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生87,我的女友来自1907 第7节

  身后传来沙哑的吆喝。

  李卫东赶紧侧身让开狭窄的通道。

  一个皮肤黝黑、脖子上搭条脏得看不出原色毛巾的中年男人。

  正一手把着三轮车手把,一手用力拉着车架,艰难地将满载废纸板、旧塑料瓶和锈迹斑斑废铁的三轮车,从坑洼的泥土路上拉过去。

  汗水在他沾满污垢的脸上冲出几道蜿蜒的白痕。

  路上还有人跟他打招呼,看着车斗里小山般的收获,嘴里满是羡慕和夸赞:

  “老张,今日收获唔错啊!”

  被叫做老张的男人喘着粗气,咧开嘴,露出一口被烟熏黄的牙,脸上挤出一丝满足的苦笑:

  “还好,还好……跑远了点,到坂田那边工地捡的……累死咯。”

  车子吱吱呀呀地慢慢挪了过去。

  “……”

  没有高楼广厦的辉煌灯火,只有最原始的生存挣扎和底层互助的烟火气。

  水房是间更简陋的木棚,门口只挂着一盏昏暗的灯泡。

  此时已经排了六七个人的队,大多是提着各式各样桶的女人。

  铁皮的、塑料的、甚至有用旧油漆桶改装的。

  水流声细弱蚊蝇。李卫东排到队尾。

  前面两个三十来岁的女人正一边等水一边低声说话,带着浓重的乡音。

  一个叹气:“今日塑胶厂招临时工,手脚快嘅一日三块五,我去试了,唉,手速跟不上,冇要我。”

  另一个安慰道:“三块五系唔错啦。我在工地担水泥,一日先得三块,累到腰都直唔起。”

  “你男人呢?”

  “在关内建筑队,一个月能寄返来两百文,就是两个月没歇过工了。”

  “那已经很好了……”话语里带着羡慕和无奈。

  轮到李卫东时,天已黑透。

  他接满两桶沉甸甸的水,付了一毛钱,用扁担挑起。这水是不够用的,洗澡时还得继续挑。

  回程的路比来时更难走,扁担压在肩上,水桶晃晃悠悠,他得加倍小心避开地上的坑洼和水凼。

  棚户区里陆续亮起星星点点的灯火,大多是煤油灯和蜡烛的昏黄光点,像萤火虫般散布在黑暗中。

  偶有几间拉了电的棚屋,灯泡透过塑料布糊的窗户,成为这片昏暗里最令人向往的亮色。

  路过一处稍宽的空地,一群人围成圈,中间点了盏冒着黑烟的马灯。

  两个男人正蹲在地上,借着昏黄的光线下象棋,木头棋子拍在画在地上的棋盘上啪啪作响。

  周围蹲着站着的男人们看得聚精会神,不时冒出“好棋!”、“哎呀臭棋!飞象啊!”的议论和惋惜。

  这就是他们一天劳累后,最简单廉价的娱乐和精神寄托。

  三号棚里,林秀英正借着明亮的电灯光整理买来的物品。

  她对这盏神奇的电灯充满好奇。

  不用火,不用油,就拉一下墙上那根细绳就亮了,比油灯亮堂、稳定得多,而且没有烟熏火燎。

  她仰头看了好一会儿,甚至伸手想摸摸那发光的玻璃泡,又怕烫着缩了回来,想起李卫东说“电”很危险,不能乱碰。

  她吐了吐舌头,这才收敛心神,继续干活。

  搪瓷脸盆是红双喜牌的,盆底印着大红的喜字和一对栩栩如生的戏水鸳鸯,盆边是一圈鲜艳的荷叶图案。

  她用手指摸了摸光滑坚硬的搪瓷面,又敲了敲,声音清脆。

  这东西又好看又结实,还不怕锈,真是好东西。

  她把两个盆叠放在墙角干燥处。

  毛巾两条,一条橙红一条黄,她摸了摸,是软和的棉纱,比粗布舒服太多了。上面居然还印着图样。

  她把毛巾仔细叠好,暂时放在床铺上。

  在她看来,这些都是金贵东西,要爱惜。

  牙膏牙刷让她研究了好一阵。

  她认得字,牙膏是白玉牌的,红白相间的包装,拧开盖子闻了闻,一股清凉的薄荷味直冲鼻腔。

  牙刷的刷毛很软,比她以前用的猪鬃毛刷舒服太多。

  她把这两样并排放在搪瓷脸盆的边上。想着等会问问李兄弟具体怎么用。

  蚊帐是白色尼龙纱帐,她不懂材质,只觉得轻飘飘的像纱。

  费了点劲才把它撑开,挂在两张床的四角。

  挂好后她好奇地钻进去试了试。

  空间足够,纱帐细密,蚊子肯定钻不进来。

  这让她非常满意,在佛山老家,夏天蚊虫叮咬是最烦人的事情之一。

  铝锅、粗瓷碗、竹筷、装着花生油的玻璃瓶、盐袋、酱油瓶……

  她都一一归置到桌子角落,尽量摆放整齐。

  草席是黄麻编的,边缘用蓝布条滚了边,摸起来有点粗糙但还算平整。

  她把两张草席都铺在了各自的床板上。

  最后,她把那床在铺仔里看着蓬松、此刻摸起来确实软和的印花棉被叠好,放在了李卫东那张床的床尾。

  被子是蓝底印着小白花的棉布面,里面絮着棉花,虽然不厚,但比她记忆里家里那床又重又硬的旧棉絮舒服多了。

  可看着看着,她手上收拾的动作渐渐慢了下来,秀气的眉毛微微蹙起,一丝清晰的为难浮上清澈的眼眸。

  床是两张,被子只有一床。

  晚上怎么睡?

