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她过年时候，外出逛街，从书摊买来的，名叫《人性的弱点》。
摊主老板说是市面上很流行的通俗读物。
过年到现在，她已经读完了。
她是认字的，虽然只有小学五年级程度，但也基本够用了。
这本书在看过一半后，她就喜欢上了。甚至重新读过，然后一字一句地读和按照她自己的想法去了解。
对于识人、待人、拿捏人心的细碎心得，她都有自己的想法。
她将书继续放在枕头下面，躺下来，手枕在脑后，望着上铺的床板。
床板上贴着一张旧报纸，日期看不清了，标题看不见，但脑子里能复原出是“鹏城经济特区今年引进外资再创新高”的内容。
她看了很多次了。
鹏城！
是她的伤心地，但不会是她持续沉沦的地方！
她又想起了这本书。
书里面不说大道理，只讲最直白的人心。
人人都爱被迎合，人人都有软肋，不必硬碰硬，顺着对方的心思走，便能牵着人的情绪走。
示弱是保护色，退让是手段，永远不要亮出自己真实的所求。
这本书，她已经看完了一遍，但她觉得很多内容值得细细揣摩。
她不懂多大的道理，但在发廊的那些不堪回首的日子，在地下室被囚禁的时间，成了她理解这本书的助力！
她有自己的感悟和行事方法。
组长。
只要坐上组长之位，就能列席车间管理人员会议，能光明正大地走进办公楼。
办公楼二层，走廊尽头，一边是财务室，一边是厂长办公室。
财务室里坐镇的是方月娥，厂长办公室里掌权的是林德茂。
她见过几次林德茂。
那日他亲临车间巡查，方永平陪在一旁卑躬屈膝、极尽讨好，可林德茂自始至终，都没有正眼看过他一次。
她清晰记得林德茂的眼神。
那不是看人，而是看物件。
车间、机器、流水线上的工人，在他眼中或许、大概只分两类：有用和无用。
有用便留用，无用便舍弃。
这方永平在他眼里，就是没用的。
这种人最难交心，却也最好利用，因为他本身就是极致功利的人。
至于方月娥，一个老女人而已，虽然说要退下来，但最终还是被林德茂任命为财务副主管。
她就不信男人不偷腥！
胡月翻过身，拉高被子盖住下巴，缓缓闭上双眼。
她不急。
自从从发廊逃走、地下室逃出的那天起，她就戒掉了急躁。
人一旦心急，就一定会露出破绽，犯下无法挽回的错误。
书上写，急躁是博弈最大的破绽，沉住气，等着对方主动上钩，远比自己主动讨要来得稳妥。
这句话，她一直记在心里。
但她不急，不代表过往的伤痛与恩怨，她全都忘了。
她想要的从来不是组长这个职位，更不是平庸无能的方永平。
她想要一层坚硬的保护壳，在这座人人自顾不暇的城市里，没有保护壳的人，只会被现实轻易碾碎。
方永平，是她第一层保护壳；林德茂，是她第二层保护壳。
至于李卫东和林秀英……
她骤然睁眼，望着漆黑一片的床板。
黑暗里看不清报纸字迹，可那些文字，早已刻在她心底。
他们是好人，不能拿恩人来比。
可在这座冰冷浮躁的城市里，好人若是没有自保的铠甲，一样难以立足。
她合上双眼，不再胡思乱想。
隔壁床位的女工翻了个身，含糊不清地说了一句梦话，宿舍很快重归寂静。
窗外远处传来几声犬吠，声响在工业区林立的楼宇之间来回回荡。
漫漫长夜，才刚刚开始。
第345章 定稿定合同
时间在安稳的维修日常中，来到了3月25日。
上午九点。
林凤娇推开作坊的玻璃门时，李卫东正在测试一台刚修好的收录机。
机子里放着今年春晚爆火的毛阿敏的《思念》，温柔绵长的歌声从双喇叭里缓缓淌出。
“东子！”林凤娇喊了一声。
“来了嫂子。”李卫东把电烙铁搁回架子，随手关掉了收录机，走了出来。
林凤娇今日穿了一件藏青色薄外套，头发用发卡别得利落干净，手里拎着一个牛皮纸袋，径直放在茶几上。
