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卫东伸手在她脑袋上揉了一把，她没有躲，只是微微侧了一下头，把那缕被揉乱的碎发别到耳后。
“做饭吧。”
“嗯嗯。”
距离除夕还有两天。
布心村的人虽然走了大半，但年没有走。
年就在家门口挂的那盏红灯笼里，在鹏城每扇亮着灯的留守窗户后面，也在没有回家的异乡人心里。
第300章 除夕，花市
接下来的时间，李卫东没有出去，就协助林秀英一点点整理这些容易撕烂的医案手札。
因为堆积压久了，有些书页几乎黏在了一起。
只能小心一点点处理。
因此，晚饭后，加上腊月廿八这一天，两人都在家里整理医案。
当全部整理完，李卫东皱眉：“丫头，不整理不知道，这整理出来才知道这么多，你抄到什么时候？”
林秀英看着这些医案，满足地笑了笑：
“我不着急呀。空闲的时间我就抄写，一个月不够就两个月，两个月不够就半年。
抄写一次，我就能记住。等全部抄写完，我都记在脑子里了。这抄写下来的书，就能更好保存了。”
看着丫头眼里的光，李卫东忽然说：“你真不想当大夫吗？感觉浪费你的天赋了。”
林秀英沉默一会后，摇摇头，依旧在这事情上不多说，转而看了眼手表，道：
“都已经下午四点了。明天就是除夕了。我们还要做什么？”
李卫东道：“过年期间没什么人做生意，该买的也都买了。那就准备明天要祭拜师父他们的供品吧。”
“嗯好。”林秀英点点头。
随着时间来到五点半，在他们准备做饭时，楼下忽然传来叫喊声。
“李老板！”
在厨房的李卫东和林秀英停了手，听着后面又叫喊了几声，林秀英说：
“应该是叫你的，你去看看，这里我来。”
李卫东微微点头，甩了甩手上的水渍，用布擦干净后，走到阳台，应了一声：“哪位?”
“李老板，是我，刘文杰！”
这下，李卫东就知道人出来了。
“来了！”
他再次应了一句，换了鞋子下楼。
楼下门口，最前面的是刘文杰。
他瘦了一大圈，颧骨都突出来了，下巴上的胡茬密密匝匝的，眼睛周围是一圈青黑色，一看就是没怎么睡好觉。
但他把衣服穿得整整齐齐，头发是平头。
刘强、刘小龙、刘小虎跟在后面。
“出来了。”李卫东点了点头，开了工作室的门，把招待区的灯打开，“进来坐。”
“谢谢。”刘文杰客气地致谢，跟在他身后进入工作室。
“坐。”李卫东指了指椅子，自己先坐下来，开始冲茶。
刘文杰没有先喝茶，而是站起来，朝着李卫东深深鞠了一躬。
“李老板，大恩不言谢。”
他弯着腰，停了两秒才直起身来。身后的三个人也跟着站起来，朝李卫东鞠了一躬。
“行了行了。”李卫东摆了摆手，示意他们坐下，“人出来就好。坐下喝茶。”
刘文杰坐下来，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把杯子放下来，两只手撑在膝盖上。
“看来在里面还算老实。”李卫东看对方能这么行走自如地出现在这里，就知道他没惹事。
在里面稍微嚣张一点都没这么完好。
刘文杰缓了一口气，才开口：“那地方也不是我能嚣张的。这次来，是来感谢李老板的，也是为了过户地契的事情来的。
但单位都放假了，只能等初七过后了。
你放心，初八我再过来，再一起去过户。我住的地方还是那里，随时能来找我。”
李卫东说：“那没问题。全须全尾回来了，后面有什么打算？”
“打算？”刘文杰摇摇头，“我在里面这些天，想了很多事。”
“想什么了？”
“想着如果能出去，不去干那种催债要钱的活了。
我们玩不过有钱人，人家一根手指头都比我们腰粗。
这次进去，我也想明白了，有些钱不是我们该挣的，硬要挣，命就给搭进去了。”
刘文杰的声音不高，缓缓说着，“我有个老乡在朝山会里认识人，可以帮我牵线，去罗湖或者草埔那边做点正经生意。
