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因为厌恶,而是这陌生的、过于亲密的接触,让她心跳快得几乎要蹦出胸膛,大脑一片混乱,根本无法思考。
林秀英那句带着窘迫的“你松开”,让李卫东意识到自己的举动有些唐突。
他立刻松开了手臂,自己也有些不自然地轻咳了一声。
“咳……没事就好。别生气,刚刚太激动了。救命之恩,是最大的恩情。”
李卫东一本正经地说,“他刚才那一棍要是打在我身上,我这会儿可能就躺着了。所以……所以,拥抱是我最好的感谢方式了。”
“拥抱是最好的感谢方式?”
林秀英抬起头,脸上还带着红晕,眼睛里却满是困惑。
在她那个年代,男女授受不亲。
武馆里师兄师弟们感谢,是拱手抱拳,是拍肩膀,是一起喝顿酒。
师姐师妹们感谢,是送个荷包,是帮忙做双鞋,是凑在一起说些悄悄话。
没有人这样……这样整个人抱上来。
李卫东挠了挠头。
“这个……”他想了想,开始组织语言,“在我们这个时代,关系好的人,有时候会用拥抱来表达感情。
比如很久没见的朋友,比如特别激动的时候,你刚才救了我,我心里特别感激,特别激动,就觉得光说谢谢不够。想让你感受到我的心情。”
林秀英沉默了一会儿。
“那,”她忽然问,“你对别人也这样吗?张叔救你,你也抱他?”
李卫东被噎住了。
“那……那不一样。”
“怎么不一样?”
“张叔是男的。你是自己人。自己人可以。嗯,没错。”
林秀英眨了眨眼,没说话。她觉得哪里不对,但不知怎么说。
虽然还是觉得怪怪的,心跳也还是很快,但好像……也不是完全不能接受?
“哦……”她低低地应了一声,算是勉强接受了这个解释。
但,自己人可以?
她眼神还是不敢直视李卫东,飘向别处,耳根的红霞却早已蔓延到了脖颈。
只因刚才被抱住后,她的感觉却不一样。她也没有生气。
李卫东觉得自己的脸有点热。自己的忽悠功夫还不够啊。
林秀英低着头,似乎在消化这些信息。
过了一会儿,她抬起头,看着李卫东,“你刚才抱我的时候,心里想的是什么?”
李卫东愣了一下。
想的是什么?还能想什么?
“想的是,”他老老实实地说,“还好你没事。”
林秀英看着他,眼睛亮亮的:“真的?”
“真的。”
她又问:“那以后你每次感谢我,都要这样抱我一下?”
李卫东被问住了。
他看着眼前这双认真又疑惑的眼睛,忽然有点心虚。
“也……不一定。”他说,“主要看情况。特别高兴的时候,才会这样。”
“哦……但下次,”她忽然抬起头,认真地看着他,“要提前说一声。”
李卫东愣了一下:“提前说?这还能提前说的?”
“嗯。”她点点头,面色微红,“不然……不然我以为是偷袭,会下意识反击。刚刚就差点……差点……”
李卫东看了眼圆脸他们的下场,想象了一下那个画面,后背有点发凉。
“好。”他赶紧说,“下次一定提前说。”
李卫东觉得这个话题不能再继续下去了,不然自己都不知道会说出什么来。
目光转向地上那几个还在痛苦呻吟或挣扎着想爬起来的混混,眼神瞬间冷了下来。
圆脸等人惊恐地看着林秀英,如同惊弓之鸟。
那个肩胛粉碎的矮壮混混已经痛晕过去,断了腿的抱着小腿哀嚎,被洞穿手臂的老五则脸色惨白地捂着脸上伤口呻吟。
“东,东哥!”
圆脸强忍着剧痛和恐惧,声音都在抖,“我,我们有眼不识泰山!你大人有大量,放,放我们一马!”
他肠子都悔青了,早知道这女的这么恐怖,打死他也不敢动这心思。
什么钱啊女人啊,现在只想活着离开!
瘦长脸也连连点头,嘴唇哆嗦着说不出话。
“秀英,在这里看着,我去找嫂子。听说她那边的关系,还缺少一些顶包的人呢。”李卫东说道。
李卫东那句“顶包”如同晴天霹雳,瞬间击溃了圆脸和瘦长脸最后一丝侥幸。
他们比谁都清楚“顶包”意味着什么!
