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剥了一颗糖含在嘴里,奶香味很足,很甜。
“谢谢嫂子。”林秀英起身。
林凤娇微微一笑。单纯的傻丫头。
在外面的李卫东见到林秀英出来,就见她腮帮子鼓鼓的,像只囤食的小松鼠,十分可爱。
见李卫东盯着自己看,林秀英有些不好意思,抿着嘴把糖块挪到腮帮子一侧,又从右边鼓起一个小包。
“嫂子给的。”她含糊不清地说,声音被糖块压得有点糯。
李卫东笑了:“好吃不?”
“嗯。”她点点头,眼睛弯了弯。
两人并肩往回走。
土路被太阳晒得发白,脚踩上去扬起细细的尘土。
路边的狗尾巴草在风里摇摇晃晃,几只麻雀落在屋顶上,叽叽喳喳地叫。
现在时间不过上午八点半,时间还早,一来一回,也足够回来做午饭。
出了棚户区,沿着西面那条黄土路往下走。
偶尔有一阵风吹过,带来一股干燥的热气,夹杂着远处工地放炮炸石的硫磺味。
走了大约小一个小时,前面渐渐热闹起来,也到了布心村口。
有一棵巨大的老榕树,气根垂下来像是一道道帘子。
树底下是村里的“新闻中心”,几个光着膀子的老爷子正坐在石墩上摇蒲扇,还有几条土狗趴在阴凉处吐舌头。
旁边有家小卖部,冰柜摆在门口,几个穿汗衫的年轻人正喝汽水,玻璃瓶冒着白汽。
“卫哥,咱们先去哪儿?”林秀英问。
“先去找王哥,把东西卖了。然后去市场那边买菜。”
林秀英点点头。
两人拐进那条熟悉的小巷。阴凉了不少。
修鞋铺的老师傅还在那儿,戴着老花镜,手里的锥子扎进鞋底,一针一线地纳。
收音机还是那个位置,还是那出粤剧,唱得缠绵悱恻。
这次下来,林秀英走在其中,眼睛都不够用了。她紧紧跟在李卫东身后,左右环顾。
跟上次差不多,两边摆满了各种摊位和店铺。
卖咸鱼的、卖凉茶的、弹棉花的、补锅的,准备中午快餐的。
甚至还有个摆着几台游戏机的小摊位,几个半大孩子正围着机器疯狂摇着摇杆。
“噼里啪啦”的按键声不绝于耳。
“兴达电器维修”的门面还是那么窄,招牌还是那么旧,门口柜子里还是那几台旧收音机和电视机。
还没进门,就听见里面传来一阵讨价还价的声音。
“老王,你这心也太黑了!这风扇明明就是扇叶坏了,你非说是电机烧了,修一下要八块钱?抢钱啊!”
“哎哟,婶子,话不能这么说。这扇叶坏了那是硬伤,换新的还得拆旧的,一眼就你能看明白,但电机零件就是这个价格,你去哪里问都是一样。你要是嫌贵,去别家问问。”
李卫东探进头去喊了一嗓子:“王老板,生意兴隆啊!”
柜台后面,王兴达正唾沫横飞地跟一个大婶比划着。
听见声音,他抬头一看,那双精明的小眼睛顿时眯成了一条缝,脸上的褶子都笑开了花。
“哟,东子,你来了。”
说着,他就对那大婶说道:“你不信我,就去别家看看,我还得做生意呢。”
于是,他就将风扇给装起来,还给大婶。
大婶瞪了王兴达一眼,气哼哼地离开了,嘴里还骂着“黑心”之类的话。
王兴达丝毫没在意。
“又弄什么东西来了?”
李卫东送来的电器,他转手就能卖,自然欢迎。
“这次就一个黑白电视机,以及一个收音机。王哥,你看着给。”
李卫东说着话,也将蛇皮袋放桌子上,拉开拉链。
王兴达检查后,道:“那就老规矩了,这黑白的电视价格不高,就60了,我转手也是一百多块钱。那收音机一般,20块,一起80。怎么样?”
