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转过身,在他身边坐下来,把脚缩上去,盘腿坐着,“又不是一天就要做完。今天抄两页,明天扎两针,后天整理一个方子。日子长着呢。”
说着,她双手一根根手指比划起来,又重复了一下:
“你看,不用做药的时间,就是习武、照看菜园子,然后抄医案、学针灸,做饭,干活,陪你散步,做事……也不影响,有计划就行。”
李卫东笑了一声,起身,伸手在她脑袋上揉了一把。
“行,你说得对。日子长着呢。”
林秀英歪了歪头,没躲开,嘴角弯弯的,那对梨涡在台灯的光里若隐若现。
她拿起铜人又看了一遍,拿着回房间了。
李卫东笑了笑,不管她,去煮饭,也将中午做的饭菜热一下,再做两个新的。
等饭好后,他端着菜从厨房出来。
就看到她在整理关于针灸的医书,也在房间弄好了摆放小铜人和学习针灸的位置。
他笑着摇了摇头,盛了两碗饭。
“先吃,吃完再看。铜人又不会跑。”
林秀英笑嘻嘻地说:“已经弄好了。”
随后去洗了手坐下来。
吃完饭,林秀英收拾干净碗筷,今晚也不去散步了。
李卫东下去维修大哥大,林秀英则是继续研究铜人,进一步深入了解针灸医书。
两人也就这么各自忙着自己的事情,
第二天,上午九点。
在李卫东维修第三台大哥大的时候,一辆桑塔纳停在了巷口。
阿成从驾驶位下来,拉开后车门,陈汉生下了车。
他今天换了一件深灰色的夹克,不打领带了,显得有些休闲。
阿成从后备箱提出两个袋子,里面都是寻常的水果、饼干、点心之类的,看着跟来串门差不多,也不弄什么架子。
阿成带着人进去,只是,在经过5栋士多店的时候,刚从楼里出来但还没打开铁门的林凤娇,透过门缝看到了经过的陈汉生和阿成。
这让她眉头一皱。
等她出来,两人已经拐进了六栋。
她就知道是来找李卫东的。
“什么情况?”林凤娇疑惑。
她跟陈汉生的接触并不多,双方的身份地位也不一样,她还没那个身份去跟陈汉生弄得多熟悉。
她唯一熟悉的就是陈伯,自己的丈夫就是跟着陈伯的。
但能让这人主动来找李卫东,就说明是有目的的。
她跟陈汉生不熟,但听过他的精明和算计。
她不好过去,只能等后面问问。
阿成带着陈汉生来到工作室。
“生哥,这里就是了。”阿成说。
他们也看到在玻璃门的旺财。
陈汉生打量着周围,也闻到了一股药材的气味。
旺财在玻璃门内低低地汪了一声。
伴随着敲门声,李卫东放下手里的螺丝刀,擦了擦手,走出门来。
在看到外面来人,李卫东颇为惊讶,旋即将旺财拉到隔壁去,再出来打开门。
“生哥。”他笑着迎上去,“稀客啊,怎么来也不打个电话?”
“路过,就进来看看。”陈汉生也是笑着点点头。
阿成把水果放在桌子上,并没有留下,而是在外面待着。
“能参观下?”陈汉生笑着问。
“当然没问题。”李卫东微微一笑。但心里摸不准对方是来做什么的。
真有事,完全是一个电话让自己过去的,他哪会亲自上门。
三间维修室收拾得很干净,工作台上摆着拆开的收录机和大哥大。
当陈汉生看到1号维修室的各种设备时,也很惊讶,但似乎也能理解。
毕竟能研究出报警器的人,很多东西都能修,自然有本事和专业工具。
最后,来到招待区坐下。
“老弟,你这地方不大,东西倒不少。”
“差生文具多,做维修的,都是这样。”李卫东倒了杯茶放在他面前,笑说,“生哥今天不忙?”
“忙也要来看看。”陈汉生端起茶杯喝了一口,“你这茶不错,铁观音?”
