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时空’.......”方析木皱起了眉头，他能感受到一股熟悉的力量笼罩在了时光机上，阻止幽怜说出剩下三个遗迹的名字。
幽怜也明显察觉到了两人的异常，于是便停下了讲述，然后改成了正常的呼唤两人的名字。
没有意外，这一次清晰的声音传了出来，被两人听到。
“看来还是瞒不过它的眼睛啊。”幽怜苦笑了一下。
她不是没猜到这个结果，但这股力量来的还是太快了，那些关键的信息她连一半都没有交代到。
并且她还能感觉到这股力量硬生生的将原本时光机内那么多年所积蓄的，用来通讯的能量给削去了一半不止。
这就导致她现在能以投影状态存在的时间不多了。她估计自己最多还有再尝试交代两个信息的时间，不，或许只有一个。
而这个消息，她只能选择留给方析木，以特别的形式。
幽怜的影像忽然变得明灭不定，像是一盏被风吹乱的烛火。她没有再说话，而是抬起右手，在自己胸前轻轻一划。
一道极淡的、几乎要与时光机内部的光晕融为一体的光纹从她指尖流淌而出，无声地飘向方析木。
方析木没有躲。那道光纹没入他额头的瞬间，他的瞳孔猛地一缩。
并非声音，并非文字，而是画面。他看到了一片被暴风雪撕扯着的极寒之地，冰层之下露出一截古老石柱的残端，上面刻满了与金字塔内部如出一辙的发光纹路。
石柱周围，五道被黑暗侵蚀得只剩虚影的光柱围成一圈，其中两道已经彻底熄灭，一道还在勉力支撑，而最后一道——在画面的最深处，正被某种不可名状的触须缓缓拖入冰海之下。
画面只持续了不到两秒，便像雪花点一般破碎消散。方析木抬手按住额头，指尖触到一层薄薄的冷汗。他抬起头，对上幽怜那双苍老而平静的眼睛。
“看到了吧。”幽怜轻声说。她的身影已经淡得几乎看不清了，像是一幅被水浸透的画。
“这是......我的记忆？”方析木喃喃道。
他可以肯定这是自己曾经看到过的画面，但至于为什么此刻被幽怜所唤醒，他却全然不知。
居间惠在旁边扶住了时光机的外壁，她很想问一句“什么意思”，但看到方析木的表情，便把话咽了回去。
“你会想起来的。”幽怜露出了一抹浅笑，“这个世界的真相全都在你逝去的记忆之中。”
“去找回它吧，然后拯救这个世界！”
幽怜的身影近乎完全消散，在最后的最后，她将自己剩下的温柔给了居间惠。
“孩子，我知道你不愿成为任何人，但你我相连的血脉赋予了你必须承担的使命......我很抱歉。人类，必须仰仗于你！”
“与人们的安危比起来，我又有什么资格拒绝呢？”居间惠倒是十分豁达，在性格上，她可以说是与幽怜如出一辙，都是愿意为了世界和平牺牲自己的存在。
“那就好。”幽怜宽慰地点了点头。
“记住我最后的忠告吧。”
“小心基里艾洛德人......”
留下这最后一句后，幽怜的身影便闪烁了两下消失在了两人面前，取而代之的是那个具有引导功能智能构造体。
方析木上前关上了时光机，然后将目光放到了还在沉思中的居间惠身上。
“幽.......居间队长，方便一块走走吗？”方析木发出了邀请。
......
