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张了张嘴，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愿意”两个字卡在那里，怎么都挤不出来。
但方析木没有催促，只是安静地托着她，乳白色的眼睛里没有急切，只有等待。
“我......”
“我......”
良久的静默之后，澪终于颤抖地挤出了第一个音节。
“我愿意！”她大声喊道。
眼中再次流出的泪水不再是因为委屈与恐惧，而是无尽的感动。
她想起了七年前自己与父亲在病床上的对话。
“以后，我不能陪着你了。”父亲对着年幼的澪说道。
她一言不发，只是对着手中的古籍发呆。
“有些东西......你一个人......扛不住的。”
父亲的声音很轻，带着呼吸机传出的杂音，像是一台老旧的机器在慢慢停止运转。
幼小的澪伸手捂住了自己的耳朵。
她不想听，更不想哭。
她只是固执地认为，只要自己足够坚强，就可以完成父亲未竟的事。
父亲继续诉说着，不知是没看到澪的动作，还是因为他只能用这最后的时间说出他想说的话。
“你是......预言中......唯一有机会......见到神使的人。”
“如果......可以的话，与祂......同行吧.......就像......我们的先祖.......那样，不再受到.......孤独的......苦。”
“以后.......澪......以后......”父亲没有再说，只是伸出手，想摸摸她的头。
在这最后的时候，澪终于站起身，将自己幼小的脸庞贴在了父亲慢慢失去温度的胸膛上。
“我会的。”她承诺着，不知是在答应父亲，还是在答应曾经的自己。
掉落在地上的古籍在阳光下快速地翻阅着，很快就到了最后一页。
这是一副女孩站立在巨人手掌上的插画，上面还有着两个澪一直没有解读出的古文字。
而现在，澪知道它的意思了。
是——
同行。
......
“口”之封印前，澪带着这迟到七年的泪水举起了手中的金刚杵。
她的小手颤抖着。这一刻，对于失去感官的恐惧，她终于不用像之前一样强忍着了。
因为这一次，她不再是孤身一人。
“来吧。”
一只散发着光芒的白皙手掌将她的小手包裹了起来，与她一起握紧了金刚杵。
“我在。”方析木噙着笑容鼓励道。
短短的两个字带给了澪无限的安心。
她点点头，与方析木一起再次将金刚杵高高举起，折射出几缕月华。
“结束了。”两人轻声说道，手臂猛然挥下。
......
一天后，户隐神社。
晨雾还未散尽，鸟居的石阶上已经铺好了红色的毛毡。
两侧的纸灯笼一字排开，烛火在晨风中轻轻摇晃，将柔和的光晕洒在青石地面上。
沿路的注连绳上挂着白色的纸垂，随着山风微微飘动，像是整座神社都在低声呢喃。
巫女们穿着白色的绯袴，长发用檀纸束起，手持神乐铃，列队站在参道两侧，铃穗垂落，纹丝不动。
神主站在拜殿前的台阶上，头戴黑帽，身着墨色的衣袍，手中捧着玉串，闭着眼睛，嘴唇微微翕动，像是在默念什么古老的祝词。
参道尽头，迫水真吾站在鸟居下，难得穿了一身正式的黑色纹付羽织。
他的目光越过长长的红毡，落在不远处的社务所方向，嘴角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笑意。
身后，龙正别扭地扯着自己的领口，小声嘟囔：“这衣服太紧了......”话没说完，被乔治一个肘击怼了回去。
“别动，一会还要上镜。”乔治整了整自己的衣襟，压低声音，“副队长的婚礼，你穿成这样像什么话。”
“又不是真的婚礼。”龙翻了个白眼，但还是乖乖放下了手。
真理奈站在他们旁边，穿着一件淡粉色的振袖，头发盘了起来，难得显得文静。
她轻声说：“不管真的假的，这场面可一点都不含糊呢。”
木之美蹲在参道旁，正小心翼翼地调整着路边花篮的位置。
没摆一会，就被美崎雪叫了起来：“差不多了，回来站好。”
这本来是神社方面的工作，却被木之美顺手接了过来。
木之美“哦”了一声，小跑着回到队列里，裙角被晨露打湿了一小片。
她今天久违的没有戴眼镜，这种现代的东西又怎么能出现在完全复古的神婚仪式上呢？
“来了，来了！”
人群突然一阵骚动，几人转头看去，发现在视野尽头，有着两个带着面具，穿着华丽的身影正相互扶持着，被一群车夫打扮的人簇拥着缓缓走来。
而在几百公里开外的另一处神社中，一身黑衣的芹泽和也对着面前的神龛举起了手中一把造型十分怪异的枪械。
“流星技术解禁，磁力破坏弹正在蓄能。”
“1％——10％——100％”
“砰！”
神龛在这强大的蓄力一击中化作了齑粉。
看着从上面没入地下的一大团黑雾，芹泽收起了流星枪，在通讯系统中说道：
“最后一处封印破坏完毕，析木，看你的了。”
......
