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卫东哥,”她回过头,“今天还去村里吗?”
李卫东正在收拾昨晚修好的三洋和燕舞收录机。
废品站已经没多少东西值得修的,毕竟不是总有这类东西等着他来捡。
“去啊,把这几样卖了,顺便看看王哥说的那个录像机拿过来了没有。”
林秀英点点头,走到自己那边,把那套碎花新衣服拿出来,看了看,又放下。还是换上了那套深蓝色工装。
李卫东看了她一眼:“不穿那套?”
她摇摇头:“干活穿这个方便。”
她把那个装钱的小布包取出来,随身携带。
“走吧。”李卫东把东西装进蛇皮袋,拎了拎,不太重。
两人推开门,阳光一下子涌进来,照得人眯起眼。
门口那只老母鸡在竹筐里咕咕叫了两声,用嘴啄了啄盖着的布,又安静了。
林秀英蹲下来,从筐缝里看了看。鸡蹲在里头,眼睛黑亮亮的,也在看她。
“乖,”她掰了一片稍微有些破损的大白菜叶丢进去,轻声说,“回来再给你喂食。”
鸡当然听不懂,只是歪了歪脑袋,然后低头啄大白菜叶子。
李卫东把门锁好,两人往村口方向走。
土路被太阳晒得发白,脚踩上去,细细的尘土就扬起来,沾在裤腿上。
路边的狗尾巴草在风里摇摇晃晃,树的叶子耷拉着,晒得有点蔫。
一路上碰见几个熟人。
张建国正蹲在门口修他那辆三轮车,链子掉了,满手油污。看见他们,抬起头。
“阿东,又去村里?”
“嗯,去卖点东西。”李卫东停下脚步,“叔,车坏了,今天没出去?”
“半路链子掉了,先回来处理一下,不要紧,这链子紧一紧就行。”
张建国在一旁的破毛巾上擦了擦手,笑了笑:“昨晚那事,阿妹真是好本事。”
林秀英在一旁不好意思地笑了笑。
李卫东也是笑说道:“赶上了,没办法。那我们就先走了。”
“好!得闲食茶。”
“好。”
两人继续往前走。
走出棚户区,上了那条通往布心村的土路。
路两边的农田里,有农民正在干活。有的弯腰插秧,有的挑着粪桶施肥,有的赶着牛在犁地。
牛走得慢,犁铧翻开黑褐色的泥土,在阳光下闪着湿润的光。
远处,几栋灰扑扑的厂房蹲在那儿,烟囱冒着白烟,飘飘悠悠地升上天空。机器的轰鸣声隐隐约约传来,混在风里,嗡嗡嗡的。
林秀英走在他身边,忽然问:“卫东哥,那些厂里,都是做什么的?”
“电子厂,玩具厂,服装厂。”李卫东说,“什么都有。招工的话,一个月能挣一百多。”
林秀英点点头,没再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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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0章 松下G30
走了四十几分钟,进了布心村。
村口的木棉树还是那棵,几个老人还是坐在石头上聊天。
拐进那条熟悉的小巷,修鞋铺的老师傅还是在那儿,戴着老花镜,手里的锥子一针一针地纳鞋底。
收音机还是那个位置,还是那出粤剧,唱得咿咿呀呀的。
王兴达的店铺到了。
王兴达正坐在柜台后面,手里拿着个放大镜,对着一块电路板仔细看。
听见动静,他抬起头,脸上露出笑。
“哟,东子来了!正好正好,我正等着你呢。”
他放下放大镜,从柜台后面绕出来,看了一眼林秀英,点点头算是招呼,然后目光落在李卫东手里的蛇皮袋上。
“又带好东西来了?”
“嗯,修好的。但外壳一般。”李卫东把东西拿出来,一样一样摆在柜台上。
两台收录机。
王兴达拿起那台收音机,翻来覆去看了看,又插上电试了试。
声音醇厚,调台灵敏,没有一点杂音。
“可以,”他点点头,“但可惜外壳裂了一些,这台三洋的,我能给你出到四十,燕舞的二十五。我还得换外壳。总的六十五。”
李卫东点点头,没还价。
王兴达从抽屉里数出钱,递给他。
李卫东接过,没数,交给一旁的林秀英。
林秀英接过,小心地数了数,然后放进小布包里。
“王哥,”他说,“那个录像机……”
“拿来了拿来了!”王兴达一拍脑袋,转身走到柜台后面,从一个角落里搬出一个纸箱,“专门跑了一趟,从华深北背回来的。可沉了。”
他把纸箱放在柜台上,打开。
里面是一台松下G30录像机,黑色的,整体还算完整。
电源线剪断了,断口齐整,后壳的螺丝齐全,没有强行拆卸的痕迹,但螺丝拆过的痕迹还是很明显的。
李卫东把录像机搬出来,仔细看了看。
“能修?”王兴达问。
李卫东没急着回答,从抽屉里拿出螺丝刀,开始拆机。
王兴达见此,立即去对面士多店买了两瓶健力宝。
“妹子,东子,不着急,可以先喝点饮料。”王兴达笑道。
林秀英没接,看向李卫东。她觉得在外面还是听卫东哥的,免得自己不懂一些事,让卫东哥为难。
王兴达见这妹子居然还看向李卫东,不由有些惊讶。
李卫东见状,笑道:“想喝就喝,王哥不差这点钱。”
“哈哈,没错没错。喝完我再去拿。”王兴达也是笑了笑。
林秀英闻言,点点头,接过这易拉罐的健力宝和一根吸管,然后站在他旁边,安静地看着。
主要是这易拉罐的,她不知怎么开。
但李卫东细心,打开自己的一瓶,插入吸管后递给她,接过她手里的,然后放边上。
“我等会再喝。”
林秀英注意到王兴达的视线在自己和卫东哥身上流转,也是面色微微羞红,低着头,轻轻吸了一小口。
顿时眼睛一亮。
比上次的好喝。
李卫东此时将后壳的螺丝一颗颗卸下来,放在一个铁盒子里。
最后把后壳拿掉,机器的内部露了出来。
电路板、机械部分、磁鼓、加载机构,密密麻麻。但结构不算复杂。
当初,他也修过一些古董机子。
这类是设备有几个通病。
电源板上的电容容易爆,加载电机会坏,还有一个就是系统控制芯片虚焊。
但这一般是机器用久了才会出这些问题。
这台才用了一年,按理说不该是那些毛病。
此外,里面的情况都挺新的,说明其主人家里很干净,没什么灰尘。
李卫东用手电筒照着,仔细看了一圈。
确实没有烧焦的痕迹,没有爆裂的电容,电路板上的元件看起来都完好。
他插上电,按下电源开关。
指示灯没亮。
他又按了几次,还是不亮。
“电路板的问题。”他说。
他把机器侧过来,找到电源板的位置。
那是一块竖着插在主板上的小板,上面有几个电容,一个变压器,还有一些二极管和电阻。
他用万用表测了一下输入端的电压——有电。
再测输出端——没电。
问题就在电源板上。
他把电源板拆下来,翻过来看背面。
焊点都完好,没有虚焊。
他又测了几个关键元件,整流二极管好的,滤波电容好的,稳压管好的。
测到变压器的时候,他发现次级绕组不通。
“变压器坏了。”他说。
一旁的王兴达一愣,道:“这问题,华深北的师傅没道理检测不出来吧。你确定?”
李卫东点:“你说的没错。按理说,变压器坏了,用万用表一测就知道了。华深北那些师傅,不可能连这个都测不出来。”
林秀英也认真听着。
“但你有没有想过,”李卫东对王兴达说,“那个变压器是怎么坏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