居间惠抬起头，目光还停留在时光机已经暗下去的球体上。
她没有立刻回答，只是缓缓松开扶在时光机外壁上的手，指尖在金属表面留下几个浅浅的汗印。然后她转过身，朝方析木点了点头。
两人沿着基地外围的回廊慢慢走着。
此刻已经是深夜，回廊里只有应急感应灯随着他们的脚步一盏盏亮起，又在他们走远后依次熄灭，像一排被风吹过的、沉默的灯塔。海风从远处防波堤的方向吹来，带着咸湿的潮气和极淡的机械冷却液味道。
“幽怜说的那些地方，”居间惠忽然开口，“白神山金字塔，海底遗迹露露耶。”
“前者我们刚刚已经处理过，后者在TPC的资料库里有收录，但一直都被标注为‘极危险区域’。”
“现在她提到剩下三个，我却连名字都听不到。这样即便我们想提前准备，也无从下手。”
面对居间惠的苦笑，方析木没有马上回答。他的目光落在回廊外那片黑沉沉的海面上，停顿了几秒。
“居间队长，你认为最重要的是在当下针对幽怜口中的遗迹做出准备吗？”方析木看向了居间惠，锐利的目光像是要将她整个人看穿。
“难道不是吗？”居间惠有些不理解方析木说这番话的意义。
“这是事关地球乃至人类生死存亡的东西，我们TPC当然要尽快......”
“不是的。”方析木厉声打断了居间惠的话，“这么做只会把更多人推进深渊！”
“你说什么？”居间惠露出了难以置信的表情。
“你的想法固然没错，但步子如果迈得太大就只能自取灭亡！”方析木的表情十分严肃，看起来一点都不像是一个得了老年痴呆的人。
“你们连与怪兽正面作战的武器都没有，何谈介入那种级别的战斗？”
方析木的一番话直接让居间惠陷入了沉默。
是啊，虽然和平并不意味着原地踏步，但已经不再起争端的人们已经放缓甚至是放弃了99％以上的武器研究。
所以现在的她确实没有资格说人类有能力去自己解决即将到来的任何危机。
“你太操之过急了。”方析木给出了最终的评价。
他从作战室第一眼看到居间惠就看出了她对于地球与人类的热爱。
这是她能够凭借着这种心理和自己的能力当上胜利队队长的原因。但也正是因为太过关心，她才会急迫地想要去拯救她，想让更多人免遭波及。
“你知道吗？”趁着居间惠陷入沉默，方析木再一次开口。
“曾经的幽怜和你一样，因为我带来的消息选择提前对邪神动手。而那一次的行动便因为他们的实力不足而近乎全军覆没，而幽怜自己也差一点没能回来......”
居间惠猛地抬起头，迎向方析木的视线。
他还是那副平静的、像是在陈述实验数据般的表情，但她注意到他垂在身侧的手不知何时已经握成了拳头。
她突然有一种错觉，眼前的男人其实根本就没有任何病症，之前的检查结果只是因为机器出现了一瞬的故障。
“她比谁都更早知道黑暗会回来，也比谁都更急着去阻止。她把消息带给了当时的战士们，说服他们提前进入封印之地。”方析木继续讲述着，他的眼前仿佛再一次出现了当时的画面。
“所有人都以为只要在黑暗复苏之前毁掉核心，就能把所有灾祸掐死在襁褓里。结果呢。他们的人连核心的影子都没碰到，就被那些还没完全苏醒的触须撕碎了。”
方析木说完这句话，转头看向居间惠，她的脸色在月光下显得有些苍白，但眼睛还是亮的，和幽怜那份面对浩劫时的决绝如出一辙。
方析木朝她微微点头，语气比刚才缓和了许多：“居间队长，我没有要否定你的意思。正因为我见过幽怜，也见过你，才更不想你走在她的老路上。”
“现在还没有到最坏的时候。我们还活着。这才是最重要的。”
“......”居间惠沉默了很久，然后轻轻吐出一口气。那声叹息在夜风里很快被吹散了，像是把压在她心口的那块石头也一并带走了一角。
她不得不承认方析木说的是对的，这个男人经历过比她多上无数倍的岁月，一定也见过很多类似的场景。
她在面对胜利队其他下属时那所谓的“经验”，在方析木面前根本上不了任何台面。