第87章 神婚
神乐铃的余音还在山间飘荡。参道两侧的宾客屏息凝神，注视着那对古老的神祇从鸟居下缓步走来。
新娘的白无垢在晨光中泛着柔和的珠光色，绵帽垂落的白纱和白色面具遮住了她的面容，只能隐约看见一截苍白的下巴和涂着朱红的唇。
她的步伐很慢，每一步都显得有些歪歪扭扭，像是不适应这双特制木屐的走路方式。
脚下木板与青石砖块交错的声响被神乐铃的铃声轻轻盖过，反倒十分巧合地盖过了她略显凌乱的脚步。
新郎走在她的左侧，黑色的纹付羽织袴衬得他肩背挺直，脸上覆着金色的薄面，只露出一双低垂的眼眸，明亮的像是亘古的星光。
宾客们自动让出一条窄道。迫水真吾和神社本厅的主持站在最前排，双手交叠在身前，微微欠身。
龙的嘴张开又合上。
他总觉得眼前的方析木有些奇怪，不但走路轻浮，并且像是佝偻着腰一般，看起来比平时要矮小了几分。
联想到前两天突然终止了任务和第二天晚上突然失踪的澪，他有些怀疑对方是因为封印受到了什么伤害，所以才如此虚弱。
但没等他开口询问，他便被乔治拽着袖子，一把扯了回去。
“干什么呢？”乔治瞪大了眼睛，他刚看着龙都要直接冲上去了。
他可恶补了好几天关于这场神婚仪式的知识，清楚地知道，冲撞“神明”的尊驾会有什么后果。
“你看不出来吗？”龙被拽了一个趔趄后也没顾上生气，用手指悄悄地指着方析木。
“你看副队长，是不是和平时的样子不一样？”
“你这么说，好像确实是......”被龙一提点，乔治也是发现了不对。
但他看的比龙还要多些。
“澪酱的状态好像也有点不对啊。”他眯了眯眼睛，“连路都走不稳了。”
“这两人不会！”他瞪大了眼睛。
与身为热血白痴的龙不同，他想到的是另一个更少儿不宜的可能。
“澪酱的年龄也还没.......这假戏真做的话是不是有点太......”
“你们俩在讨论什么呢？”真理奈不知什么时候也靠了过来，有些好奇地看着表情一个比一个奇怪的两人。
“我们在说......”乔治一五一十地将他的观察说了出来，但并没有说出自己刚刚在脑子中浮现的猜想。
他可不想在这种喜庆的日子里莫名其妙的挨上真理奈一顿打。
“受伤！”真理奈惊呼，但立马就被两个活宝按住了嘴巴。
“小点声！”龙观察了一下四周，除了神社本社的成员外，在场的都是由GUYS的预备役组成的观礼团，他们此刻正专心致志地执行着“观礼”的任务，倒是没注意到动作奇怪的三人。
乔治松了口气，好在没引出太大的骚动。
真理奈此刻也明白自己刚刚差点惹祸，连忙自己捂住了嘴表示了解。
“不可能吧？”真理奈小声说道，“我早上还看过他们呢，那时候不还是挺好的吗？”
“早上还挺好的，现在就不行了？”乔治意味深长地看向了正在强装没有问题、继续携手向前走的两人。
这区区几个小时就......
“乔治，你有什么见解吗？”龙轻轻地踢了乔治的小腿一下。
他看着乔治的表情还以为他知道些什么自己不知道的事。
“啊，我？”乔治眨了眨眼睛，连忙推脱，“没有，没有，龙，还是你说吧。”
龙见状倒也没有怀疑，而是说出了自己的猜测：
“你是说，他们两个因为封印受伤了？”听着龙有理有据的推测，两人也一致认同地点了点头。
只是.......
“受伤！”
“呜呜呜。”
三人同时从地上蹦起，眼疾手快地捂住了木之美的嘴巴。
龙：“不！”
乔治：“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