“秋茶,一般般的。上次的茶已经喝完了,这是过年时朋友送的。”
“嗯。”陈汉生把杯子放下,像是在酝酿什么事。
李卫东也不急,等着他开口。
“是这样的。”陈汉生靠在椅背上,两只手交叠在膝盖上,“有件事想麻烦老弟。”
“生哥你说。”
“你那几瓶药酒的事,先说我自己的情况。那个养身酒,我喝了有小半个月了,确实有用。
以前晚上应酬多了,第二天起来头昏脑涨的,现在好多了,起来精神很足。
我阿叔那个风湿酒,也一直在用,养身酒也在喝,他腿脚和精神比以前利索多了,现在每天早上自己出去散步。”
李卫东点了点头,没接话。
陈汉生接着说:“我想再跟你拿几瓶精元酒,三瓶就行,价钱好说,养身酒也给我拿几瓶。”
他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很随意,像是在说一件很小的事。
但他说完之后没有做任何多余的动作,就那么看着李卫东,等他的回答。
李卫东听到“精元酒”三个字,心里就亮堂了。
他之前送给陈汉生那瓶精元酒,就是想着让陈汉生将来能知道这东西的好处。
现在陈汉生又来找他要精元酒,而且要三瓶……
“生哥,精元酒不是随便喝的。”李卫东说,“那东西是给根子亏虚的人用的,正常人喝了反而不好。你上次拿的那瓶……”
“我没喝。”陈汉生也不藏着,摆了摆手,“上次那瓶给了一个港岛的朋友。
他身体确实有亏虚,喝了之后觉得有效果,他也不管是不是心理作用,又来托我帮忙多拿几瓶试试。”
他说到这里,停顿了一下,从口袋里摸出一包三个五,抽出一根点上。知道李卫东不抽烟也就不给了。
“老弟,你这个酒的方子,是自己配的?”
“是我女友师父传的方子。”李卫东把话接过来,不着痕迹地把问题挡了回去,“她就是制药的,我只是帮帮忙。”
“哦……”陈汉生拉了个长音,看了李卫东一眼,嘴角带着笑,“那你是有福气。这种方子,别人花多少钱都买不来。”
他吸了口烟,又说:
“那你女友她卖了多少药酒了?我们买过风湿酒、跌打酒、养身酒,不知道还有没有什么没试过的品种?”
这话问得很随便,像是在闲聊。
但李卫东听出来了。摸底呢。
“生哥说笑了,哪有多少。”李卫东端起自己的杯子喝了一口,“就是做点小买卖,卖给附近街坊邻居和几个老客户一些。
一个月也就出那么些,量不大。我对象的方子,也就这四种,别的,陈伯也那边知道,就是药粉和药丸了。”
他没有否认,但也没有告诉具体的。
他们卖的,陈伯那边都知道,没必要隐瞒。
“街坊邻居……”陈汉生弹了弹烟灰,像是自言自语,“那可惜了。好东西光卖给街坊,街坊能买多少?”
“够用就行。”李卫东笑着说,“英子一个人做的,也做不了多少。”
陈汉生听了这话,慢慢地点了点头,像是在盘算什么。
片刻后,他抬起头,看着李卫东的眼睛。
“老弟,我也不跟你绕弯子。你那个精元酒,效果确实好。我那个港岛朋友喝了之后专门跑过来找我,说要再买几瓶。
他以前试过的东西不少,能让他专程跑一趟的,没几样。”
他顿了一下,又说:“我想问问你,有没有想过把这个酒,做大?”
“做大?”李卫东笑了一下,“生哥,药酒这东西跟报警器不一样。报警器是流水线出来的,药酒是靠人配的。流水线一天能出几千台,人一天能出多少?”
“那不一样。”陈汉生摇了摇头,脸上的表情认真起来,“报警器卖得好,是因为现在需求大,但将来总有饱和的一天。
这个药酒,尤其是精元酒,如果有真效果,那就不是卖多少的问题。是一瓶能卖多少钱的问题。
价格,是随我们定的。港岛市场可不是内地能比的。”
他看着李卫东:“港岛那边,有钱人多。到了一定年龄身体亏虚的,十个里不说十个,八个九个总有。
他们吃的那些补品,一盒西洋参几十块,一盒燕窝几百块,一瓶海狗丸上千的都有。但效果呢?
有些是真有效果,但那是针对不严重的。真严重的,根本没用。还有很多靠的不是真东西,是包装和吹嘘。”
“你这个酒没有包装,没有吹嘘,但有真效果。”他停了一下,压低了些声音,“真效果,比什么都值钱。”
李卫东安静地听着,脸上没什么特别的表情。
陈汉生这番话,说得好听。
但说来说去,中心意思只有一个:他想做这门生意。
而且他特意强调“定价权”和“港岛市场”,是在告诉他这不是小打小闹,是一条大财路,别藏着,把量做起来卖。
“生哥,”李卫东说,“我明白你的意思。你是好心,想拉我一把,一起发财。我领这个情。”
陈汉生刚要说话,李卫东继续说:
“但实际情况是,这个药酒跟报警器不一样。报警器的零件好买,工人一教就会,有订单就能上量。
药酒不行。药材要好,不是哪一家的当归都能用。
成药方子要稳,每一味药的配比差一点,年份差一点都不行。泡的时间更不能少,不能急。”
“生哥,不是我不想做大。是这种东西,就不能按流水线的方式来。
我不瞒你,这一坛十斤的药酒,我对象都是跑几家药店去一一采购的,确保是满足浸泡要求的,而不是随便的。否则也不会有这种效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