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就是我跟你说的丁三石。”顾校指了指身后的丁三石，笑着对顾川说道，“先跟我走一圈吧。”
顾川也同样在打量丁三石。
丁三石在没有被猪肉揣满脑子之前，其实在业内一直以义气著称，帮过的人不少，人脉也很广。
别人只看到了步步高的创始人段永平在网易最危险的时候重仓购入，却大多没想明白为什么不太懂技术的他为什么这么做，最多只是一句眼光好。
能把公司做起来的，就没有一个省油的灯。
顾川笑着和易芙彤打了个招呼，又朝丁三石点了点头，跟顾校两人散起了步。
“你这次可为学校，为国家挣了不少脸面。”顾校双手背在后面，微微有些佝偻，微笑问道，“有没有想过要点什么？”
“口舌之利不值一提，”顾川耸了耸肩，“如果我们国家够硬，比尔盖茨压根不敢在这种会议上甩脸子。”
“是啊。”顾校很满意自己学生这种态度，“打铁还需自身硬，微软真的很厉害。”
“我们国家在欧美看来，就是一个快13亿的大肥羊，做点牛仔裤内衣衬衫没问题，但是高科技，不行的。”
“会好的。”顾川张了张嘴，只能如此说道。
“会吗？”顾校看着他，眼神里满满的无奈，“我看很难。”
“我们国家发展的时间太短，人家欧美走了一百多年的路，我们这才多少年？”
“制造业上我不了解，但软件层面，我们至少差三代。”
“其实光是技术上有代差，我倒不担心，只是…唉。”
顾川抿了抿嘴，不说话了。
顾校的意思他听得明白，软件这个东西，一旦被人用的顺手，是很难更换掉的。
比如windows，再比如后来的安卓。
“没信心？”顾校看他一脸沉思，笑了笑，“你想做公司，总归不可能只在这一亩三分地上争食的。”
“老师你真是高看我了。”顾川摸了摸鼻子。
可能现在这些巨头还在地上乱爬，但等到十年后，这里才是世界上最大的绞肉场。
动辄百亿的互联网大战，在11年到17年，一共打了七八场。
“我对你有信心，顾川。”顾校拍了拍他的后背，“你和那些人不一样。”
“呃？”顾川不解。
顾校接下来的一番话，让他非常动容，
“你是我们土生土长的中国人，没有经过西方教育。”
“我这辈子都想要证明，我们不比西方差，但你那个分布式却给了我启发。”
“我们这一代，脑子里面的东西已经旧啦，不管外界怎么看，其实我们只是把西方的那一套搬过来，改造一下装成创新，可是这样又算什么创新呢？不过是自己骗自己罢了。”
“顾川啊。”顾校看着漫天星辰，“我们这些老家伙能做的，就是托举你们一把，给你们铺铺路。”
“你说的没错，没经过市场的淬炼，是养不出狼的。”
“未来，是你们的。”
他看着满脸呆愕的顾川笑了笑，
“你拜我为老师，我一直也没什么礼物给你，所以这次去开会，正好帮你要了两张证。”
未来是你们的。
顾川和丁三石坐在车上的时候，脑子里还不断回响着这句话。
虽然顾校说的轻松随意，让他不要在意，但顾川知道，icp证和sp证大概率是顾校落下脸皮问部委要的。
到了顾校这个层次，其实脸面比命还要重要。
这不仅是顾校对他个人的期许，更是对未来船票的一次下注。
他叹了口气。
他自认只是一个俗人，只想多赚点钱，过得舒服点，上辈子再牛逼，总的来说，也还只是个在八角笼里搏杀的蚂蚁罢了。
能跟喜欢的女孩们过完一生就是他重生最大的愿望了。
这担子有点重啊，我只是个算法架构出身，没有这么大的力量啊。
“顾老弟？”丁三石的声音打断了他的思绪。
“嗯？”顾川揉了揉脸，回过神。
网易这会儿大本营在广州，要去杭州参加马老师的西湖论剑，自然也不可能去挤绿皮火车。
两人现在正在一辆奔驰w220的后座，这个型号被称做蝴蝶奔，在当下，能坐这个，就等于大老板。
“你那个论文，我看了好几遍，不瞒你说，我们最近有一款游戏要公测，并发这里一直有问题，不知道你有没有兴趣去我们那儿参观参观？”
说是参观，其实就是挖人了。
这会儿的互联网公司可不像后来，动不动就是985211，有实力中专都可以。
顾川就知道有这么一个人，中专毕业，客服出身，却做出了一款中国网游史上收入断层第一的本土游戏。
