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荣发靠在门框上,把烟掐灭在鞋底上,看着巷口那两个人影消失的方向,眯着眼,没有说话。
其余人也都没说话,玩牌的玩牌,看牌的看牌。
但气氛诡异地安静了好一会,似乎还没从李卫东带来的变化中反应过来。
牌摊上的三个人,谁也没心思打牌。
李映民手里的烟烧到了滤嘴,烫了一下手指,他嘶了一声,手一抖把烟头扔在地上。
“扑母!不玩了!”
他把手里的牌丢在桌子上,起身踢开木凳,双手插兜走了。
李木松和李承杰也都沉默地跟了上去。
“这人,今天是来劲了。”他嘟囔了一句,语气里没有不甘心,倒是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像是被人轻轻推了一下又没站稳的那种别扭。
李荣发说了一句:“人变了就是变了,你们也别拿老眼光看人。”
没有人接他的话。
牌桌上哗啦哗啦地洗着牌,但对李卫东的讨论更多了。
第309章 我沾了你的光
回到家里刘桂香已经把晚饭摆上了桌。
阿公阿嬷没过来了,在大伯家吃了。
李永贵坐在主位,端起饭碗说了一句“吃饭”。
饭桌上刘桂香不停地给林秀英夹菜。
先是白切鸡腿,又是蚝仔烙,又把炸粿肉往她面前推了一个身位。
林秀英推了两次推不掉就老老实实地吃,吃到腮帮子鼓鼓囊囊的。
她吃东西的样子不扭捏,大大方方的,也没有故意在长辈面前刻意斯文的拘谨。
刘桂香看在眼里,是觉得这姑娘吃得实在,看着就让人心里舒坦。
“爸,大哥的婚礼,还缺什么东西吗?”
李永贵说:“没有了,都准备好了,摆的也不多。我们四家人,加上你舅公、你舅舅他们……还有你大嫂那边三家人,一张桌子八个人,合计八张桌子,够了。”
“好。多清点下,能剩也不能吃得缺,”李卫东说着,随后看向老妈,“爸,妈,明天一起去大舅家,我开车过去。按照今天的东西,准备两份。”
“好好好。”刘桂香笑说。
李永贵也是微微点头,没有多说。
饭后,林秀英主动去厨房帮刘桂香洗碗。
刘桂香推了两次推不掉就让她在旁边帮忙。
她看着秀英的干活利索劲,也就知道这些动作是一种常年干活才养出来的利索和仔细,不是表演给人看的利索,也是习惯了、顺手了就收拾整齐了。
刘桂香在旁边看着她。
这姑娘干活的样子跟大媳妇一样,但林秀英更加利索,也很稳。
她也不需要媳妇伺候,只要能照顾好家庭就好。
她把洗好的锅挂在灶头上方,转过身来的时候,刘桂香递了一杯热水过去说:
“累了一天,等会烧好水,早点歇着。还有,这村里不比城市,还没通电,村里申请了一段时间了,还没下来。你别嫌弃,”
林秀英接过杯子两只手捧着,点了点头:
“姨,不会的。这环境当初我跟卫东哥也是经历过的,没什么的,不能因过上好日子就嫌弃苦日子了。”
“好好,好闺女。”刘桂香感动地点点头。
真是个好媳妇。
天色,也彻底黑下来了。
客厅点着油灯和蜡烛。
因为有林秀英的缘故,多点了一根蜡烛,省钱也得看时候。
但也随着他们忙完,他们家也开始来人。
李卫东回来,原本不会有人在意。
但问题是,他是开车回来的,还带了一个很漂亮的对象。
在村里人眼里,不管有没有领证,带回来过夜的就是媳妇。
加上小卖部本就是村子的消息集散地。
门口经过的那一段,已经被人看在眼里,添油加醋地传了一遍。
因此,不少好奇的长辈亲邻就上门了。
等李卫东和林秀英从外面散步回来,堂屋的人声就已经传到了门口,嗡嗡的,像一锅煮开了的粥。
大伯、三叔、小叔也来了。
还有几个邻居也来了。
等李卫东和林秀英进去,话题顿时就落在他们身上。
那些妇人借着蜡烛和煤油的光,看了林秀英一眼都纷纷说“生好”。
李卫东接替大哥的位置给长辈们冲茶。
李卫东的话题,也成了李永昌几兄弟在家里的话题。
隔壁婶子在旁边嗑着李卫东带回来的瓜子,忽然开口了:
“老三,你们俩什么时候办酒?”
