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呵呵，”倪光楠抬了抬眼皮，“方舟那堆事，不是我老倪突然开了眼，是去校庆的时候顾川突然跟我说，李德磊那小子哪来的钱盖楼，我才想到查账的。”
“他或许不懂芯片，但对钱和时间很敏感，你那其他几个学生，都没有这个能力。”
“哟，可以啊老倪。”顾校点点头，算是承认了，“终于会用脑子了。”
“你妈…啧。”倪光楠骂到一半，突然有些泄气，“所以你在帮他挡刀？老张知道吧？”
“当然。”顾校点头，“负责项目的王负责人也知道。”
“你这是把坏事扛下来，各方人脉全留给他了啊。”倪光楠轻声问道，“他可不在部门里。”
“就是因为他不在部门里，才更需要这些东西，”顾校摇了摇头，“而且我才能更放心得把这些东西交给他。”
“我这个关门弟子啊，做事无法无天，却又极其出彩，看似不会下棋，但每次落子又知道先争边角，对眼前的利益看似不关心，其实已经偷偷包围了，要真在相关体系里，我都担心他会出格。”
“你是谁的对手呢我请问？”顾校毫不留情，“你一辈子都在弄技术，对权术毫不关心，怎么可能玩的过别人？”
倪光楠，“…”
“你看着吧，你还会被骗，被甩锅。”顾校下了判词。
“唉…”倪光楠难得没有顶嘴，“我们这些做科研的，怎么就这么难呢？”
“想做点事，就这么困难？”
“大环境也难。”顾校摇了摇头，“也不知道到底谁行谁不行，期盼有那么一两家能站起来。”
“但是老倪啊，芯片和系统苦吧？”他低声问道，
“我为了验证顾川的话，去查了资料，欧美那些大厂每年都是几亿十几亿的往里面砸…你真的指望那些回国的天才们真金白银的投入吗？苦哈哈的研究几年，说不定啥也弄不出来，不如盖房子，包赚的。”
他半是唏嘘半是叹息，“人之常情罢了…如果不是这次事情太大，我不会趟这趟浑水的。”
真正伟大的人，并不是对人性的黑暗面一无所知，而是在了解，甚至理解那些欲望后依然向往光明。
“…那怎么办呢？”倪光楠有些失落，“难道我们要一直这样？”
“老倪啊，你再等等吧。”顾校摇了摇头，“等几年，再去找顾川。”
“呃？”倪光楠瞅了一眼顾校，“你这是。”
…搞了半天，你是让我去帮顾川啊？
顾校只用了0.1秒就猜到倪光楠在想什么，“别搞错了，顾川才不需要你帮。”
“他弄得那个清川博客，还有那什么CC，你不会真的以为只是烧钱的东西吧？当全国网民都在上面聊天，他就不是一个软件了，而是基础设施。”
“你见过基础设施不能挣钱的吗？”
“啊？”倪光楠压根没想到这个，“那，那不是应该上交国…唉。”
他沉默了下来。
有些东西，不经历过是不会明白的。
他想到了科技部的同僚们，无法想象这玩意儿如果真的在那些人手里会是什么样。
“说到底，还是贸工技。”他评价道，“顾川大概不会对系统和芯片感兴趣。”
这也是他和柳传智真正的核心矛盾。
柳传智根本就不想玩技，他只会扩大再生产。
“他会的。”顾校笑了笑。
“他现在都在做游戏了。”倪光楠不太信，“这东西多挣钱，干嘛去玩芯片？你自己也说了，这东西要投入巨大的成本…我看他就是柳总第二。”
“不一样的，柳总自带关系，”顾校摇头，“顾川是个孤儿，父母根本就是普通人，他能靠的只有国家…游戏这东西越赚钱，他就越会没有安全感。”
“我给他留的这些政治资源，只能护他10年，10年之后，如果没有维系，情分就要断了…一个手上没有武器的孩子，抱着一个大金矿，会怎么样？”
“他是个顶聪明的人，会想明白的，贸工技可能是柳总的托词，但对顾川来讲，是唯一的路。”
倪光楠琢磨了一下，好像还真是这么回事，“那…要等几年？”
“3-5年吧。”顾校回应道，“最多5年。”
他准备在临死前，作为老师对顾川进行一次“绑架”。
既是为了顾川，更是为了国家。
顾川啊。
他不再理会倪光楠的碎碎念，又一次看向窗外。
对不起啊，顾川，老师确实是在算计你。
也请原谅老师，我只能帮你到这里了。
高育、王松。
张椽。
老倪。
这就是老师能给的全部了。
…
第292章 旧时代米池
南京。
1月7日，腾迅被制裁的最后一天。
顾川坐在办公室，心里想着还在燕京的老师，耳边全是林云风的汇报。
7天，冒险岛的内测单日在线人数最高冲到了5000。
这不是说冒险岛的热度只有5000，而是清川这次内测准备的服务器容量就这么大，而且只在南方电信，人再多就卡了。
“博客上的热度很可以，等级最高的玩家刚刚12级。”
本次内测，冒险岛用的是韩服12月初发来的代码，把所有的逻辑放在了服务器，只开了彩虹村和金银岛的部分场所，职业也只有战士和弓箭手。
早期的冒险岛真的很自由，很多人打蜗牛打不动，拼命加力量，结果到了射手村想转职弓箭手才发现。
尼玛，居然需求敏捷！