巧了，这个人还就是网易的。
他叫徐波，做出的游戏叫梦幻西游。
但是讲道理，顾川不想要挖这个人。
因为他私德有亏，人称生育狂魔，还极度不尊重女性。
易芙彤未来会在公司，他不想招这种人当个炸弹。
但他同样不准备得罪丁三石。
“好啊。”顾川笑着说道，“丁哥等会儿到了杭州，可要罩着我点。”
反正丁三石是71年的，叫一句哥也不算吃亏。
“哈，第一次来杭州吧？”丁三石狂喜，
“其实我是宁波人，不瞒你说，前段时间我还认识了一个浙大学生，等结束，我带你跟他一起吃个饭。”
顾川等的就是这个，装作好奇，“是啊是啊，我第一次来杭州…丁哥很喜欢逛论坛？”
“是啊。”丁三石颇有感慨，“我们公司很多人，都是这样挖过来的。”
“浙大的那个也是？”顾川生怕丁三石起疑心，“是学长还是？”
“嗯，他啊，他大四了，应该要去美国留学吧，是个很不错的小伙子。”
“叫黄铮，我跟你说，当时可搞笑了，我要加他MSN，他以为我是骗子…”
顾川已经没有心思听下去了。
果然是他。
后来被丁三石介绍给了段永平，拼夕夕的创始人。
他看向窗外。
这次的杭州行，有马老师，有丁三石，还有黄铮。
有趣，太有趣了。
就是可能没空跟小憨憨见面啦。
他有些遗憾。
…
第120章 诽谤啊！我要告你诽谤！
车辆缓缓驶入西湖旁的一个小宅院。
所谓的西湖论坛，是从去年开始，由马老师发起的一个民间聚会。
马老师这个人，别的不说，营销是真的厉害，知道自己的号召力在当时不够，所以叫来了金庸老爷子给自己站台。
顾川下了车，一眼就看到了一个面带微笑，脑袋很大，神态稍稍些局促的矮个子中年男人。
马老师。
这时的马老师还不到四十岁，正处于男人最巅峰的时候，阿里还在做B2B(公司对公司)业务，掏宝还在孕育，不少投资方嘲笑过这位的长相像et，但顾川却不敢有丝毫轻视。
没有人能轻视全盛时期的马老师，腾迅不能，字节不能，他顾川更不能。
“呼…”他长长的出了一口气。
马老师第一眼并没有看向他，而是径直朝丁三石走过来，笑着伸出了手，“段誉来了？”
马老师很喜欢武侠，自己的办公室叫桃花岛，阿里的会议室叫光明顶，连洗手间都叫听雨轩。
他个人更是自称风清扬。
可惜，他到21年之后，才知道风清扬这辈子最大厉害的地方不在于教出了令狐冲，而是出世，做了个世外高人。
他之所以叫丁三石段誉，倒不是三石自己取的，而是好事的媒体在这个时间段最喜欢干的事。
丁三石去年看到金老爷子第一句话就是“金大侠，你可把我们这代年轻人的时间给耽误了啊。”
这种少年心性，也确实很段誉。
“哈哈，来晚了来晚了。”丁三石笑着和他握手。
直到这时，马老师才看向丁三石身后的顾川。
“这位是？”他的目光只是在顾川脸上停留了一瞬就滑了过去。
太年轻，也太帅气，这种人很难静下心做事。
“哈，顾川，来来来。”丁三石回头示意顾川向前，“他老师就是昨天在大会上把比尔盖茨怼了一顿的那个。”
“奥～幸会幸会。”马老师这才恍然大悟，伸出了手，“博士生啊？”
“本科。”顾川想到余思瑛，笑容更加热情地和他握了握手，“今年刚满18。”
马老师眼里的敬佩顿时消散了不少。
他骨子里就是个很自傲的人，要不然也不会喊出阿里巴巴改变世界，要做一个102年的公司这种话。
“是这样，”马老师脸上笑意不减，“继续努力。”
说完他重新看向丁三石，“人都到了，就等你们了，快进来吧。”
这就是马老师和顾川的第一次见面。
丁三石招呼顾川，一起进了一道古朴的宅门，眼前豁然开朗。
此处风景绝佳，正处西湖水畔，秋风习习，潮水时常拍打湖堤，声音脆响有力，不远处有一小阁，前面摆放着一张白色的木桌，四周环绕着一圈塑料凳。
就是鬼泣里维吉尔坐的那种。
几个人已经在那里等候多时。
金老爷子老神在在，似笑非笑，架着副眼镜，面前一壶茶，几张宣纸，一方磨好的砚台。
章潮阳依旧是懒散模样，瘫在椅子上闭目养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