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时候，练冰月来了，在门口冲着林秀英招了招手，脸上满是高兴。
林秀英微微一笑，跟李卫东说了一声就出去了。
李卫东和张永发看了一眼，也没在意。
“那些客户，真没闹？”张永发还是看着妻子问了一句，声音里带着点不确定。
“应该没有，”周玉芳说，“我过去的时候，阿东兄弟已经处理好了。小弟也说了情况。”
“放心就是。”李卫东说，“我跟他们说了，要退钱的可以退，但退了以后别想再买，且按照备注上的，提前退只能退七成，没有一个人退。”
张永发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那个笑容牵动了嘴角的伤口，疼得他龇了一下牙，但眼里的笑意藏不住。
“还是你这预防性的方法做对了。”他说。
这在单据上注明提前退只能退七成的点子，还是李卫东提出来的。就是预防后面故意退的。
“还有一件事。”李卫东继续说，“厂里那几个女工，那晚的事，你听阿成说了没有？”
张永发摇了摇头：“他就说厂子着火了，女工报的警，别的没细说。”
李卫东把阿玲她们五个人的事从头到尾说了一遍。
张永发听着，脸上的表情从疑惑变成惊讶，从惊讶变成沉默。
“难怪，昨晚我就说这么忽然有人喊着火了。”
他的眼睛有些红，仿佛被什么东西堵住了嗓子眼说不出话来。
“那几个女工……”他感慨道，“大半夜的，换别人早跑了。”
“所以我跟她们说了，等发工资的时候，这五个人会多发奖金，也当做是酬劳。”李卫东看着他，“这个钱，从厂里的账上走。”
张永发没有犹豫，点了点头：“应该的。没有她们，厂子烧的不止这点。后面我来安排……”
李卫东和张永发正谈着厂子的事情，走廊里传来练冰月的声音，在跟林秀英说话，声音不大，但笑得很开心，像是有说不完的话。
片刻后，张永发靠在床上，眼睛半闭着，呼吸渐渐平稳了。
折腾了一夜，他的身体已经到了极限，这会儿知道没事了，困意就涌上来了。
周玉芳把被子往上拉了拉，盖住他的肩膀，又把他枕头的角度调低了一些，让他躺得更舒服些。
“睡一会儿。”她轻声说。
张永发“嗯”了一声，闭上了眼睛。
病房里安静下来，只有墙上挂钟的嘀嗒声，和窗外偶尔传来的麻雀叫声。
李卫东站起来，轻手轻脚地走到门口，拉开门出去了。
周玉芳坐在床沿上没有动，握着张永发的手，看着他的脸，像是要把这一夜的担惊受怕都看回来。
走廊里，林秀英和练冰月站在护士站旁边，两个人挨在一起，说着悄悄话。
看见李卫东出来，练冰月抬起头，笑了一下：
“李老板，我哥前几天还说起你呢，说找个时间还想着去看看你们呢。”
李卫东双手插在口袋里，笑了笑：“还那么客气做什么，都过去了。上次我们也碰上胡月了，她说你哥现在成刑警了？怎么样了？刑警队忙不忙？”
“忙，天天加班。”练冰月叹了口气，但语气里带着骄傲，“但我大哥说这份工作他干得很高兴。”
林秀英听着，嘴角弯了一下，没有接话。
“秀英姐，你那个药酒还有没有？”
练冰月忽然想起来，转头看着林秀英，“你那个跌打酒特别好用，我想跟你买一些备着。我哥有些时候出任务，碰上危险的，身体总会受伤。”
林秀英想了想，说：“这酒现在没货了，要等下个月中旬了，这样，你跟你哥，下个月10到13号，去我那边拿就行。”
“好好好。”练冰月笑得眼睛眯成一条缝，然后从护士站拿了纸张，撕了一张纸，写了电话号码递给林秀英，“这是我们宿舍楼下的电话。你晚上八点后打这个就能找到我。”
林秀英接过纸条，看了眼，折好放进口袋里，点点头：“好，到时候我通知你。”
这时候，病房的门开了，周玉芳走了出来，把门轻轻带上。她的眼睛还有些红，但精神比来的时候好了不少，脸上有了血色。
“睡着了。”她看着李卫东，“医生说可以出院，我想让他再躺一会儿，等醒了再走。”
李卫东点了点头：“不急，让他多睡会儿。厂子那边这两天我会过来盯着，你们不用操心。”
周玉芳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感谢的话，又觉得说什么都轻了，最终只是点了点头：“那你们先回去吧。”
李卫东转过身，看着林秀英：“走吧，先回去。”
林秀英点了点头，跟练冰月说了声：“那我们走了。”
练冰月挥了挥手，笑着说：“秀英姐，有空来找我玩呀。”
林秀英挥了挥手。
两人出了住院部，走下台阶。