她朝方析木露出一个淡淡的笑容，像是终于从一场漫长梦境中确认了某件事实：“那我们现在......该做什么。”
“努力提升自己吧。”他的视线落向了某处，一道人影留意到了这股目光，赶紧缩回了墙角后面。
方析木没有在意，只是将视线落回了居间惠身上，“只有你们足够强大，才有资格与我们并肩。”
“地球靠我们是不够的，靠的永远都是人类自己。当然，靠的是成长后的人类。”
“明白了。”居间惠点了点头。
然后不知怎么的，她发现自己居然隐隐约约被方析木的气场给影响了，下意识地鞠了一躬。
做完这个动作她才意识到方析木似乎......并非她的领导。
她一瞬间有些脸红，她都不知道自己多少年没有过这种尴尬的情绪了。
好在方析木似乎并没有在意，只是目光突然变得呆滞了几分。
在居间惠奇怪的目光下，他盯着居间惠看着了好一会：“幽怜？你怎么在这？”
“嗯？”居间惠眨了眨眼睛。
“这是......毛病犯了？”她这般想到。
她刚刚还以为方析木已经恢复正常了呢，没想到只是一瞬间的回光返照。
不过她猜到方析木可能是因为刚才和幽怜的跨时空对话才短暂地恢复了一段时间的正常。
因此她决定想办法让方析木多接触一些与超古代有关的东西或者画面，或许有了足够的脑部刺激，方析木能更快地恢复也说不定。
“不，你不是她。”
方析木的声音忽然轻了下去，像是一根一直绷紧的弦在夜风里悄悄松了。他看着居间惠，眼睛里那层冷峻而清醒的光慢慢散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迷蒙的、像是隔着很远的岁月望过来的恍惚。
他的手指动了一下，像是想抬起来碰一碰面前的人，又停在半空，最终慢慢垂了下去。
“抱歉啊，这位女士。”方析木垂下了头，“认错人了，我......我先回家了。”
居间惠站在原地，没有动。
她看着方析木转过身子的侧脸，看着海风把他额前的发丝吹起来，又落下。
眼前这个男人，前几分钟还站在自己眼前，用连她都无法反驳的逻辑告诉她不要重蹈幽怜的覆辙，此刻却像是个犯了错误的孩子般低眉顺眼。
前后的反差让方析木看起来有些好笑，又有些可怜。
因为他作为一个活了三千万年的“老人”，在这个时代已经没有任何熟悉的人了......
孤独，已经成了方析木此刻唯一的写照。
不知怎么的，居间惠看着他心中竟涌出了几分心疼。
于是她走上前，主动开口：“知道你的‘家’在哪里吗？”
“对哦。”方析木愣在了原地，看着周围陌生的环境发起了呆。
“我的家......在哪？”
“跟我来吧。”居间惠的声音中带上了一丝久违的温柔，“我带你回家。”
“那......”方析木脸上带着几分犹豫，但还是点了点头。
他的本能告诉他眼前的女人并没有恶意。
“麻烦你了，女士。”
“不麻烦。”居间惠摇了摇头，主动在眼前带起了路，“这里是地球防卫队的地盘，以后你就暂时把这里当成你的家吧，我会安排地方给你居住的。”
“多谢。”方析木把刚刚居间惠鞠的那躬给还上了，“不知道......您怎么称呼？”
“居间惠。”居间惠停下了脚步，但没有回头，“叫我居间就好。”
而不远处的暗影中，某人看着月光下的这一幕深深地握紧了拳头。
将脑袋缩回来后，他看向了对面门框上的玻璃，上面所反射出的人影上方还有着一团模糊不清的影子。
“很快了......”他呢喃道。
“很快......”
第233章 石之神话
胜利队接到第二次紧急出动的任务已经是一周后了，而这次任务的发布者竟然是他们的顶头上司，原联合国事务总长，现TPC的总监——泽井聪一郎。
“久良良岛处发现怪兽出没的痕迹，胜利队听令立刻出动。”泽井用通讯器向着众人发布了命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