等人面前。
傅延宗虽伤痕累累,却依旧强撑着一口气,挡在女儿傅芸儿身前,警惕地看着苏青二人。
“傅前辈,傅姑娘,你们没事吧?”
江南上前一步,关切问道。
他曾在南海与傅芸儿有过一面之缘,对方还曾替他解围,有一份人情在。
傅延宗冷哼一声,咳出一口带血的痰,眼神不善地扫过江南,又看向苏青。
当他目光落在苏青身上时,却微微一凝。
他能感觉到,这位气质平静的年轻人,修为竟然深不可测,隐隐给他一种面对宗门太上长老的压力,但其年纪分明与江南相仿。
苏青神色平静,并不在意傅延宗的态度。他目光扫过战场,最终落在一块被洛花音掌力震碎、飞溅到不远处的碎骨上。
那碎骨晶莹如玉,在阳光下泛着淡淡的金属光泽,内部竟有细微的金色道纹流转。
他伸手一招,那块碎骨便落入掌心。
“这块骨骼中蕴藏道纹,此人已将肉身修炼到极高境界,道纹炼入骨骼,强化本源。”
苏青开口道,声音平淡而笃定,“此人修炼的并非石敢当的阎浮提魔经,而是一门名叫‘道金炼骨镇魔经’的功法。此功法,偏重肉身锤炼与道纹铭刻,与阎浮提魔经的魔意沉重截然不同。”
“道金炼骨镇魔经?这是千秋阁的镇教心法!”
傅延宗闻言,脸色骤变,眼中闪过恍然与刻骨的恨意,“我知道袭杀我们的究竟是谁了!嘿嘿,假扮弑神谷来干掉各大门派的中流砥柱么……好算计!”
“千秋阁?”
江南疑惑,他对一些古老门派的历史并不熟悉。
“千秋阁早在千年之前便已被太玄圣宗吞并,千秋阁的太上长老也加入到太玄圣宗之中,成为其客卿或长老。能够连杀我朝圣宗数位长老,此人必然是千秋阁当年的悍将,苏陌川!嘿嘿……”
傅芸儿闻言,不由紧张起来:“爹,太皇老祖想要杀你,咱们还是别去太玄圣宗了……”
“一定要去!我们若是不去,便会落人口实,给太皇把柄。”
苏青心中了然。
太皇这一手确实狠辣。不去,便是心虚,给了太皇吞并非的理由。去了,便是羊入虎口。
无论去与不去,朝圣宗都已陷入被动。
傅延宗决定要去一去。
于是几人一道出发。
一路行去,空中时不时可以看到瑰丽的楼船、宝辇、云霞驶过,皆是应邀前来赴会的各派强者。
然而,气氛却并不轻松,沿途听到的消息更是触目惊心,人心惶惶。
“听说了吗?万剑山庄在赶来途中被天机秀士布下大阵伏击!门中弟子、长老死伤惨重,连万掌教都险些陷落阵中,身受重伤!”
“何止万剑山庄!南海的拓跋夫妇也遭到埋伏,出手的是那无相银僧!”
“弑神谷的六大魔头,太猖狂了!太皇老祖和龙皇召集天下英豪,他们居然也敢在这个时候四下杀人,简直无法无天,这是在公然挑衅天下正道!”
议论纷纷,恐惧与愤怒交织。
苏青冷眼旁观。
这弑神谷未免也太配合太皇了,专挑这个节骨眼,如此精准地四处袭杀赴会门派,生怕别人不恨他们,生怕讨魔大会开不起来,生怕不能把天下正道的怒火都吸引到自己身上。
巧合得过分,便是刻意。
这分明是有人假借弑神谷之名,行排除异己、削弱潜在对手,同时嫁祸魔道、为太皇整合正道铺路之实。
“轰!!!”
突然,前方数百里外的天空剧烈颤抖,无数雷霆迸发。
只见虚空成片塌陷,空间裂缝如同蛛网般蔓延,一尊魔神凭空显现,手持一把巨锤,正在与一个戴着狰狞鬼脸面具、身形飘忽如鬼魅的男子激烈大战。
这场战斗的威势,远超之前傅延宗与苏陌川之战,举手投足间撕裂天空,空间都承受不住他们的力量余波,不断崩碎又重组。
一些离得稍近,赶路赴会的修士,被余波扫中,连惨叫都来不及发出,便瞬间化为飞灰。
“老子被太皇镇压这么多年,何时天地间又多出你这样一位高手?”
那魔神声如洪钟,震得人耳膜生疼,正是曾被太皇镇压、如今脱困的绝世凶人——摩罗什!
他已将肉身修炼到近乎神明之境,力量强横无匹,每一锤都仿佛能开天辟地。
而那鬼面男子,虽被摩罗什的巨锤压制得周身血肉不断崩裂,黑血洒落,却依旧凶悍无比,身法诡异莫测,专攻摩罗什要害,显然实力也极为恐怖,至少是天宫境中的顶尖存在。
“摩罗道友,我来助你一臂之力,共同铲除此獠!”
