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子我在网吧里闻得二手烟够多了。”李晋看向他，“你要抽啊？你什么时候会的？我怎么觉得你换了个人啊？”
“总要长大的嘛。”顾川从兜里掏钱，买了包红南京，没抽两口就瞪着眼睛不说话了。
“又怎么了？”李晋看他一脸便秘的鬼样子。
“没。”顾川有点咬牙切齿。
刚刚他耳边传来了一声【叮】的提示音，心里刚一跳，眼前又一闪而过三个大字，【已生效】。
然后就没有然后了。
何意味？生效了个啥？
顾川歪头想了想，往前送了几拳，没有感觉到异样，又叼着烟跳了几下。
也没会飞啊。
“你在干嘛？”李晋像看弱智一样地看着他手舞足蹈，“你要变身奥特曼啊？”
“算了。”顾川确定自己没有任何变化，只当是通知自己变帅了和身体变强了。
就是这是谁做的UI，系统通知都做不好，换在上辈子得失业的。
他丢下烟头，伸脚踩了几下，“走吧，去你家网吧。”
“真没事？”李晋半信半疑。
“我能有什么事？”顾川有点无语，随手把烟盒也丢进垃圾桶，“快走吧，热死了好吗。”
“真浪费。”李晋翻了个白眼，“我看你是装逼未遂。”
“我是跟过去告别。”顾川给他竖了个中指。
“哥们要戒烟。”
“你才刚学会。”
“呵呵呵呵...”
李晋的网吧离学校的直线距离真不算太远，就藏在几条街之外的小巷子里。
但这个时候的小巷，哪怕临近市中心，不能说生机勃勃，也算是五花八门。
泔水就这么倒在地上，堆在路边，在高温的炙烤下，那股馊味几乎盖过了整条巷子。
顾川皱着眉捂着鼻子，强忍着没敢往两边透着粉光没有门头的店面里看，十分小心地踩在人行路的地砖上，生怕一个不小心，一道不明液体就会从砖缝里溅上来。
还有小贩能在这种环境下卖小龙虾...哦草，居然还有烤鸭摊子。
顾川甚至都能看到有一只绿头苍蝇停在了一块烤鸭上，店主随手挥了挥，把它赶跑，然后又抠了抠脚。
顾川不忍直视地挪开眼神。
到底谁特么想重生啊？
李晋显然在这里生活习惯了，没有什么感觉，甚至还和其中几个摊贩打着招呼，带着顾川七绕八拐，最后停在了一间店面前。
顾川看了一眼停在旁边，还算干净的面包车，又瞅了瞅门头。
“李氏网吧”
顾川两指夹着鼻子，实在没忍住，声音尖尖的，“起这种名字，你家要把网吧做成百年老店啊？”
“滚犊子。”李晋掀开门帘，一股网吧特有的臭脚丫气息混杂着烟味扑面而来。
“快进来。”李晋朝他招了招手。
顾川努力做了几下心理建设，跟了上去。
...
（我说一下，小说本身是无系统的。）
第8章 人间冷暖
一道塑料门帘，几乎把门里门外隔绝成了两个世界。
四排大屁股电脑依次排开，几乎每台后面都有人，闪烁的屏幕映照着一张张惨白的脸，不少人黑眼圈都要挂到嘴角了。
还有不少人没有座位，就站在几台电脑后，不停对着屏幕指指点点，基本都是“打的真机吧弱智。”之类的话，企图让机主们下机，让他们玩一会儿。
有几台机主被烦的闹心，干脆朝着吧台喊了几遍，“xx号机加一个小时!”企图借此打消后面人不切实际的幻想。
压力人这块，真是老祖宗传下来的东西，上到公园里拿着蒲扇，穿着白色背心的下棋大爷，下到网吧里叼着烟，一身泡面味道的年轻人，可谓是一脉相承。
顾川看着墙上的红色警戒2海报，谭雅穿着紧身衣，双手持枪，看起来十分英姿飒爽，背后全是苏军充满压迫感的飞艇。
他小时候不太懂，现在再看，心里难免有点感叹，老美是真的有点东西，这么早就把意识形态入侵包装成游戏送进来了。
墙上还有张柏之、谢霆风代言的百事和可口可乐广告，以及那张特别显眼的，反恐精英1.0的海报。
哦，今天是7月10日。
顾川捂嘴，好像想到了什么好笑的事情。
李晋走在前面，先是敲了敲吧台，提醒趴在后面半梦半醒的吧台小妹振作精神，给人加钱，才回头压着嗓子，提醒了他一句，“注意钱包，这里小偷不少的。”
“呃？”顾川跟他上了扶梯，看向楼下，确实在几个特别热闹的屏幕背后，有几个人看似是在看热闹，实际手上一直有点不老实。
“你们不管啊？”顾川收回眼神，轻声问道。
“管过的，不过过一阵子就会有新的小偷填充进来。”李晋耸耸肩膀，
“我爸讲，不如留着这些眼熟的，万一顾客丢了什么贵重物品，还能帮着找回来，要是十几二十块的，就当没看见了。”
“叔叔真牛逼啊。”顾川由衷赞叹。
“滚蛋吧，”李晋没好气地说道，“我为了这事没少跟我老爹吵架，最后要不是老妈出来调停，啧啧。”
顾川看着他，没有说话，跟他上了二楼。
相比较一楼，这里反而宽敞了不少，机子也更多，几乎每个座位后都有围观群众，顾川看过去，几乎都在玩《石器时代》和《万王之王》，不少人手上还拿着厚厚的说明书，玩不到游戏，就看书解馋，也不知道是从哪里淘来的。
角落里还有几个，正在跟网友视频，圆滚滚的摄像头就夹在大屁股显示器的边框上，低到可怜的像素就像自带磨皮，由于网速堪忧，基本这边做个什么动作，要隔个一两秒，电脑里才有反馈，还附带了残影。
