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把两个装满的编织袋绑好，空出的位置，让林秀英紧紧靠在李卫东的背后。
摩托车又突突突地响了，排气管的青烟在空气中飘散开来。
林秀英坐上去，闭上眼，脑子里什么都没想，就感受着摩托车的震动和风声。
三天后就是除夕了。
她不知道除夕那天会吃什么东西，会喝什么酒，放烟花的时候天会不会下雨。
但她知道，不管吃什么喝什么，身边这个人都会在。
在这个时代，她有了一个家，有了一个可以回去的地方，有一个人会在过年的时候牵着她的手走在人潮里。
这就够了。
第294章 三座房子卖给你
回到家，已经快12点了。
临近中午，过关的人多，排队等了不少时间。
在村巷路上，李卫东碰上了王德育，减了速，停了下来，朝他点了点头：“村长，吃饭没有？”
说着，从口袋里取出一包烟。
但王德育摆了摆手：“不抽了，我回去吃饭呢。”
王德育看了看车后面的两大包东西，笑问：“买年货了？什么时候回去过年？”
“对，买了。”李卫东应了一声，把烟收起来，“今年就不回去了，正月十二三再回去。”
“成，在布心过年也好。”王德育笑说，“这年一来，租户都走了不少，冷清很多。”
“是，都是外来户，来鹏城挣钱，一年从头到尾的，不就是等着挣钱回家过个好年嘛。”李卫东笑说。
“这也是。”王德育挥挥手，“好了，回去吃饭吧，不早了。”
“那回见了。”李卫东笑说。
继续开车回家，在小作坊门口停下。
林秀英从后座上下来，腿有点麻，跺了两下脚，然后去打开小作坊的门，让李卫东把车开进去。
旺财顿时就摇着尾巴跑出来了。
林秀英解开围巾重新系了一遍。
两个编织袋鼓鼓囊囊地绑在后座上，李卫东解绳子的时候，林秀英就站在旁边，把被风吹乱的头发拢了拢。
“东哥。”
这时候阿财从士多店过来了，手里还捏着一把钥匙。
他把那把面包车钥匙递给李卫东：“钥匙。”
李卫东接过放口袋里，问：“人怎么样？”
“嫂子没事，强哥说都挺好的，没什么大问题，就是头几个月要注意点，别太累。开了几盒叶酸片，还有一些营养品，吃了一段时间就行。”
“买了什么好东西？”阿财好奇地看了下两个袋子。
“年货，对联、烟花、新衣服。”李卫东笑了笑，“都是过年用的。强哥在家？”
“没有，检查完后，就去华深北了。档口那边还有些货没清点完。后天就要回老家了，把事情处理好。”
李卫东点点头：“怎么回去？”
“有车，嫂子安排了车，我一起回去。”阿财笑说，“那你们忙，我回去吃饭了。”
“嗯好。”
李卫东和林秀英也回楼上了。
旺财和花子也都跟上来了。
楼梯间里有一股煤炉子炖汤的气味，混着酱油和八角的香，从某个人家里飘出来的，在楼道里打转。
林秀英吸了吸鼻子，小声说：“好香，谁家在炖肉。”
“都腊月廿五了，炖肉的多。”李卫东在前面走着，回头看了她一眼，笑问，“饿了？”
“还不算饿，早上吃了粥、煎鸡蛋、煎红桃粿，没那么容易饿。”
只是他们刚到二楼，就看到三楼走下来了张玲玲。
她穿着一件半新的深蓝色工装棉袄，头发扎成一条低马尾，脸上没化妆，但收拾得干净利落。
手里拎着一个布袋子，袋口扎着绳子，鼓鼓囊囊的，不知道装了什么东西。
她看见李卫东和林秀英，随即笑了笑：“买年货了？”
“是呀。玲姐。”林秀英问，“这是要去上班？”
张玲玲点了点头，目光在那两个大袋子上停了一下，又移开了，笑说：“上晚班，所以晚去。”
李卫东打开了门，先把东西提进去，林秀英在门口跟她聊天。
“玲姐，今年不回去了？”林秀英问。
张玲玲笑了笑，摇了摇头：“不回去了。他那个事，还没跟家里人说。
婆婆那边打电话来问，我就说今年工厂加班，回不去，等过了年再找时间回去，我寄了五百块钱回去，给他们用。”
