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冷静是真冷静,疯也是真疯……”
他低声自语了一句,摇了摇头,把只抽了一口的烟丢在垃圾桶边上,坐上车走了。
李卫东回到园岭的时候,天已经全黑了。
他把车停在楼下,拎着几个饭盒上了楼。
开门的是秀英。
练天齐已经回来了,正坐在沙发上。
练冰月坐在他旁边,眼睛肿着,手里捧着一杯没喝的水,但视线也落在了李卫东身上。
客厅的电视在放着,但没人看。
“来了。”练天齐过去帮忙将东西拿过来,放桌子上,“麻烦了。”
李卫东摇头:“是我们麻烦了。不知你们想吃什么,就弄了几个清淡一点菜。英子,冰月,先过来吃饭了。”
但两女坐过来,没有看着桌子上摆好的饭菜,也没动,没胃口吃。
李卫东没有继续劝。
有些时候,吃饭不是大事,吃不下去就是吃不下。
但让她们吃饭的方法有的是。
至于他,后面还要处理事情,必须得吃饱了,然后转向练天齐:“练哥,那边怎么样了?”
练天齐皱眉:“他的伤势太严重,四肢骨头尽碎,下体也遭受重创,他似乎认命了,但什么也没说。
我还想着从他口中审问一些关于其他被拐卖的情况。
但可以确定的是,这家伙就是上次当地被抓团队额核心人员之一。”
说到这,他停了一下,看着李卫东,还是忍不住问:“你动的手?”
“我。”
不等李卫东说是,林秀英就抢先说了,生怕被抢了一样。
她看着练天齐:“是不是犯法了?不关卫东哥的事,是我动的手,要不是卫东哥拦下我,他就死了!”
一旁的练冰月也紧张起来,看着大哥。
李卫东皱眉看着秀英。
虽然她已经有了户口和证件,但她的身份依旧经不起查的。
他也明白这丫头是担心自己被抓,只是他不想她被查出问题。
“不至于。”练天齐看着林秀英,“我和不少同事都惊讶这股力道,从他的伤势上看,都是一脚致碎的,没有重复的痕迹。你真是练家子?上次制服那个绑架案主谋的,真是你?”
林秀英也没有否认,也否认不了,说:“对。自小跟着师父习武的。”
对此,练天齐也不惊讶。
习武之人现在依旧不少,很多退役的警务人员,都是武警出身,搏击搏杀之法都有。
但相对建国之前,相对来说已经少了很多。
只是民间依旧不少。
“哥,真不会有事吧?”练冰月的声音有些沙哑,她看了林秀英一眼,紧张问。
“没事。”练天齐说,“我个人问问而已。等会我去把案子结了,反正他已经认罪的了。我也通知了殡仪馆那边过来了,晚上送去那边。卫东,需要送行仪式吗?”
“不用。”李卫东摇头,“她本来就没什么朋友,唯一熟悉的,就是我们几个了。晚上我和秀英去送她最后一程,烧了之后,就埋在公墓吧。”
“我也去。”练冰月忙道。
“好。”李卫东点头。
至于那个所谓的男友方永平,李卫东没去通知的意思。
本来就是胡月为了需要利用的,就不用喊他了。
“练哥,什么时候过去?”