“一楼是内网的，只能打打红警cs这种，二楼是网络区，哦，那边是视频区，”李晋见他好奇，给他介绍道，“反正就是三种机子，差价5毛钱。”
李晋带着他横跨整个二楼，服务员们自然认识自己雇主的儿子，纷纷朝他低头致意，还有机灵的，还会朝他谄媚的笑笑。
两人最后停在一扇暗门前。
“怎么觉得你家这网吧一应俱全啊。”顾川评价道，“又是小偷扎堆，还带个暗门，你这网吧正规吗？”
“那要看你从什么方向看了，”李晋朝门里喊了声“是我，开门！”，然后对他说道，“从手续齐全角度上来说，那肯定是正规的。”
“从实际经营来看，那就不好说了。”
“不过这也没办法啊，生态就这样，你不挣这钱，就有别人挣，像隔壁街，本来两家店开的好好的，结果一家不讲道义，狂收未成年，几个月之后又把价格一降，那家完全合规的现在都快倒闭了。”
“哇，李sir，”顾川拍着他的肩膀，“恭喜你啊，你已经看透了社会的基本规则，记得以后执法有温度，甩棍有力度哈。”
“滚犊子。”李晋把他手甩开，“你想好待会儿怎么跟我老爹讲了没。”
“想好了想好了，放心吧。”顾川笑眯眯地说道。
“真好啊，我家老爹要是也能给我一万...来了。”李晋话没说完，门被打开，一个染着黄毛的年轻人探头探脑的往外瞅了瞅，确定是李晋后，脸上露出笑容，“表弟来啦，快来快来。”
“这位是同学？也进来也进来。”
“这是我表哥，在店里帮忙的。”李晋侧头和顾川提了一嘴，走了进去。
门内并不是顾川想象的让未成年人逃走的通道，想想也是，这个时间段的执法也确实不是很严格，压根不需要这些东西。
吹风机呼呼往外吹着，两排年轻人坐在电脑前，桌上摆着健力宝和可乐，神情激动地操作着电脑。
屋内的尽头，一位长相和李晋有着四五分相似的中年男人站起身子。
李晋当了顾川两年同桌，作为李晋的父亲，李建军自然认识顾川，对这个半年来，家长突然就不来开家长会的孩子家里的情况，心里也大概有底。
“哦，是顾川啊。”他笑着朝顾川点点头，又看向李晋，“你妈在隔壁麻将档。”
“晓得了晓得了，”李晋开了冰箱，丢了一罐醒目给顾川，看向自己老爹，“顾川有事跟你聊，你别讹他啊。”
顾川看了看手里的醒目，这玩意儿真是时代的眼泪了。
“哦?”李建军略带诧异的看了一眼站在那儿的顾川，不动声色的和李晋说道，“你先出去玩一会儿吧，正好小赵石器里弄了个小极品红暴，还没卖出去，你拿去玩玩，别他妈再被小姑娘骗走了啊。”
“哎！爸！”李晋没想到自家亲爹突然来这一手，急忙和顾川解释，“我那是没想到来着...”
顾川其实心里十分羡慕，强忍着没表现出来，只是拍拍他的肩膀，“没事的，网恋少年，去吧。”
“日，”李晋握着瓶非常可乐，“留下来吃个饭啊，我带你去吃烧烤。”
“然后当喷射战士吗？”顾川知道李晋听不懂，笑着摇了摇头，“再说吧。”
李晋不太信任自家老爹，丢给过去一个警告的眼神，扭着屁股出了房门，不一会儿，顾川就听到了金属楼梯上，传来了他下楼的脚步声。
...
第9章 普通人的善意
“来，坐。”李建军指了指桌边的椅子，又看向李晋表哥，“小宋啊，你去看着你小娘（南京方言，只是称谓），别又打麻将打疯了。”
“好嘞。”小宋不觉有什么问题，笑着和顾川打了声招呼，也走了出去。
顾川抿了抿嘴，和李建军面对面坐下。
“谢谢叔叔了。”他开口说道。
“哦？”李建军先是一愣，随即和蔼地笑了笑。
“你跟李晋玩的好，这不算什么。”他没有询问顾川家里的情况，小心地避开了可能触及的伤疤。
这就是这个时代下的普通人。
不管是顾川的那些亲戚也好，还是作为同学父亲的李建军，都还愿意给予这个世界小小的善意。
“这是第一次来玩吧？”李建军笑呵呵的说道，“有没有被吓到？”
“说实话，有一点。”顾川点着头，对方和蔼的目光让他心里莫名有点难受，没有选择再扯话题，“这次来，是想问叔叔借两辆面包车。”
“嗯？”李建军愣了愣，“怎么？你要拉货？”
“嗯。”顾川想了想，也没有选择隐瞒，直接和他说了自己的计划。
李建军只是静静听完，末了，沉思了片刻，才轻声问道，“是抵押了房子？”
顾川的眼神黯淡了几分。
“是啊。”他说道，“爸妈为了那张纺织品配额借了钱，然后一高兴，一把方向没有拽住，撞到栏杆上去了。”
“亲戚们对我很好，生怕影响到我高考，直到今天早晨才上门。”
“我真的没有办法了。”
有时候事情就是这么操蛋，明明大家都是好人，谁都没有做错，但却又不得不和生活低头。
顾川语气很缓，声音很轻，但周围敲键盘的声音却莫名的小了不少。
“都干自己的事！”李建军对着自家员工皱了皱眉，“看什么看？”
员工们缩缩脖子，假装什么都没听到，键盘的声音啪嗒啪嗒又响了起来。
“你这是在赌啊。”李建军叹了口气，“万一没有赢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