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月春风似剪刀是没错，但你脸上能不能擦点东西，都起皮了。
顾川和他握了握手，也没等他问，直接侧过身介绍道，“这位是倪光楠院士。”
“喔！”柳向冬肃然起敬，连忙又整理了一下衣服，“倪院士。”
这回他不敢先伸手了。
倪光楠也在观察他，没什么表示，只是伸出手，“年少有为。”
真年少有为的在你旁边站着好伐。
顾川看了一眼柳向冬的衣服，挪开了眼神。
西服外套配粉色条纹衬衫，是哪个教你这么穿的？
柳向冬的半辈子，其实都在做一件事。
那就是洗掉自己身上的土气，极其渴望景冬摆脱只会卖3c的直男影响。
但结果嘛。
顾川面带微笑，和倪光楠跟着他参观新景冬，听他吹牛逼自己做成了哪些事。
哦，吹牛逼可能过分了点，在资本市场，还有一种说法，叫做讲故事。
就是这个故事既不性感，也不前卫，就是顾川跟他说过的，重资产套着互联网的外壳，本质还是零售的老生常谈。
“你想自己建仓库？？”倪光楠倒是觉得很新奇。
“这还是顾总跟我说的，我觉得就该这么干。”柳向冬不愿意说太多，“咱们农民家的孩子，看不懂那些个前卫的东西，用互联网做个工具可以，纯靠互联网，我不认可。”
倪光楠眼皮挑了挑，看了一眼顾川。
他刚刚下意识其实觉得柳向冬挺脚踏实地，是个好孩子，货仓也好，物流也罢，本质其实都是在帮国家搞基础建设，虽然现在公司小了点，但有心总是好的。
但他不了解景冬，还能不了解顾川这个跟老顾一个模子刻出来的小狐狸吗？
老顾还沾了点家国情怀，愿意提携人，顾川要不是被老顾临终遗言拴着，他都不敢想这小兔崽子会干嘛。
让顾川无偿提意见，一个虚无缥缈的老乡，可不太够。
你小子不会在坑人吧。
倪光楠斜了一眼顾川。
怎么可能！
顾川读懂了他的意思，回敬了一个坚定正义的眼神。
老柳可是我的至爱亲朋，手足兄弟，我害他？
得加钱。
倪光楠半点不信这小子，忍不住出声提醒，“你还是得按照自己的想法来，毕竟这公司叫景冬，不叫清川。”
“那是肯定，”柳向冬很自然的说道，“这是我的公司，放心吧倪院士，所有的决策都是我下的。”
这话放一般人耳朵里也就过过，但好死不死，听的人是倪光楠。
这话他听过，上一个说的人叫柳传智。
倪光楠的脸色立刻黑了一瞬。
“呃…”柳向冬不明所以，求助的看向顾川。
这话有什么问题吗？
“倪院士是这样的，”顾川微笑打着圆场，“他想到了高兴的事情。”
哪家高兴摆个脸啊？
柳向冬不太相信。
“没事，你别听他胡说八道，”倪光楠摆了摆手，脸色恢复如常，多看了几眼顾川，“是之前在工程院的事情。”
你小子，是故意的还是不小心的？
是故意不小心的。
顾川看着唯唯诺诺，不敢说话的柳向冬，主动岔开话题，“看起来…柳总好像有烦心事？”
“哦，还真是。”柳向冬不知道自己错过了什么，揉了揉眉心，“顾总，正好有些事想跟你讨论。”
他用的是讨论，而上次两人见面，他说的还是请教。
这是膨胀了，还是潜意识还是想争一颗平等的地位？
顾川只当没听明白，跟着他走进会议室。
“啊，对了，上次顾总你跟我说融资，我回来好好研究了一下，发现还得有个英文名。”
柳向冬从怀里掏出两张名片，分别递给了顾川和倪光楠。
【景冬创始人兼任董事长ceo，柳向冬。】
下面还有个英文名，理查德。
顾川差点没笑出来。
热知识，理查德英文是【Richard】，在英文词根里，ard有“xx的人”的意思。
也就是说，柳向冬在这里耍了个小心机，或者说谐音梗，英文名直接就是有钱人。
真的土啊哥哥。
顾川也从怀里掏了张名片递了过去。
“顾总没弄个英文名？”柳向冬看到名片上光秃秃的顾川，诧异道。
“没这个需求。”顾川笑着说道，“之前没多想，这次回去我想一个。”
“唉，那你真是运气好，那什么黑木这样都给你融资。”柳向冬落了座，对上来递茶水的随意摆摆了手。
下意识的动作不会骗人，倪光楠知道自己性子直，抿了口茶，遮住了表情。
“唉。”柳向冬见门被合上，揉着太阳穴，“顾总你是不知道，我这些弟兄们啊，做实体做习惯了，觉得中关村开店挺好的，一个个不愿意跟我开网店，但网店的营业额又在一天一天往上窜，我这心里急啊。”
“哦？”顾川也放下茶杯，“销售额多少？”
“至少占5%！”柳向冬竖起手指，又担心顾川拐到员工那边的立场去了，“看起来少，但是前段时间还是1%…增长多啊。”