  她虽然性格直率,不拘小节,但师傅也教导过,江湖儿女行走在外固然不必太过拘泥俗礼。

  可男女有别,大防还是要有的。这毕竟是同室而眠……

  她的目光扫过冰冷潮湿的泥土地面,又环顾这空空荡荡、除了两张床和一张桌再无他物的棚屋。

  地面肯定不能睡,太潮,容易生病。最后,她的目光落在自己那张只铺了草席的硬床板上。

  九月岭南的山边夜晚,后半夜肯定会凉。

  但她很快做出了决定。自己身体好,从小打熬筋骨,耐寒。

  以前跟着师傅走镖露宿荒郊,席地而卧也是常事,有时连草席都没有。

  现在有张平整的床板,有顶不漏雨的棚屋,有蚊帐挡虫,已经很好了。

  来到这个完全陌生、光怪陆离的世界,人生地不熟,语言半通不通,能碰上李卫东这样肯收留、肯相信她离奇遭遇的好心人,已经是天大的运气。

  自己身无分文,一路过来还靠他花钱,不能再让他为难破费。

  被子,先紧着他用。自己年轻,扛得住。

  想到这里,她心里那点为难消散了,眼神重新变得坚定明亮。

  放下心思,她立刻又行动起来,不能闲着。

  在墙角找到几块废弃的沥青纸和破三色布,又寻摸到一小块木板。

  她动作麻利地爬上桌子,踮起脚,用木板和找到的材料,仔细地将屋顶那几个漏光的破洞一一堵住、压实。

  接着,她拿起角落里一块木片,在墙角积水的地方,利落地挖了一条浅浅的排水沟,将积水引向了门外低洼处。

  做完这些,她站在棚屋中央环顾,五米见方的狭小空间,经她一番收拾,屋顶不漏了,墙角不积水了,物品也归置得井井有条。

  虽然依旧简陋,却透着一股干净利落劲儿。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了熟悉的、略显沉重的脚步声,以及木桶晃动、水花轻溅的“哗啦”声和铁桶碰撞的“哐啷”声。

  李卫东挑着满满两桶水,喘着粗气,肩膀被扁担压得生疼,小心翼翼地挪进门,将沉重的水桶放在墙角干燥处。

  扁担被他随手靠在门边。

  “都归置好了?”

  李卫东直起腰,揉着酸痛的肩膀,有些惊讶地看着眼前焕然一新的棚屋。

  屋顶补好了,墙角的水沟挖好了,东西摆放得整整齐齐,蚊帐也挂好了,甚至他那张床的床尾,还整齐地叠着一床蓝花被子。

  整个空间虽然依旧狭小破旧,却透着一股难得的整洁和用心。

  “嗯。”林秀英应了一声,上前接过扁担靠墙放好,“李兄弟,你先歇口气,我来做饭。你吃多少米?我好下锅。”她说着就走向放米的地方。

  “不忙,”李卫东揉着肩膀,苦笑道,“饭还做不了,咱们没灶。这两天事多,没空去捡柴火,我得先去隔壁问问谁家有多的柴火卖点给我们应急。”

  “好,”林秀英利落地点头,眼神扫过外面的一角:

  “灶台我来弄。这地方我看过了,靠墙根那里通风好,就在那里垒一个。”

  她已经开始物色合适的石块了。

第5章 借柴火(求追读,月票!)

  李卫东揉了揉发酸的肩膀,看着空空的灶台位置,对林秀英说:

  “你先归置着,我去隔壁问问谁家有富余的柴火,买点应急。”

  他心里盘算着,买柴火估计得花块把钱,但眼下生米下锅要紧,这钱省不了。

  想到刚花出去的大头,口袋里只剩下五十二块,每一分都得精打细算。

  他挑了家门前木柴堆得跟小山似的棚屋,走到门口,轻轻敲了敲那扇用旧木板钉成的门。

  门里透出昏黄的灯光和饭菜的香气。

  “叔,婶子,食饭未啊?”李卫东脸上堆起笑容,从口袋里掏出那包路上特意买的、带过滤嘴的牡丹烟。

  

  (熟悉不?)

  花了他五毛钱,但人情面子要紧。

  他熟练地弹出一根,递向屋里正扒饭的中年男人,“我是刚搬来隔壁三号棚的,叫李卫东,三甲人。安顿得晚,没时间去山上捡柴了。”

  中年男人放下碗筷,抹了把嘴走出来,借着灯光看清是包带嘴的“牡丹”,眼睛亮了一下。

  接过来就着李卫东划燃的火柴点上,深深吸了一口,吐出的烟雾带着满足:

  “是啊,这里日日有人来有人走。有咩事?”

  “是这样,见叔你家柴火备得好足,想同你买点应急。”李卫东语气诚恳。

首节 上一节 7/631下一节 尾节 目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