李卫东把摩托车推出来，发动引擎，林秀英坐上后座。
摩托车突突突地驶出医院大门，拐上大路，往通新岭的方向开。
第283章 奖励；十个名额
接下来的两天，李卫东和林秀英天不亮就从布心村出发，骑着摩托车往通新岭赶。
林秀英不放心李卫东一个人来回，话没说第二遍，直接坐上后座。
她的理由很简单——万一那些人还有同伙呢？万一还有人盯着厂子呢？
李卫东说不过她，也就随她去了。
厂子里的清理工作已经做得差不多了。
烧焦的墙皮铲掉了，重新刷了一层白灰，白晃晃的，还带着潮湿的水泥味。
地上堆的灰烬和碎纸箱全清走了，院子角落里摞着几摞新送来的纸箱，是阿成帮忙从华强北调来的货。
泡过水的零件摊在院子里的竹匾上晾着，一排一排的，整整齐齐。
李卫东蹲在竹匾前面，手里拿着一块电路板，翻来覆去看了好几遍。
板子上的铜箔没有发黑，焊点没有锈蚀，用万用表测了几个关键点，数据都在正常范围内。
“这批板子还能用。”他站起来，把板子递给旁边的阿玲，“晾干了先收起来。”
阿玲接过板子，在手里的本子上记了一笔。
她这两天忙得脚不沾地，一边盘点库存一边安排女工们干活，但精神头比谁都足。
张永发在家歇了两天，第三天，也就是30号早上就来了。
手腕上的纱布还没拆，因为有林秀英的跌打酒和丸子，脸上那几块淤青也基本消失了。
但嘴角那个痂还没掉。
他从面包车里提着一个大背包进了厂子，站在院子里看了一圈。
墙刷白了，地扫干净了，货架重新码整齐了，女工们已经各就各位。
焊接的焊接，装壳的装壳，测试的测试，跟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
他站在门口看了好一会儿，眼眶有些发酸，但没让眼泪掉下来。
还是真的度过一劫了。
“老板！”
阿玲她们看到张永发回来了，也是纷纷放下手里的东西，高兴地过来询问。
“老板，你好了？”
“老板，你怎么样了？”
“……”
张永发笑着一一回应，也十分感动。
“老哥。”李卫东从办公室里走出来，手里还拿着万用表，看见他，皱了皱眉，“嫂子不是让你在家歇着。”
见李老板出来了，那些女工也就高兴地去干活了。
“歇不住。”张永发摆了摆手，也对那些女工说了谢谢后，进了办公室，在自己的办公椅上坐下来，感慨道：
“在家躺着浑身不自在，还是厂里踏实。我也没事了，你嫂子顿顿煲鸡汤，我都喝腻了。”
“哈哈，嫂子也是关心你啊。”李卫东看了他一眼，笑说着。“真没事了？”
“没事，”张永发说道：“本来就是皮外伤，有弟妹的药酒和药丸，确实好得快。嗯？弟妹呢？”
“哦，她去医院找朋友聊天了。”李卫东笑说，又补充了一句，“就是那天那个护士。”
张永发点点头，过去将门关上，然后道：
“那几个人的事情处理了吗？”
李卫东点点头，在对面坐了下来：“昨天，生哥亲自打电话跟我说了。”
“打你的那个家伙叫老鼠，真名叫郝强，胡楠人，在老家犯过案子，跑出来快十年了。
这十年在各个地方流窜，偷过抢过，也进过厂打过工。
一年前到鹏城，跟马明栋那些人混在一起，装得跟普通人一样，没人知道他底细。”
“人已经被生哥交给陈所长了，这家伙手上至少有三条人命，够枪毙好几回的，也是一件大功劳了。人已经移交过去了，后面的事就不用咱们操心了。”
张永发沉默了几秒，点点头，心里也是庆幸。
“马明栋的事，他爸来找我了。”张永发这时候说。
“你认识他爸？”李卫东问。
“认识。就是华深北开档口的，昨天中午来的……”
张永发也将情况跟李卫东说了一下。
马德胜在接到派出所电话的时候，正在华强北的铺子里跟一个客户谈生意。
说他的儿子因为绑架被抓了，后面他关了铺子，叫上大儿子马明远到了派出所，人家不让见，说案件还在调查，家属不能探望。
马德胜托了不少关系，但人家告诉他，这事有不少人盯着，不好办。
马德胜又去找陈汉生，陈汉生没见他，让阿成传了一句话。
“这事我说了不算，你得去找张永发。他要是同意和解，什么都好说。他要是不同意，你除非找警察局长来。”
马德胜这才明白，这事的关键不在派出所，不在陈汉生，在那个被他儿子绑了的张永发。
昨晚上午，马德胜提着两条中华烟和两瓶茅台，去了张永发的家。
张永发就一句话，二十万的货物和人受伤的赔偿就算。
马德胜虽然心疼，但这件事他要是不管，按照张永发的关系，自己儿子也等于是没了。
至于什么局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