“喏，八张，齐了。”她说，“证件都在里面，你自己看看。”
李卫东拿过纸袋，掏出两叠证件：
一叠暂住证，一叠边防证，每叠四张，都用橡皮筋捆扎整齐。
他解开，翻开一张，上面贴着大哥李卫军的一寸照片，照片钢印清晰，姓名与地址均为手写，墨迹早已干透。
他逐张翻看：李卫军、周秀兰、李卫国、纪晓吟。
“你二哥的婚事，什么时候办的？”林凤娇开口问道，“你二哥反倒比你大哥还早结婚？”
“就在我大哥办完婚事的后几天。”李卫东将证件叠整齐，“说来话长。嫂子，一共多少钱，我让秀英转给你。”
林凤娇也没追问的意思，说：“一千块就行了。这份暂住证归属罗湖，边防证可以正常通行关内，过关查验都没问题。”
“好，晚点我让秀英送钱过去。”
林凤娇点头：“你忙你的，我先回去。对了，你自建房的事，郑师傅那边有进展吗？”
“昨天通过电话，他今天上午会过来对接施工图纸。”
“行，后续有需要搭把手的地方，随时开口。”
“好。”
玻璃门一开一合，林凤娇的脚步声渐渐远去。
门口趴着的旺财抬了抬脑袋，轻轻摇了两下尾巴，又蜷起身子，闭眼继续晒太阳睡觉。
李卫东上楼，妥善收好所有证件，跟林秀英说明了办证费用。
“我等会把钱送过去。”林秀英说。
李卫东点点头，下楼继续接手电器维修的活计。
时间来到十点半。
巷口传来摩托车轰鸣的声响，一共两辆。
前方是郑成梁的嘉陵摩托，后方跟着一辆，是这几天都来调整设计图的吴师傅。
郑成梁和吴师傅将摩托车停在六栋楼下，从车后座取下帆布工具包，又接过中年人怀里的图纸筒。
“郑师傅，吴师傅，这么早，抽根烟。”李卫东拿出香烟，给二人各散一根。
郑师傅和吴师傅接过香烟，别在耳后。
“前天按照你的意思改了，你看看，没问题的话，我们直接去地块现场核对图纸。”郑成梁说道。
李卫东点头，叫上林秀英下来，然后拿过图纸看了起来。
这几天，郑成梁带着吴工来这里，不断调整设计图。基本上也就定稿了。
等林秀英下来后，李卫东也就说道：“基本没问题，具体的去现场看看，再对比下。”
“我也是这个意思。”郑成梁点头。
随后几人一同出发，骑上摩托车，前往自家四亩宅基地。
今日天气晴好，云层轻薄，日光温和，晒人却不燥热。
地边的荔枝林与龙眼林早已抽出鲜嫩新叶，满目青翠，微风拂过树梢，树叶沙沙作响，满是春日气息。
到了地方，郑成梁拆开纸筒，抽出五张施工图纸再次现场比对位置。
图纸均为铅笔手绘，线条利落干净，标注详尽清晰。
虽说比不上后世电脑制图的精密规整，但建房所需的全部细节，一样不缺。
第一张是总平面图，标注了四亩地块整体布局。
别墅坐落于地块中北部，坐北朝南。
第二张是一层平面图。
进门玄关是三十五平客厅，我们这左侧边，是独立药材加工间连通小型仓库，右侧厨房附带后门，楼梯设置在房屋西北角，不占用正厅空间。
药材间侧门开设于东墙，可直接通往院内晒药区。
“药材间的设计，完全按照要求改动。”同样以站北朝南站姿的郑成梁比划着房屋格局，也用铅笔轻点图纸标注，示意给李卫东看。
第三张是二层平面图。
一间主卧、三间次卧，外加独立办公间与公共洗手间；
主卧朝南，附带小型观景阳台，办公间位于房屋最内侧，北墙墙体标注内嵌隐蔽暗格。
第四张是三层平面图。
客厅、独立书房、神位供奉室、超大阳台以及练功房，整层标注挑高四米二。
第五张为建筑立面图与剖面图：房屋外立面采用瓷砖外墙的现代简约样式，内部搭配实木梁柱、青砖地面，整体风格定为宋明简约古风。
他们一边在地上比划，一边对照图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