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生87,我的女友来自1907 第55节

  林秀英走过来,有些无措。

  她不知道应该站哪里,手应该放哪里,眼睛应该看哪里。

  “就站在那儿。”李卫东指了指背景布前,“不用拿花。”

  她站过去。

  天安门的红墙在她身后,画得很假,但她的脸很真。

  她把那个黑色塑料袋抱在胸前,抱得很紧,像抱着这些天来他给她买的所有东西。

  照相师傅喊:“笑一个!”

  林秀英有些紧张,嘴角微微抿着。

  “秀英。”李卫东忽然叫她。

  她下意识地转头,目光穿过镜头,落在他身上。

  那一瞬间,她眼里的惊慌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看到熟人的安稳与信赖。嘴角还没来得及抿紧,弯出一个极自然的弧度。

  “咔嚓。”

  快门落下,定格了这一瞬。

  那笑容,那是看到想看到的人,自然而然流露出的神态。

  本人都没有发觉的那种。

  照片很快就洗出来了。

  三寸见方,彩色分明,但画质一般。

  这价钱,也就这样了。

  她穿着那身碎花新衣,抱着黑色塑料袋,站在假的天安门前,看着画面外的某个人。

  那是她来到这个时代后,第一张照片。

  林秀英接过照片,手指轻轻抚过纸面。

  上面的人是她,又不是她。

  她从来不知道自己看人的时候是这种眼神。

  眼睛微微弯着,嘴角还没来及抿紧,是一个将笑未笑的弧度。

  她不是在看镜头,是在看镜头外的某个人。

  那是她自己都不知道的东西。

  她把照片小心地放入怀里,又放回黑色塑料袋。

  “谢谢卫东哥。”她轻声说。声音很轻,像吃糖葫芦时,糖壳碎裂的那一声。

  李卫东点点头,没说话。

  但他让师傅给他们两人也照两张合照。

  这次,他站在她身侧。

  这次,她脸微微侧着,嘴角不是笑,是一个羞怯的,薄红染上耳尖的弧度。

  洗出来后,一人一张。

  李卫东就都交给她保管,回去后再拿。

  林秀英接过照片,手指小心翼翼地抚摸着相纸的边缘,然后郑重地放进贴身的口袋,又拍了拍,这才安心地重新抱起那个黑色塑料袋。

  两人并肩走向土路,那是棚户区的方向。

  一前一后,挨得很近。

  像走在春天里。虽然现在还是秋天。

  林秀英走在他身边半步后。

  她走几步,就低头看一眼鞋子。

  走几步,就低头看一眼。

  鞋面太白了,白得她不忍心踩下去。

  可土路上总有灰尘,总有细碎的石子,总有不知哪里飘来的枯叶。

  走了没多远,白鞋面上已经沾了薄薄一层灰。

  她有些心疼,想弯腰去擦。

  又想起卫东哥说的穿穿就旧了。

  她便没有擦。

  只是低头看着那双鞋,看着它一点一点染上这片土地的颜色。

  当两人走出城中村时,李卫东的脚步忽然慢了下来。

  他的目光落在前面不远处,瞳孔微微收缩。

  土路拐角,停着一辆白色面包车。

  车是旧的,车身溅满泥点,车门敞着。几个穿深蓝色制服的人站在车旁,有人靠在引擎盖上抽烟,有人拿着个文件夹在翻看什么。

  他们袖口有臂章,但隔着远,看不清字样。

  路边蹲着几个人,有的双手抱头,有的正在翻找自己的口袋,还有个年轻后生被按在车身上,脸贴着冰冷的铁皮,不敢动弹。

  空气里飘过来几句呵斥,不凶,但冷,像腊月的风。

  “证呢?暂住证拿出来。”

  “没证?没证来鹏城干什么?当我们这是菜市场啊?”

  “我看你们就是盲流!”

  “带走。”

  “……”

  李卫东的脚步彻底停住了。

  “秀英。”

  他压低声音,眼睛还盯着前方那辆白色面包车,语速很快,很轻,“看见那辆车了吗?白色的。”

  林秀英顺着他的目光看去。

  “穿蓝制服的,袖口有臂章。那是联防队的。”

  李卫东说,“不是市容监察,是专门查证的。”

  他的声音稳,但林秀英听得出那稳里绷着一根弦。

  李卫东飞快地说,“被他们拦下,先问证,没证问身份证,都没有,就要上那辆车。”

  他顿了顿。

  “上车就不是罚款几十块能解决的事了。”

  林秀英没有说话。

  她的目光落在那几个蹲在地上的人影上,落在那张贴着铁皮的年轻面孔上。

  林秀英收回目光。

  “往哪边跑?”她十分自然地问。

  李卫东看了她一眼。这妮子是真记住他的话了。

  她抱着黑色塑料袋,脚上是那双还沾着灰的白鞋,脸被夕阳镀了一层暖金色。

  眼睛没有惊慌,只是很专注地看着他,等他指一个方向。

  “那边。”李卫东用下巴示意了一下。

  不是退回路,是往东边那片。

  那里地势复杂,有断墙,有芦苇丛,有一条通往山脚的小径。

  只要跑进砖窑区,面包车开不进去,人跑起来就各凭本事了。

  “走。”

  他握住她的手。

  不是拉,是握。

  掌心贴着手背,手指收紧,像握一件不能丢的东西。

  然后他带着她跑起来。

  他们没有直接从土路上跑。

  李卫东拉着她斜刺里冲进一片低矮的灌木丛,枯枝刮过裤脚,发出细碎的“沙沙”声。

  林秀英跟在他身后。

  她其实跑得比他快。她习武十几年,下盘稳,气息长,走山路如履平地。

  这种灌木丛、这种碎石子路,她闭着眼睛都能跑。

  但她没有跑前面。

  她只是跟着,手被他握着,步子随着他的节奏,一步不落。

  她依旧记得卫东多次跟她说,在这个时代,她是没有身份的人。

  没有户口本,没有暂住证,没有身份证。

  如果被那些人拦住,她解释不清自己从哪里来,也解释不清为什么没有证件。

  她唯一能做的,就是跑。

  跑进那片废弃的区域,跑进暮色里,跑回那个挂着蓝色窗帘的三号棚屋。

  等赚到钱后,办了证件,一切就会好起来了。

  跑的时候,她低头看了一眼脚上的白鞋。

  雪白的鞋面沾了泥,沾了枯草,沾了不知从哪里蹭来的青苔。

  李卫东拉着她穿过一堵半塌的土墙,踩着碎砖和瓦砾,钻进一条只容一人通过的小巷。

  巷子很暗,两侧是废弃的窑洞,散发着一股陈年的煤灰味。

  他停下来,背靠着土墙,大口喘气。

  林秀英站在他旁边,呼吸很匀,只是额头沁出细细的汗。

  她没有松开他的手。

  他也没有松开她的。

  两个人都没说话,只是听着自己的心跳,听着远处隐约的人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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