“…账不是你这样算的。”顾川虽然不懂财务，但太懂互联网了，至于柳向冬那里的担心，更是不存在，“你营业额看起来不多，但毛利率实际上往上蹭蹭在涨。”
“你做直营，本来就有仓库，实体还需要开店面，雇柜员，互联网需要什么？”
“一个平台，几个客服，两三个寄东西的，台子就搭起来了，卖一台和一百台，除了实体成本，其余的根本没区别。”
他特意没说入口，也没解释电商本就是流量饥渴重灾户，3C更是重量级，还不如衣服，一年换一次手机，几年换一次电脑很平常，更需要流量扶持。
一来柳向冬包听不懂的，问东问西他又嫌烦，二来，顾川也需要他忽略这块。
有些事，自己提了，就很掉价了。
“是啊！”柳向冬一拍桌子，“顾总就是厉害，没盘账都能猜到。”
零售业其实是个毛利率非常低的行业，像沃尔玛这种世界级巨头，拥有大量供应商，毛利率也只能做到3%左右，其中大量的成本就是人员和开店成本。
柳向冬喜欢重资产，但开店这种重资产，对他来说正在变成负资产。
中关村的租金一年比一年高，加上周围鱼龙混杂，很多做水货组装货的，价格可以压低，但他的景冬只做正品，跟着打价格战，根本毫无优势。
顾客对价格从来都很敏感，如果买假货能达到70正品的体验，那甚至80%的价格就很有竞争力了。
随着国家三年wto的观察期结束，贸易这块简直是井喷，国民的需求量也在逐渐加大，可是景冬面临的问题也越来越严峻。
还是那句话，流水多和赚得多两者之间不见得正相关，像顾川上辈子动不动就盯着个流水绑淌口水的二游小鬼，不管是原批还是酷狗亦或者是其他，不看投放也不算运营，本质都是未来保健品的潜在客户。
柳向冬不是想转向互联网，而是互联网是他唯一的救命稻草，不然再过几年，景冬一定会死。
“那…你怎么想？”顾川才不愿意主动在倪光楠面前说虎狼之词，轻飘飘的把问题重新抛给了他。
“我想…”柳向冬抿了抿嘴，有些为难，“说实话，我这群兄弟，从九几年就跟着我走南闯北，我其实…唉。”
这就是纯纯演戏了。
顾川压根不接茬，只是微笑等待。
柳向冬就是这样，十几二十年都没变过，一边在网络上营销自己五险一金，搞得好像很有社会责任，一边骑手单价全网最低，说是狼性文化。
真要顾川评价，这叫奴性文化。
什么叫把订单合并，只给一单的钱？
什么叫合并之后，送了五六单，一看收益，哇，居然赚了一块钱？
这就是你柳向冬天天找kol营销的“不跟骑手动脑筋”？
当然，有些人就喜欢吃苦，就觉得哇，五险一金香！我赚钱少是因为我不够努力！不能怪我冬哥！
那只能说爱吃就多吃，苦这种东西，要多少有多少，好日子还在后面等着呢。
世界上最悲哀的事，就是明明是自己的权益却不知道争取，还要跟资本家共情，给公司站台。
蠢到可怜。
倪光楠自然也听懂了柳向冬的意思，挑了挑眉，没说话。
“我想…让他们离职算了。”柳向冬支支吾吾了半天，还是说了出来，“顾总，你觉得我这么做…对吗？”
顾川转动纸杯，定定看了他几秒，兀自笑了起来。
他轻轻推了柳向冬一把。
“业务有变化，结构自然要调整…景冬是你的景冬，不应该问我这个来参观的…只是，我挺佩服柳总业务上的魄力。”
柳向冬闻言，松了口气，笑了起来，“我就说顾总跟我投机。”
谁跟你投机。
顾川微笑。
等你真的到互联网阵地，就知道老子我刀子往哪里亮了。
…
第461章 老顽固归心
离开景冬，倪光楠一路沉默，直到上了回南京的飞机，才忍不住开口。
“你这个老乡，看起来憨厚，其实不太踏实。”
“是这样的。”顾川接过空姐递上的咖啡，微笑等她拉上帘子，才把贴在咖啡托盘底部的纸条随手皱成一个团，塞给了倪光楠。
“你给我做什么？”倪光楠是过来人，虽然两个人显然都不满足东航24个月18万公里的航程，不是金卡，但一张1800的头等舱的机票加上顾川的名字，都不用看脸，对这群天天面对所谓高净值人群的空姐来说，实在太有杀伤力了。
不过顾川这小子，虽然也好色，但是是有原则的好色，对勾引这种事，几乎免疫。
“年轻真好。”他叹了口气。
这世界上哪个富豪不是三四十岁开始发家，五十多岁才走上巅峰，但面前这个二十岁就创业成功，这未来到底会走到什么高度啊？
“你也算独一份了。”倪光楠由衷说道。
“那倒也不是吧。”顾川随手翻着杂志，“欧美那边大学生创业挺多的，我一直怀疑是我们没有车库导致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