能被送去顶包的,都是没关系的。
无论是社团还说是内部,都想要这样的人。
尤其他们现在个个带伤,更是完美的顶包人选。
运气好的,坐个几年十几年,运气不好的就去吃花生米了!
“东哥!嫂子!求求你们!放我一马,都是老乡,是我们不对,鬼迷心窍了!”
圆脸涕泪横流,挣扎着想往前爬,却被林秀英一个冰冷的眼神钉在原地。
“是啊!我们都成这样了,没钱救治也就是残废了,你放过我们吧!!”
瘦长脸和其他还能出声的混混也发出绝望的哀嚎,声音在山林里回荡,充满了恐惧。
“放你们一马?”李卫东的声音不高,却讥讽道。
“老乡坑老乡,背后来一枪是吧?刚才拿枪指着我们,要钱还要人的时候,怎么没想着放我们一马?那一棍子要是打下来,我还能站着?这不是你们第一次这么干了吧?”
“今天要不是我妹子在,我们俩现在是什么下场?”
李卫东的声音陡然提高,带着后怕和愤怒,“被你们抢光打残,被你们侮辱后,然后找个的地方埋了?”
圆脸和瘦长脸吓得一哆嗦。
“东哥!东哥饶命!我们…我们就是猪油蒙了心!再也不敢了!真的不敢了!您大人有大量,把我们当个屁放了吧!”
圆脸哭嚎着,头磕在满是碎石的地上,额头瞬间见了血。
李卫东不为所动,转过身看着林秀英。
“秀英,在这儿看着他们。我去找嫂子。”
林秀英并没有立刻点头,而是下意识地向前跟了半步,手中的铁棍握得更紧了些,似乎想说什么,但最终只是抿了抿嘴,点了点头:
“小心点。”
李卫东笑了:“我去找她,又不是去打架。倒是你……”他看了一眼地上那几个,“别让他们跑了。”
“跑不了。”林秀英笃定说。
李卫东转身走了。
他的身影很快消失在灌木丛后,脚步声渐渐远了。
林秀英转身,朝着那个之前要打卫东哥,被她打得最惨的混混所在走去。
人还昏迷着,她弯腰抓住他打的脚踝,然后当动物尸体一样,直接拖回到圆脸几人位置。
然后她走到那个瘦猴身边附近,蹲下来,捡起那柄匕首,在瘦猴身上蹭了蹭刀刃上的血,不管刀樋里还残留血迹,插入刀鞘,收回腰后。
然后走到原地,拿起那根铁棍。
这一幕,让圆脸几个心里更凉了几分。
他们越发懊悔自己惹了一个手段狠辣的女人!
他们也从未见过哪个女人有林秀英这么厉害的。
不仅失手,还彻底载进去了。
阳光从头顶照下来,晒得人后背发烫。
山脚的洼地里没什么风,野草和杂树一动不动。
几只苍蝇被血腥味引来,嗡嗡嗡地在几个混混头上打转。
林秀英没动。
她就站在那儿,像一根钉在地上的木桩,眼睛盯着那五个人,一个一个地看。
“妹……妹子……”
圆脸忽然开口,带着哭腔,“妹子,求求你……咱们都是老乡,都是一个地方的……你就饶了我们吧……”
林秀英没说话,只是面无表情地看着他。
“我是佛山的,你是朝山的,哪里一个地方了。”
“我们真的不敢了!再也不敢了!”
圆脸继续哀求,“你看,我们都这样了,残废了,以后什么都干不了了……你就当……就当放个屁,把我们放了吧……”
林秀英还是没说话。
圆脸急了,挣扎着想爬起来,但膝盖一动,疼得他惨叫一声,又摔回去。
“妹子!妹子你行行好!你……”他的声音忽然顿住。
因为林秀英往前走了一步,手里铁棍在地上轻轻点了点,发出“笃”的一声。
圆脸的脸白了。
“再喊,”林秀英说,“另一条腿也废了。”
圆脸不喊了。
瘦长脸几个连声音都不敢吭了。
林秀英又退回去,站回原来的位置。
阳光照在她脸上,把她那张已经长出肉,还带着点婴儿肥的脸照得发亮。
她穿着深蓝色工装,袖口挽着,露出一截细细的手腕。手腕上系着那个红绳手链,小木葫芦一晃一晃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