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这个好看。”旁边一个年轻姑娘轻声说,“我看过前面的,后面……”
“嘘,别说话。”
“这李卫东手艺真行啊,这都能修好。”
“那是,人家可是收破烂里最有技术的。”
“……”
人群熙熙攘攘,汗水味、旱烟味、花露水味混杂在一起。
李卫东和林秀英来得晚,只能站在人群的后方。
李卫东也不在意,找了个稍微高一点的土坡,两人并肩站着。
他看着屏幕上的画面,心里有种奇异的感觉。
在这个物资匮乏的年代,一台彩色电视机,竟然能让这么多人聚在一起,忘记了白天的劳累,忘记了生活的艰辛,沉浸在别人的故事里。
风从山脚那边吹过来,带着草木的潮湿气息。
三色布被吹得轻轻飘动,发出噗噗的声响。
蚊香的烟被风吹散,又聚拢,在人群里缭绕。
有蚊子。有人“啪”地拍了一下腿,嘀咕一声,又继续看电视。
娃娃哭了,有人抱着赶紧站起来,抱着娃娃走到边上,一边拍一边哄,眼睛还盯着电视舍不得挪开。
这就是八十年代的魅力,也是让八九十年代生的人,无比怀念的纯真年代。
这个时代,充满了野性、粗粝、却又充满了希望。
随着一集放完,中间插广告,人群这才活泛起来,有人站起来活动腿脚,有人去回家里撒尿,有人开始聊天。
“这电视真清楚。”
“那可不,那个东仔修好的,天线也是阿东装的。”
“那个新来的后生厉害啊,手艺真行。”
“哎,明天还放不?”
“放吧?嫂子,明天还放不?”有人朝着一个方向喊道。
林凤娇坐在铺仔门口,手里摇着蒲扇,笑着说:“放。天天晚上放,只要你们来看。多买点东西啊。”
“好!”
“嫂子真好!”
广告放完,下一集开始。人群又安静下来。
“卫东哥,这就是……尚海?”
林秀英忽然凑过来,在他耳边轻声问道。
她的目光紧盯着屏幕里那些穿着西装、旗袍的人物,眼神里带着几分好奇和探究。
样子跟她那个时代的,相差不算大。
“算是吧,不过这是几十年前的上海,现在更繁华。”
李卫东解释道,“以后有机会,带你去真正的上海滩看看,看看外滩的钟楼,看看黄浦江。”
林秀英听着他的话,眼睛亮晶晶的。
她虽然不懂什么是外滩,什么是黄浦江,但她听懂了那句“以后带你去”。
“好。”她重重地点头,嘴角扬起一抹恬静的笑意。
就在两人沉浸在温馨的氛围中时,在人群外围的阴影里,两双眼睛正死死地盯着他们。
PS:进三轮了,感谢各位支持的义父们!看看下周能不能四轮。
顺利的话,这三轮四轮下来,估计二十六七万字了。
要上架,我二轮的时候就能上架了。但现在就想多点曝光,三十万上架都无所谓了。
再次感谢!
第51章 要废了卫东哥?