“行。”他点点头。
王兴达从抽屉里数出八十块钱,他数了两遍,递给李卫东。
“你数数。”
李卫东接过,也没数,直接递给林秀英。
“信得过王哥。”
王兴达笑了笑,把那两样东西搬到外面柜子放好。
他又看了一眼站在旁边的林秀英,说:“妹子,坐啊,站着累。”
林秀英摇摇头,笑了笑,没说话。
第54章 五百块的活
王兴达把电视和收音机搬到柜台后面放好,拍了拍手上的灰,又从斜对面的士多店先拿了三瓶汽水。
玻璃瓶的北冰洋,他用起子撬开瓶盖,递给李卫东一瓶,又看了看林秀英。
“妹子,喝不?”
林秀英愣了一下,下意识看向李卫东。
李卫东接过自己那瓶,冲她点点头:“喝吧,北冰洋,橘子味的。”
说着,他从王兴达的手里拿过汽水,将吸管放进瓶子里,递给她。
林秀英这才伸出手,接过那瓶汽水。
瓶子很凉,凉得她手指微微一缩。
那层细密的水珠沾在她手心上,凉丝丝的。
她把瓶子拿在手里,没急着喝,只是低头看着。
橘黄色的液体里,有细细的气泡正往上冒,一串一串的,从瓶底升起来,在液面上爆开,发出极其细微的“滋滋”声。
她不知道这是什么。
王兴达已经仰头灌了一大口,喉结滚动,发出满足的一声:“啊!”
李卫东用吸管吸了一口,然后把瓶子放在柜台上。
林秀英学着李卫东的样子,但用吸管轻轻吸了一小口。
一股奇妙的气体先冲进嘴里,有点冲,有点痒,她睫毛轻轻颤了颤。
然后是液体,凉凉的,甜丝丝的,有一股很浓的橘子味。
最神奇的是,那液体进了嘴里,那些小气泡还在舌头上跳,一跳一跳的,痒痒的,像有无数只小脚在跳舞。
她愣住了。
眼睛微微睁大了一点,又很快垂下去,怕被人看见。
这是什么水?怎么会跳?
她又轻轻吸了一小口,这回有了准备,细细地品。
还是冰凉凉的,还是甜,还是那些小气泡在舌头上蹦蹦跳跳。
她偷偷用舌尖顶了顶,气泡破了,留下一股更浓的橘子味。
好喝。
她没说话,只是把瓶子捧得更稳了些,又喝了一小口。
这回她学会了,让那液体在嘴里多停一会儿,感受那些小气泡一下一下地跳,然后才慢慢咽下去。
咽下去的时候,从喉咙到胸口,一路都是凉凉的。
她忍不住又吸了一小口,又一小口。
“东子,”连续喝了两大口的王兴达这才放下瓶子,抹了抹嘴,“你维修经验丰富,进口的录像机你有接触过吗?”
李卫东正喝着汽水,闻言动作顿了顿。
“进口的?”他把瓶子放下,“什么牌子?什么型号?”
“松下,G30。”王兴达说,“好像是去年还是前年出的,带遥控的。”
李卫东道:“具体说说。”
王兴达说道:“松下G30,反正是这两年上市,这年头算是高端货。
带遥控,能定时录像,不带密录等,在港岛那边卖得很火,鹏城这边也开始有人托关系从那边带回来。有个活儿,不知道你能不能接。”
李卫东看着他,等他往下说。
“华深北那边,”王兴达道,“有个老板,做电子生意的,去年托人从香港带了一台G30回来,是水货,花了三千多。结果用了不到一年,不知什么原因忽然坏了。
送去华深北修,问了好几家,都摇头。有的说没见过这玩意儿,有的说配件搞不到,有的干脆说修不了。”
他顿了顿,又灌了口汽水。
“三千多的东西,就这么废了,那了老板虽然有钱,但也不想这么坏了。我昨天进关里,去了一趟华深北,我知道你会修收音机电视,但录像机这东西……”
他没说下去,但意思很明显。
李卫东没急着接话。
他拿起汽水吸了一大口,脑子里飞快地转着。
录像机,他前世修过不少。
但那时候这机器已经过时了,都是VCD和DVD的天下了。
但在八十年代末、九十年代初,在万燕VCD出来前,这类录像机就是主流机型。
电路结构他熟,常见故障他心里也有数。
但问题是,他现在手里的工具不够。万用表有,烙铁有,但示波器没有,信号发生器是简易的,一些专用配件更别提。
“那机器都没人知道是什么毛病?”他问。也没去问返厂。
水货没法返。
王兴达挠挠头:“我也不清楚。我也是从那维修老板听来的,他自己也不知道,就说插电没反应,拆了也检查不出是哪里出的问题,电容电阻什么的,都很正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