在那个其他游戏上线都需要钱的时代，这不仅没让玩家们觉得坑，反而纷纷选择重新练一个。
试错本身也是游戏的一部分，为什么在各种攻略相对较少的的00年代游戏反而好玩耐玩？
因为不管玩什么游戏，本质上都是一次全新的探索，有了攻略，大家都在寻求最优解，游戏也就成了套公式，自然就无聊了。
游戏首先要好玩。
“就是CC堂，emmm。”
林云风有点不敢说。
“是抽奖坑了点？”顾川看向他，一脸了然。
他只告诉了林云风要用抽奖的形式把C币消化掉，但并未说明具体方法。
林云风已经算有思维的了，没傻乎乎的给每个道具写个百分比，加起来去等于100%，而是拜托于墩德给自己写了个工具，把道具分成了三六九等一共六个池子，每次抽奖，系统都会先判断从哪个池子里面拿奖品，再在这个池子里按照比例二次随机。
这已经是比较成熟，甚至26年还有不少pc厂在用的抽奖方案。
好处是来钱而且工具可复用，坏处是太来钱，给玩家的体验非常不好。
“换个模式吧。”顾川示意他靠近点，又对竖着耳朵旁听的旁听的陈欣怡招了招手，“你也来听。”
“我？”陈欣怡指了指自己。
“是啊，快来。”顾川已经从抽屉里拿出了一张A4纸。
“首先，老林，我要跟你明确一个概念，”顾川边写边说，“系统策划我不好说，但商业化层面，本质上并不是一个纯粹的数学问题，而是心理学问题。”
“就像你去刮彩票，如果一个人刮到99张谢谢惠顾，那是要掀摊子的。”
“顾总，你的意思是…给点小恩小惠？把中间两档的概率抬一点？”
CC堂就是国内互联网第一个有抽奖的游戏，概率公示什么的，那是2016年的事，但凡顾川想，哪怕把比较好的一档道具概率调成0，从法律角度上也不能说他什么。
法律的魅力就在这里，我说奖池里有A道具，那么即使A道具的概率为0，它也确实是在池子里的。
这种东西都不用重新打包，直接热更新就行。
顾川理论上没放弃这种黑到流脓的策略，当现金流承压，需要不择手段的时候，他是没有道德洁癖的。
“不，我的意思是，保底。”他指了指现有的几个池子，“你把最好的一个池子概率定义为1%，也就是说，你的期望值是100抽出一次最好的物品对吧？”
“对，我算过，这是玩家相对能接受和我们营收上最合适的数字。”
“那你真随机，有考虑过玩家可能200或者300抽都拿不到道具的情况吗？”顾川笑了笑，“会抽到这么多的，都是真爱粉啊。”
“可是…从数学角度上说，如果抽的够多，数字会向100无限趋近啊。”
“宏观上是的，但微观上对单个玩家伤害太大。”顾川指了指1%，“你把100次设成一个强保底，如果前99次都没有抽到，那么第100次必定获得一次。”
“哦…”林云风下意识点头，觉得这也没什么。
但顾川的小巧思并不只是如此。
“还记得我跟你说的吗？”他用比较哆哆敲了几下桌子，“商业化是个心理学问题。”
“如果大家都是100次保底，那对于玩家的心理是没有拉扯感的，想要制造话题，就要有所谓的阶梯感。”
“你看。”
他把最低等级的池子画了个圈，“这个池子，占50%，在商业上是说得过去的，但从玩家心理上是‘失望’的，我们没办法消除这份失望，但不意味着我们可以放任，把这个50%砍一半，放到第二和第三等级池，玩家就会觉得，哦，好像还有点用会消除一定的失望感。”
“第二，虽然我们的最高等级池子的期望值是抽100次，但完全可以这样…前85次我们就按照正常概率进行，第86才开始，每次增加6%的概率抽到，也就是说，第99次，其实就有85%的概率能抽到了。”
“抛开那些运气逆天选手，从第86次开始普通玩家就有可能抽到这个池子里的物品，也就会存在我说的阶梯感。”
顾川意味深长的说道，“当你发现，身边的人需要100次，而你需要86次，那你的第一反应一定是炫耀。”
“当然，我只是说个例子，这个数字可以是从第70次开始，也可以是80…这个随你。”
是的，这就是后来二游的抽卡模式，为什么临近保底就特别容易出货？就是这个原因。
而它的开创者，正是业界大名鼎鼎的米家。
万恶之源。
顾川笑眯眯的看着一脸沉思的林云风。
网游比起二游还有个好处，就是二游是抽单个人物，还要讲究大小保底，但网游可没有这种说法。
可持续的竭泽而渔，比一次性割韭菜强太多。
至于可能存在的，比较尖锐的声音，反正会有玩家替他说话的。
顾川是不明白，为什么这么多人会拥护游戏厂商还搞出什么mwb、kg这种称号。
搞清楚，游戏厂商存在的唯一目的就是挣钱，和玩家是对立面。
能跟资本家共情，这个钱不赚也会去买保健品的。
“就这样吧，你再细化一下。”顾川丢下铅笔，看了一眼手机。
【感谢你这次的提醒，QB的漏洞我已经堵死，七天就要过去了，有机会可以一起合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