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从架子上端下那摞收录机主板，一块一块摆在防静电胶垫上，拿起万用表开始逐一测试，动作熟稔。
李卫东没有说话。
日光灯在头顶嗡嗡地响，烙铁在焊点上停一两秒，锡丝送进去，一个饱满的焊点就出来了。
窗外巷子里有小孩跑过的脚步声，踢踢踏踏的，由近及远，又由远及近，像一颗弹珠在巷子里来回滚。
墙上的挂钟随着摇摆一点点划过，阳光已经从窗户照进来了，在水泥地面上铺了一大片暖融融的光。
灰尘在光柱里缓缓浮沉，像无数颗细小的星星在缓慢地转动。
时间来到八点半，外面传来电话声。
李卫东放下手里的螺丝刀起身去接，听筒里传来周徐东的声音：
“喂，是卫东吧？我是周徐东，昨天上午打电话给你们没接，去你店里，才知道你们还没下来。我这药材到了，你那边有人接货吧？”
“有。”李卫东笑说，“回去过清明了，昨晚才到的。时间你安排，随时可以过来。”
“行，那就下午见。”周徐东传来爽朗的笑声。
挂了电话，李卫东准备回维修室。
但电话又来了。接起来一听，是林文强的。
他是来告知，他朋友那边有自行车的货，但没有三轮车，不过可以等一段时间。
自行车也随时可以送到布心。
李卫东就说让他们送过来。
挂了电话后，恰好外面传来丫头和林凤娇的笑声。
他推开玻璃门，林秀英手里提着菜篮子和一个网兜，网兜里面是水果。
“你要出去？”林秀英见卫东哥出来，还以为他要出去办事。
“还没有。”李卫东点头，“等会强哥的朋友会送自行车过来。后面我再载去田贝，三轮车还需要等等。还有，下午周老板会送药材过来。”
“嗯嗯，好。”林秀英点头，边往小作坊走去，“在菜市场，我和嫂子碰上了赖师傅。
他说酒已经酿好了，随时能送来，我让他今天送来呢。这回去三天，都凑一起了，正好能一并处理了。”
“好。等会我拿钱，回来也顺路把金子买了。”
林秀英的手顿了一下，看着他：“今天买？”
“嗯。你不是惦记着吗？趁今天有空，办了。”李卫东笑了笑。
林秀英的嘴角弯了一下，那笑意很浅，却藏不住。语气比刚才轻快了几分：“行，你看着办。那你路上慢点。”
李卫东看她那副欢喜的模样，心里觉得好笑，但面上没拆穿。
这丫头，一听见买金子就这副模样，跟猫闻见了鱼腥似的。
两人上楼，李卫东换了身衣服，林秀英则是取出那沓用报纸单独裹着的钱。
三万块都放包里了。
第367章 总不能一直靠三叔贴补
时间来到九点。
强哥的朋友开着面包车来了，两辆自行车都装在了车里面。
价格也不贵，自行车都是凤凰的，100一辆。
这都是友情价，没怎么挣钱。
李卫东给了钱后，也塞了一条牡丹烟过去。对方笑着离开了。
李卫东把自行车放入面包车，准备出门了。
旺财蹲在院门口，歪着脑袋看他走，尾巴摇了两下，也没跟上来。
花子照旧蹲在墙上，似乎那里趴着更舒服。
它琥珀色的眼睛半眯着，像是没睡醒，连耳朵都懒得动一下。
等他来到人民银行，进去询问的时候，却被告知没有黄金买卖。
这让李卫东有些蒙圈。
布吉储蓄所的经理说了这里有，但里面的工作人员却说没有。
哪怕他问是不是需要预约，对方也都说没有。
李卫东皱着眉头出去了。
他想了想，去了农业银行这边。相对来说，这里更熟悉一些。
他再次见到了那位李经理。
“李老板，欢迎！”经理一脸笑意地将李卫东迎入室内。
“李经理，我只是有件事来请教下。”李卫东把人民银行那边的情况简单说了一遍。末了补了一句：
“布吉储蓄所的经理跟我说人民银行有黄金买卖，今天过去一问，说没有。我不确定是临时停办了，还是那个经理记错了，就来问问李经理。”
李经理听完，也就明白了。
“李老板，你有所不知，”他朝李卫东解释道，“人民银行办黄金售卖也只是试点，并没有全部放开。
且这售卖也只是针对大客户和有渠道的客户。一般是不对外开放的。
这试点还是鹏城有，其它地方都还没有呢。
想买金子，只能去华侨商店，友谊商店什么的，但那都是金首饰，金条什么，估计很少且价格也要贵一些。
再说，这黄金本就是调控需要，黄金要优先保障国家政府的外贸需求，个人买卖暂时是收紧的。具体什么时候放开，目前还没消息。”
李卫东的眉头微微动了一下，没有接话，继续听着。