那是一条通往棚户区深处的暗巷,借着远处微弱的路灯,只能勉强看清两个身形消瘦的轮廓。
一个穿着灰色的旧工装,戴着个鸭舌帽,压得很低;
另一个稍微矮胖些,手里似乎把玩着一把折叠刀,刀刃在指尖翻飞,偶尔闪过一道寒光。
“就是这小子?”戴鸭舌帽的人压低声音问道,语气阴冷。
“错不了。”
矮胖男人盯着李卫东的背影,咬牙切齿,“老三就是栽在他手里的,但……”
矮胖男人的目光在林秀英身上扫了一圈,最后落在那张秀美、年轻的脸上,露出猥琐的笑意:
“那小娘们长得真带劲。找个机会废了那小子,把那女的带走,既能报仇,还能舒服一下。”
“嘘,小点声。”鸭舌帽男人警惕地看了一眼四周,“这会儿人多,不好动手。”
“切,怕什么,也没人认识我们,老三被送去了派出所,谁知道我们?”矮胖男人不屑地哼了一声,“没胆子。”
“我是来求财,不是来送死。”
鸭舌帽男人冷冷道,“这是朝山会的地盘,等会儿吧。”
“行,听你的。”矮胖男人收起刀,身体往阴影里缩了缩,只露出一双贪婪阴毒的眼睛,像两条潜伏在草丛里的毒蛇,静静地等待着猎物落单。
人群里,李卫东忽然打了个寒颤。
他下意识地搓了搓胳膊。
“怎么了,冷了?”林秀英察觉到了他的动作,立刻转过头。
“入夜降温,正常的。”李卫东微笑着说道:“都已经半个月了,白天还好,晚上也会凉很多。
过几天,我挣钱了,我再买两张垫子,这样不用躺席子上,不然一直睡冷床板了。”
林秀英点点头,她感受了下风的位置后,悄悄往李卫东身边靠了靠,稍微挡住风。
电视里,许文强和丁力正在雨中激斗,紧张的配乐让人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李卫东比较粗心,没有注意林秀英的举动。
他看着前面那一张张被电视光照亮的脸庞,有稚嫩的孩童,有沧桑的老人,有憨厚的青年。
他们笑着、叹着、议论着,忘却了烦恼。这就是生活。
夜色渐深。
棚户区里,只有这一块地方还亮着。
电视的光映在几十张脸上,明明灭灭,像一场无声的梦。
远处,梧桐山黑沉沉的,像一头沉睡的巨兽。
更远处,工地的探照灯还在夜空里扫动,一下,一下。
但在那块三色布底下,只有电视里的故事,和人群里偶尔发出的笑声、叹息声。
一集放完,又放了一集。
第二集放完,已经快10点了。
“行了行了,今天就到这儿。一天也就两集。”林凤娇站起来,按掉了电视,“明天再来。”
人群依依不舍地散去。
有人搬着椅子往回走,还在讨论剧情;
有人打着哈欠,说回去睡觉了;
几个小孩跑在最前面,手里挥舞着不知道从哪儿捡来的树枝。
土路上很黑,只有零星几户人家的窗户还亮着灯。
李卫东拿出虎头牌的手电筒,光线昏黄,但够用。
林秀英走在他身边,安静地跟着。
夜风吹过来,凉凉的,带着草木的湿气。草丛里有虫子在叫,吱吱吱,一声接一声。
三号棚到了。
李卫东掏出钥匙,打开门。
屋里黑漆漆的,但能闻见熟悉的松香味道。
“咔嗒”一声,李卫东拉了下灯泡开关,屋里亮起来。
林秀英走到自己那边,掀开深蓝色的隔帘,进去换衣服。
李卫东坐在工作台前,稍微整理明天要拿去卖的黑白电视机和一个收音机,然后准备把张建国的收音机拆开看看。
他现在全身上海就剩下十几块,想去废品站淘东西都没钱,只能把这些东西卖了。
隔帘那边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是她在换衣服。
跟着,传来林秀英的声音:“卫东哥,你还要修东西吗?”
李卫东手上没停,把那台老式红灯收音机搬到工作台中间,应道:
“嗯,张叔那个收音机,我拆开看看。电子管的,跟晶体管不一样,得研究研究,如果能修好,就不用占据明天的时间了。”
隔帘窸窸窣窣了一会儿,然后帘子掀开了。
林秀英换好了衣服,不是那套碎花的,是那套深蓝色的工装。
她把头发披散下来。
手里拿着书夹的田字格本子和字典,以及还有那支削得尖尖的铅笔。
她在李卫东旁边的小凳子上坐下,把本子翻开。
“你不是要睡觉?”李卫东看了她一眼。
“陪你一会儿。”她说,“我也练练字。”
李卫东没再说什么,稍微往边上挪了挪。
桌子够大,并不拥挤。
灯光照在本子上,照在她低垂的脸上。
她低着头,一笔一画地写着,铅笔在纸上沙沙作响。
写的都是简体字,一笔一划都很立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