她说到这里，顿了一下，嘴角扯了扯，那个弧度不像是在笑，更像是在忍什么。
“我也不知道能瞒多久。但能瞒一天是一天吧。等过了年再说。你们呢？不准备回去吗？”
张玲玲也没多说自己的事。
“正月再回去。”林秀英说，“玲姐，有什么事就来楼下找我们。一个人在家，别闷着。”
张玲玲拉住林秀英的手，感激地点了点头，“谢谢你们。那我下去了，还要上班。”
她转身往楼梯口走，走了两步又停下来，回过头看了林秀英一眼：
“秀英，你的风湿药酒，能不能帮我留一瓶，我寄回去给我爸。他那老寒腿，想给他用用。”
“好，给你留一瓶，随时来拿。”林秀英笑着点了点头。
张玲玲笑了一下，这回笑得真了些，转身走了。
胶底鞋踩在水泥台阶上，声音越来越轻，渐渐听不见了。
林秀英进门，将门关上。
在客厅，两人开始把里面的东西一样一样往外拿，也没去提张玲玲的事情。
至于张志的事，现在还没来电话，也不知情况怎样。
春联、挥春、福字、年画、灶王爷、财神爷，一件一件地摆出来。
烟花都搬到阳台去了。
其余的林秀英整理好放到架子上，除夕那天早上贴。
“这些挥春，你打算贴哪里？”她拿起一张“年年有余”，在手里翻来覆去地看。
“年年有余贴厨房门口。出入平安贴大门。”
李卫东把“福”字拿起来，看了看，又放回去，“福字倒着贴，福到了。”
林秀英嘴角弯了一下，把那叠挥春一张一张地分好。
花子蹲在一旁，歪着脑袋看那些红纸，伸出一只爪子想拨一下，被林秀英轻轻拍了一下爪子背，缩回去了，舔了舔被拍的地方，若无其事地站起来，走到另一边蹲下。
旺财倒是老实，趴在一旁看着。
“后面还要做点浆糊，贴这么多，不少呢。”林秀英说。
“是要的。那你慢慢整理，中午就简单吃了，早上还有粥剩下，冰箱里还有昨晚的剩菜，我去煎四红桃粿。”李卫东说。
“好。”林秀英点点头，开始把新衣服、鞋子等拿出来放好。
与此同时，布吉镇。
刘小虎从东莞回来了，风尘仆仆的。
他是坐大巴到布吉站的，下车的时候头发被风吹得乱七八糟的，嘴唇干裂，眼睛里布满了血丝，一看就是没怎么睡觉的模样。
他回了住处。
刘小龙正坐在门口晒太阳，手里端着一碗白粥，旁边放着一碟咸菜。
他的伤恢复得差不多了，身上的痂已经掉了，留下一道淡红色的疤痕。
刘强在里面看电视。
“哥！”刘小虎到门口，就看到自己亲哥刘小龙在院子里晒太阳。“你出来了。”
“小虎！回来了！”刘小龙看见自己弟弟，把粥碗放下来，看着这憔悴的模样，皱眉，“怎么弄得这么狼狈，怎么样？”
在里面听到动静的刘强走了出来，看到刘小虎回来了，面色一喜：
“小虎！你可算回来了。”
刘小虎走到水龙头那边捧水洗了下脸，说：“进去说。”
进入屋里，刘小龙和刘强都看出事情有了变化。
“哥，你什么时候出院的？”刘小虎边走边问，“人怎么样了？”
“我没什么大事了，继续调养一些日子，恢复恢复力气就好，就这两天出来的。”刘小龙说。
进入屋里，刘小虎在旁边坐下来，拿袖子擦了擦脸上的水，缓了几口气，才开口：
“花了不少钱，见到了杰哥。”
“人怎么样？”
“人还算好，没事。”刘小虎说，“瘦了点，但精神还行。关了这些天，没受大罪，但里面也不安稳。人也着急。“
刘小虎顿了顿，看着刘小龙和刘强，低声说：
“我也找人问了，人被特地关照的，不是随便能放的那种。我托人找了关系，见了里面的人，对方说老大是被人点名关进去的，他们有上面的命令在，想放不行。“
“那怎么办？”
“找到人了，对方也表示可以赎回去，一万块。”刘小虎沉着脸，“一万块赎人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