李经理看了他一眼，又补了一句：“不过李老板不用担心。
我们行这边，因为有一些老渠道的配额，是可以跟人民银行申请的。
你是储蓄大户，也是老熟人了，你要是需要，我们这里也可以单独给你办。”
李卫东点点头：“李经理，我买黄金是长期的，是打算每个月都买。如果你们这边能稳定供应，我就在你们这儿办也行，反正我的钱也是存贵行这里。”
“每个月？”李经理的眉毛微微动了一下。这是好事呢。
“对。”李卫东顿了顿，“每个月都买，数量不一定，要看当月的情况。
今天先买一斤，往后每个月也在这个数上下浮动，只多不少。
我之所以来银行买，也是因为银行有正规凭证，银行盖章的，渠道正规，将来哪怕要出手也方便。”
李经理听完，没有犹豫，点了点头：
“可以。你明天来，今天我先帮你预约申请。往后每个月，你提前一天打个电话来，我给你备好。价格按当天牌价走，不溢价。”
“今天不行？我是顺路来的，明天懒得跑了。”李卫东说。
“嗯……”李经理想了想，点点头，“那我就加急帮您处理，可能需要你等一两个小时了。我打个电话，先申请过来，也帮你把手续办好。”
“好。那我等会过来。”李卫东伸出手，跟李经理握了一下，然后往外走去。
“好的。”李经理站起来，送他到门口。
“麻烦了。”李卫东点头。
李卫东走出银行大门，阳光从外面扑过来。
他没有急着上车，在台阶上站了一会儿。
街上人来人往，卖水果的推着板车从面前经过，板车上的柑橘堆得像座小山，橘黄色的果皮在阳光下泛着油亮的光。
片刻后，他才上车，去田贝新村，给大哥二哥送两辆自行车。
十来分钟后，李卫东把面包车停在十栋门口的巷子里，熄了火，没有急着下车。
春末的日头已经有些力道了，晒在车顶上，车厢里微微发暖。
他隔着车窗看了一眼门口，一楼的门开着，门槛上蹲着一个人，正背对着外面。
是老二李卫国。
他手里拿着一块磨刀石和一把菜刀，正在来回地磨，刀刃在石头上走过，发出沙沙的声响。
他磨得很专注，每磨几下就停下来，用拇指肚轻轻刮一下刃口，再继续磨。
李卫东推开车门下来，喊道：“二哥。”
李卫国顿时起身往后看，见到是老三来了，顿时笑了笑：“怎么来了。”
他立即清洗了下磨刀石和菜刀，将东西收起来。
听到声音，里面的李卫军和周秀兰、纪晓吟也出来了。
“老三！”李卫军手里拿着钳子，显然是在弄什么。
“大哥，大嫂，二嫂。”李卫东也是喊了一声，然后从后车厢解下那两辆二八大杠。
车架上的漆面在阳光下泛着光，链条上过油，车轮转动时没有多余的杂音。
两兄弟看着老三居然弄来了两辆自行车，都愣了愣。
“你干嘛呢！”李卫军的语气不是询问，而是带着一丝无奈的质问。
“我朋友的朋友的修车铺里，正好有几辆二手的自行车，旧车，不值几个钱。说是友情价，一辆一百块，不挣我的，我就买过来了。
这里不是老家，老家没什么急需的，但来了鹏城就不一样了，你们外出有车也更方便一些。
你们以后跑市场、进货、办事，总不能靠走路。”
周秀兰和纪晓吟看着两辆自行车，也是一直盯着看。
谁不想家里有辆自行车，无论是外出还是载东西，都很方便。
今天上午，他们就在城中村周围转了一圈，那自行车的数量，比老家镇上都多。
李卫国没有马上说话，把那辆自行车撑好，又跨上去试了试，蹬了两圈，感觉跟老家那辆永久的差不多。
随后他在巷子里兜了一个来回才停。
他下车的时候，看着老三，笑说：“好骑。这一百块，太值了。”
李卫军看了一眼那辆自行车的车架，凤凰牌的，漆面虽然有些划痕，但车架没有变形，链条也新换过。
他心里有数，这个成色，在老家镇上卖个一百七八十是常事，一百块确实不算贵。
但“不算贵”和“不用钱”是两码事，他还是站了一会儿，才开口：“你那边……回老家到现在帮我们，你都花了不少钱了，不会影响你生意吧？”
李卫国三人也都看了过去。
“放心吧，”李卫东笑了笑，“我这是靠手艺挣钱的，哪需要什么本钱。
坤哥过阵子会送一批大哥大给我修，等修好了，能挣不少。所以，不用担心我钱不够用。”
李卫国站在旁边，拍了拍车座，插了一句：“老三，你那个维修铺忙得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