就在战况焦灼之际,一声威严的龙吟响起,只见百头血脉纯正的巨龙拉着一艘巨大如山岳、雕龙画凤的黄金楼船破空而来,龙气滔天,威压盖世。
楼船之上,龙皇端坐于宝座之上,气息冲天,目光如电,牢牢锁定了摩罗什与那鬼面男子。
摩罗什心中一凛,他虽凶悍,但也知道龙皇的厉害。
此刻龙皇气息袭来,看似要助他,实则气机隐隐将他与那鬼面男子一同笼罩,大有将两人一并拿下的意思。
腹背受敌之下,摩罗什不敢托大,巨锤横扫逼退鬼面男子,身形暴退。
那鬼面男子见状,也不恋战,化作一道几乎融入虚空的黑烟,瞬间远遁而去,速度奇快无比。
“摩罗道友,你放走弑神谷主这是何意?”
龙皇声音森然,目光如电,看向摩罗什,“莫非你与弑神谷是一丘之貉,方才在此演戏,实则暗中勾结?”
苏青在太阳战车中看得分明。
这龙皇出现得恰到好处,逼退摩罗什,放走鬼面男子,然后立刻倒打一耙,将“放走弑神谷主”的帽子扣在摩罗什头上。
好一手颠倒黑白,驱虎吞狼!
既打击了摩罗什这个不受控制的凶人,又坐实了弑神谷猖狂袭击赴会者的事实,还能彰显他龙皇维护正道的立场。
摩罗什闻言,气得三尸神暴跳,脸色阴沉得可怕。
苏青表示这个世界的修真界,所谓的正魔之分,很多时候不过是利益与立场的遮羞布。
龙皇与太皇,一个唱红脸一个唱白脸,配合得倒是默契。
不过他并未开口,此刻出头并非明智之举。摩罗什这等凶人,自有其傲气与算计,无需他人插手。
“摩罗大哥不必怄气,小弟车中有美酒,何不前来小酌两杯?”
江南却是个胆大包天、看热闹不嫌事大的主,竟掀开车帘,对着远处脸色难看的摩罗什朗声笑道。
他曾在机缘巧合下与摩罗什有过一段交情,深知此人虽凶,却恩怨分明。
“太阳战车?江子川?!”
万龙巢的诸多天龙纷纷怒目而视,龙气勃发。
龙皇也面色阴沉下来,目光如刀般射向太阳战车:“小辈,你杀我幼子,居然还敢在我面前露面,谁给你这么大的胆子?”
原来江南还与龙皇有杀子之仇。
苏青表示自己这位师弟,认识的大佬多,结下的仇怨也大,人际关系之复杂,简直是一部移动的恩怨史。
看来想用完美世界那种建立虚拟网络、统一思想的模式来整合此界,难度极大,此界的恩怨纠葛太深,人心也更加复杂诡谲。
最终,在一种微妙而紧张的气氛中,双方并未立刻动手。
龙皇似乎顾忌摩罗什与玄天圣宗,冷哼一声,不再理会江南,驾驭龙船朝着太玄圣宗方向离去。
摩罗什也受邀登上太阳战车,与江南叙旧饮酒,对苏青与洛花音也颇为客气,只是脸色依旧不太好看。
一行人继续前行,终于抵达了此行的目的地——太玄圣宗。
只见这座正道魁首的圣地,坐落于连绵无尽的仙山之中,云雾缭绕,霞光万道,宫阙楼台鳞次栉比,气象万千。
此刻,山门之外已是人山人海,热闹非凡。
各门各派的楼船、飞辇、法宝或悬浮于空,或停靠在专门开辟出的迎宾峰上,旌旗招展,宝光冲霄。
无数修士往来,气息驳杂而强大,其中不乏天宫境的巨头身影,整个太玄圣宗上空都弥漫着一股肃杀而喧闹的气息。
太阳战车驶入太玄圣宗范围,按照指引,停靠在一座名为“聚贤峰”的山峰上。
此峰专门用来接待各派年轻一辈的精英弟子。
刚落下不久,便有一位与苏青、江南年纪相仿的年轻女子迎了上来,正是曾与苏青有过数面之缘,出身一个中等门派的仙子,名叫柳易水。
“苏师兄,江南师弟,你们可算来了!”
柳易水笑道:“百晓楼主与几位德高望重的长辈正在那边制定龙虎风云榜”,给天下年轻一辈高手排名,热闹得很呢!快随我去看看!”
“龙虎风云榜?”
苏青与江南对视一眼,皆看到对方眼中的一丝玩味。
这是嫌水还不够浑,要再添一把火,让年轻一代也斗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