“吃完就过去。”练天齐看了一眼手表,“我把案子结了,签个字就行,不会太久。你们跟我一起去,我还要在局里将后续的事情办完,等出来直接从局里走,”
“好。”
李卫东点了点头,然后看向林秀英和练冰月:“你们先洗漱一下,换身衣服。”
林秀英点点头,起身拿着李卫东带过来的衣服去了浴室。
“小妹,吃两口。”练天齐叹道。
练冰月嘴唇动了动,摇了摇头。
练天齐说:“等会儿要去送你月姐最后一程,你得有力气。”
练冰月的睫毛颤了一下。
她低下头,拿起筷子,夹了一筷子豆芽,慢慢送进嘴里。
嚼了两下,眼圈又红了,但她忍住了,没让眼泪掉下来。
将饭吃完,林秀英也洗好出来了。她放下筷子,声音沙哑地说了句:“我去洗澡。”
李卫东收拾东西,但练天齐在家里打着电话。
练天齐的房间配有电话,他是意外的,也不知他是什么职务,他也从未问过。
等他挂了电话出来,看了一眼客厅里坐着的三个人,说:
“医院那边已经安排好了,车七点到。我送你们过去,手续我来办,你们不用操心。到了那边会有人接应,我打过招呼了。”
六点半,四个人出了门。
练天齐开警车在前面,李卫东开面包车跟在后面。
到了福田的区公安分局,练天齐让他们在接待室等着,自己去了办公室。
结案的手续不复杂,蛇仔赖胜已经认罪,供词和现场证据都能对上,加上他本身就是通缉犯,案子很快就能签结。
林秀英坐在接待室的椅子上,练冰月靠在她肩膀上,两个人都没说话。
李卫东站在窗边,看着外面走廊上偶尔经过的民警。
大约等了三十十分钟,练天齐回来了。
“结了。”他把一份文件夹合上,“赖胜会以故意杀人罪、拐卖妇女罪数罪并罚,移交检察院起诉。他的伤势太重,短时间内没法受审,但供词已经签了,不影响结案。”
他顿了一下,看着林秀英:“你那边不会有问题。正当防卫,加上他本身就是通缉犯,我写了说明,不会追究。”
林秀英点了一下头。
练天齐把文件夹夹在腋下,看了看他们三个:“走吧。殡仪馆的车已经接收了过去了,他们会先处理下尸体的情况,我们从这边直接过去。”
李卫东点点头、
四个人出了分局,上了车。
面包车里,收音机开着,声音调得很低。
窗外的路灯一盏一盏往后退,橘黄色的光一下一下地扫进车厢里,扫过林秀英的脸。
李卫东也没说话,就安静地跟着前面练天齐的车。
到了宝安殡仪馆的时候,已经快八点半了。
殡仪馆在城郊,周围没什么建筑,只有几棵老榕树黑黢黢地立着,夜风吹过来,树叶沙沙地响。
门口停着一辆白色的殡葬车,车身在路灯下泛着冷白的光。
练天齐和李卫东把车停在旁边,四个人下了车。
殡仪馆的工作人员已经等在门口了,是练天齐提前联系好的。
一个中年男人,穿着深色工服,脸上带着这个职业特有的平静,不悲不喜。
“练队长。”
“嗯。”练天齐点头,“办得怎么样了?”
“放心吧,都处理好了,已经在告别厅了。”
练天齐回头看了一眼李卫东,李卫东点了点头。
四个人跟着工作人员往里走。
殡仪馆的走廊很长,灯光是那种惨白的日光灯管,照得地面反光。
墙壁上贴着素色的瓷砖,空气里有一股消毒水和檀香混在一起的味道。
脚步声在走廊里回响,空旷而沉闷。
工作人员推开了一扇门。
告别厅不大,正中间摆着一张铁架床,上面铺着白布。
白布下面,是一个人的轮廓。
很小,很瘦。
李卫东站在门口,看了一眼。
林秀英的脚步顿了一下,但只顿了一秒,就继续往前走了。
练冰月的手攥紧了大哥的袖子,往里走去。
工作人员走过去,把白布从头部往下掀开了一截。
胡月的脸露出来了。
她的脸很安静,眼睛已经闭上了,嘴唇没有血色,但表情是平和的。
不像死了,像是睡着了。
只是脸色太白了,白得像纸,像雪,像她本来该有的那个名字。
林秀英站在床边,低头看着她,没有哭,只是伸手,把胡月额前的一缕碎发拨到耳后,动作很轻,像是怕弄醒她一样。
“月姐……”
练冰月终于忍不住了,眼泪一下子涌出来,两只手捂住了嘴,哭声从指缝里闷出来,身子往下塌。
练天齐一把扶住她,把她揽住。
“别哭。”练天齐的声音很低,下巴绷得很紧,“别让她走得不安稳。”
练冰月咬着嘴唇,拼命忍住哭声,但眼泪止不住,一颗一颗地掉在地上。
李卫东去办手续交钱。
火化、骨灰盒费、灵堂暂用费。
他把钱放在柜台上,收据看了一眼就收进了口袋。
告别厅里安静了一会儿。
没有挽联,没有花圈,没有哀乐,没有亲友满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