蔬菜、猪肉、或者华深北那边的电子零件，什么都行。但我不懂，需要慢慢了解。”
李卫东看着他，端起茶壶又给他续了一杯。
“你这方向对。”李卫东说，“不管是蔬菜猪肉还是电子零件，都是正经生意，挣的每一分钱都踏实。
本钱需求也不高，电子零件也是热门的生意，利润会更多，可以去华强北看看，那边机会多。”
“好。”刘文杰摇头，“那别的事情就不多打扰你了。以后需要用得上我们的，随时来找我们，绝对无二话。”
他把杯子里剩下的茶喝完，站起来。
身后三个人也跟着站起来。
他走到门口，又回头看了一眼，说：“李老板，过年好。”
“过年好。”李卫东点了点头，送他们到门口。
看着他们离开，李卫东也没说什么。
换个活法会更好。
至于将来有什么交集，他不清楚。但起码这几人是讲情义的，将来即便有合作做生意，也有信任的基础。
李卫东整理了下杯子，锁门回到楼上。
林秀英见他上来了，问：“他们走了？”
“走了。”李卫东靠在厨房门口，“刘文杰出来了，说过完年来办过户。他打算做正经生意，不再碰那些催债的活了。”
林秀英点了点头：“多大的能力端多大的碗，那挺好的。”
时间来到第二天，腊月廿九，除夕。
虽然今天是除夕，但该有的站桩习武依旧不会停歇。
六点练到七点半。
等吃过早饭，两人就开始忙了。
第一件事是贴春联。李卫东从柜子里拿出买好的春联和挥春等贴纸，又去厨房调了一小碗浆糊。
浆糊是用面粉加水在小火上慢慢搅出来的，稠稠的。
林秀英拿干抹布先把门框和门扇再擦了一遍，把一些灰尘都擦干净。
先从一楼的工作室和小作坊大门开始。
林秀英站在凳子上，用刷子把浆糊均匀地刷在对联背面，然后把对联展开，比了比位置。
上联“天增岁月人增寿”，下联“春满乾坤福满门”，横批“万象更新”。
红纸黑字，墨汁的香气跟浆糊的面粉味混在一起，闻着就是过年的味道。
“卫东哥，好了没？”林秀英问。
“往左一点，再往左一点……好。”李卫东站在下面指挥，“右边高了，往下压一点。对对对，就这样。”
听到这，林秀英把对联按上去，用手掌从中间往两边抹平，确保每一寸都贴得结结实实，边边角角都压严实了。
红纸在晨光里泛着一种温润的亮光，上面的墨字被朝阳照得越发精神。
林秀英十分兴奋，虽说这不是她第一次过春节，但却是在这时代的第一个春节，也是她跟心上人的第一个春节。
在这小家，过着属于他们一起经营的春节，这感觉是完全不同的。
“接下来呢？”林秀英依旧抢着要贴，让卫东哥指挥她。
“先把门贴好。”李卫东也由着她，宠溺地看着她。
前世都是孩子去争着爬梯子贴的。
贴完工作室的门贴小作坊的门，然后是二楼的大门。
接下来就是小作坊里的小门、工作室的小门等。
每个门上都贴了挥春。
“出入平安”、“一帆风顺”、“生意兴隆”贴在工作室和小作坊的大门上方。
“年年有余”、“大吉大利”、“风生水起”等贴在厨房门口。
“身体健康”、“心想事成”、“万事如意”等贴在卧室门口。
福字倒着贴了两张，一张在客厅，一张在大门，暗示着福到了。
林秀英把灶王爷的年画贴厨房墙上。
但这里没有土灶，也就没弄香炉。
从楼上贴到楼下，楼下贴到楼上。
贴完已经是八点半了。
林秀英在最后院子里的财神神位上贴好一个小“财”字后，就从凳子上跳下来。
退后两步看着满门的红彤彤，拍了拍手上沾的浆糊渣子和满手的红，眉眼弯弯，很是满意。
“卫东哥，感觉怎么样？”
李卫东揽住她的肩膀，在她脸上亲了一口，笑说：“非常好。”
“嘻嘻！”林秀英嘴角弯弯，眼里满是甜蜜的笑意。
外面巷子里其他人家的门口也都贴上了新的春联，远远近近一片红，仿佛把整条巷子都染上了年的颜色。
几个没回去的租户在楼道里碰见，互相拱了拱手说“恭喜发财”，面上都带着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