这话一出来,刘桂香刚好从灶房出来。
她看了李卫东一眼,又看了林秀英一眼,没说话,等着。
李卫东笑了笑,那个笑容不紧不慢的:“先处着,处好了就办,秀英也才19岁,不急的。”
林秀英坐在他旁边,耳朵尖红红的,但没有躲,也没有不好意思到要站起来走。
她就那么坐着,安安静静的,像一株种在院子里的花。
一个阿婆眯着眼看了看林秀英,笑着问:“姑娘,你家里做什么的?”
阿婆说的还没那么清晰,林秀英听朝山话也没那么顺,就下意识看了卫东一眼。
“阿婆,她是在药店里当店员的。”李卫东先解释了一句,再跟林秀英说。
“药店?”阿婆点了点头,“这好,积德。人这一辈子,谁不生病?药材是救命的东西。”
李卫东就跟她翻译了下。
林秀英一听,嘴角弯了一下,认同地点点头。
堂屋里的气氛松快。
大伯开始聊今年的耕种问题,开春了,也要准备了。
李卫东家也是有几亩水田的。
林秀英坐在李卫东旁边,安静地听着,偶尔有人跟她说话,她就答一句。
听不懂的,就让卫东哥翻译,不抢话,不冷场,该笑的时候笑一下,该点头的时候点一下头。
还时不时给长辈添茶,活脱脱刚上门的小媳妇模样。
这让大家对林秀英的好感直线上升。
但就在大家聊得轻松时,一个婶子忽然问:“老三,你以前那些朋友,还有联系吗?”
堂屋里又安静了一瞬。
大家都知道说的是哪些“朋友”。
李卫东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放下,语气很平淡:“没有了。”
婶子看了他一眼,点了点头,没有再问。
随着时间一点点过去,差不多了,大家也都一一散了。
李卫东的房间已经收拾干净了。
红砖地扫得一尘不染,床上的被褥叠得整整齐齐,枕头套是新的,桌上放着一面梳妆镜,镜面擦得亮亮的。
洗漱出来的林秀英穿着睡衣套着外套,站在房间门口看了一圈,笑了笑。
“怎么了?”李卫东靠在门框上看着她。
“没什么。”她摇了摇头,嘴角弯了一下,“你妈人真好。房间也收拾得好。”
“说明对你重视,”李卫东笑了笑,“要是只有我一个人回来,那就是随便收拾一下了。我沾了你的光。”
“瞎说。”林秀英白了他一眼,梨涡浅浅地笑了笑,走了进去。
“好了,你先坐,我去洗澡了。”李卫东从袋子里取出衣服和毛巾牙刷就出去了。
“嗯。”林秀英点点头,但也有些不好意思。
在鹏城只有两人,睡一起没什么。
但这是在卫东哥家里,在长辈眼皮底下睡一屋,她就有些不好意思了。
她开始铺床被。
这时候,刘桂香过来了。
屋里是点着蜡烛的,她看着在铺床的林秀英,说:“还缺什么吗?这枕头会不会低了?”
“不会不会,”林秀英说,“我在家里也是差不多的。都很好了。”
“那就好,”刘桂香说,“我们就去休息了,你跟东子不用那么早起来,没什么事情,不用早起,多睡一会。”
“嗯嗯,好。”林秀英点点头。
刘桂香走后,林秀英站在床边,把那床被子又抻了抻,手指在叠得方方正正的被角上按了按。
她把枕头摆正,两个并排。
她坐在床边,双脚来回晃着,脑子里在想着今天回来后的所见所闻。
她觉得今天的卫东哥格外的迷人。
应付长辈是一回事,瞎扯也是一回事。
主要是在应对那几个曾经的赌友时,他居然没有生气,还很平和地应付。
当时她都以为卫东哥会骂回去,甚至动手了。
“这就是卫东哥说的,要用行动来证明自己已经改变的方式吗?”她在心里想着。
从做客,到带她去外面转一圈,应对那些邻居长辈,再到应对那些赌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