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听见自己喉咙里发出一声自己都没听过的声音,像被人捏住了脖子的猫。
正在提起来的右膝当场软了,整个人往后跌了半步,左手抓握的力道也散了个干净。
林秀英没有给他喘气的机会。
老鼠后退的脚还没踩稳,林秀英已经逼上来了。
她这一步进得极快,前脚直接踏进了老鼠两脚之间的空档,膝盖顶进他的防守圈,整个人的重心撞进了他怀里。
南拳讲究贴身短打,越近越好,越挤越有。距离拉开了是她挨打,距离贴上去了是对面挨打。
老鼠眼前一花,只看到林秀英的肩膀已经顶到了自己胸口。
他本能地想用手肘往下砸她的后脑,但这个距离太近了,近到他的肘根本砸不出力道。
反倒是林秀英的两只手已经在他身体两侧展开了,像两把折叠刀同时弹开了刀刃。
左手凤眼拳,从下往上穿,打他的肝脏位置。
右手直接插向他右臂的腋下,指尖并拢,像锥子一样捅进去。
这两下是同时到的。
老鼠的肝脏部位挨了一拳,那种疼在往里钻。
他的整个右半边腹部像被人灌了一杯滚水,痛感从内脏往外扩散,视野瞬间发白。
他想弯腰,想蜷起来,但身体还没来得及做出反应,右边腋下的剧痛也跟着炸开了。
腋下那一下比肝脏更致命。
林秀英的指尖准确地插进了胸大肌和背阔肌之间的缝隙里,直接打在了臂丛神经的根部。
老鼠的右手从手指尖到肩膀,整个失去知觉,像那条胳膊突然被人拔了插头。
他的肘砸下来的时候已经没有力道了,软绵绵地搭在林秀英肩膀上,跟一块挂着的肉没什么区别。
他的右手废了。
老鼠发出一声闷哼,终于知道今天撞上了什么人。
他拼着最后的清醒,左膝猛顶,撞向林秀英的腹部。
但他左膝刚起,林秀英已经换了重心。
她右脚往后撤了半步,身体侧转,让过膝锋。同时左手从上面压下来,手掌扣住老鼠的左膝髌骨,往下按,往外拧。
髌骨在正常方向上能抗住很大的冲击力,但从侧面被拧的时候,膝关节的韧带和半月板完全扛不住。
老鼠的左膝发出一声闷响,像一根湿麻绳被猛地拽断。
他的左腿从膝窝那里软了下去,整个人的重心当场垮了。
他右手已经废了,左腿又被卸了,身体往左边倾斜着栽下去。
他想伸手撑地,但右臂完全不听使唤,只能靠左手和左肘勉强撑住自己,半边身子趴在地上,右臂像断线的木偶手臂一样垂在身侧晃荡。
这下,他想跑都没机会了!
林秀英退了一步,没有继续打。
她的呼吸几乎没有变化,只是鼻翼微微张了一下。
整个人还保持着一个可攻可退的站立姿态,眼神落在趴地的老鼠身上,确认他还有没有反抗能力。
老鼠抬起头,额头上全是汗。那是疼出来的,一层细密的冷汗从额头沁出来,顺着鼻梁往下淌。
他的下颚骨被林秀英刚才擦中那一下还在渗血。
他盯着林秀英,眼神里没有愤怒了,全是恐惧。
怕面前这个人随时会再上来补一下,而他知道自己已经扛不住任何一下了。
“哪冒出来的怪物!”他看着她人畜无害,实战经验却这么恐怖。
这跟那些比花架子的完全不同,是真的实打实练出来的。
这说明,这女的手里即便没有人命,也是身经百战打出来的!
李卫东抱着木盒子站在砖墙边上,目睹了整个过程。
这下,他算是真正见识到了这丫头的实战功夫有多超标了。
根本不是楼顶打的那套,感觉楼顶那套就是健身的。
而老鼠那种搏斗手法,他也是看得心惊胆战的,类似那种电影里的搏杀方式。
但没曾想,这丫头的功夫更厉害,全程都是压着人打的。
他也算是明白,这丫头在看武侠电影,总说电视里的打法太过招式化了。
她说走镖时候碰上的战斗都是朝着废掉人去的,不死不休的那种。
所以,她能活到后面,都是跟着师兄们磨砺出来的。
现在,看着躺在地上没有反抗能力的老鼠,李卫东也是连忙过去,看着林秀英:
“你怎么样?有没有事?”
说着,还拉过她的手,来回上下左右看看,还上手到处摸了摸。
这把刚刚还在战斗状态的林秀英弄破防了,红着脸道:
“我……我没事!卫东哥,还有人看着呢。”
李卫东才懒得理会别人,看着已经围过来的人,喊:
“这人是杀人犯,我们已经报警了,都散了,别牵扯到你们身上!”
在李卫东看来,这种人干放火绑人的事情,打架还这么狠的,手里不可能没有人命。
见林秀英真没事,他才放心了。
随后他走到房屋门口,踢了一脚,喊道:
“你们的老大已经被抓住了,现在投降自首,从轻发落,不会被枪毙!你们三个,把人带出来!”
但林秀英的目光越过人群后面,看了一眼巷口方向。
阿成他们已经从那边过来了。
一辆面包车和几辆摩托车拐进了巷子,打头的那辆车上坐着阿成,刀疤脸在阳光下格外显眼。
“卫东哥,陈汉生的人来了。”她拉了拉李卫东的手,示意了下人群后面。
老鼠一听,知道自己走不了了。
而且手脚也被废了,更走不了。
人群里,周远东三人没有上来,只是在边上看着。
“我去,武林高手啊!”周镇涛和周晓波全程都震惊地看着。
林秀英废掉绑匪的过程,他们两个看得目瞪口呆。后面来的周远东只看到了后续。
他们两个怎么也没想到,李卫东说“她身手比我强”,是强到这程度。
“这是电影里的武林高手啊!”周镇涛眼神崇拜。
阿成走到了老鼠身边,检查了下,越看神色越凝重。
这家伙的拳头满是茧子,手脚的筋骨情况,明显都是身经百战打出来的练家子。
这下,他的目光落在林秀英身上。
这时候,里面的马明栋三人也出来了。
三人看着外面的人群,也是脸色发白。
马明栋经过老鼠身边的时候,停下来,看了老鼠一眼。
老鼠没有看他,只是躺在地上,眼神无神地望着天。
他怎么样也没到,自己会栽在一个看似村女一样的人手里,连跑的机会都没。
马明栋的嘴唇哆嗦了一下,像是想说什么,最终什么也没说,被阿成的人推着往前走。
张永发被架了出来。
他的手腕上全是勒痕,绳子割破的地方还在往外渗血。
嘴上的胶带被揭掉了,嘴唇干裂,起了白皮,嘴角有干涸的血痂。
他的腿发软,几乎站不住,两个年轻人一左一右搀着他,才勉强走出来。
他眯着眼,适应了一下外面的光线,目光在巷子里扫了一圈,看到了李卫东。
“东子……”他的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
李卫东走过去,扶住他的肩膀,把他从年轻人手里接过来。
“没事了。”他说,声音不大,但很稳,“嫂子在店里等你,回去洗个澡,吃口热饭。其它事情恢复了再说。”
张永发的眼眶红了,嘴唇哆嗦了两下,没有说出话来。
老鼠和马明栋几个人被塞进两辆面包车。
四个人缩在一起,谁也不敢看谁。
阿成走到李卫东面前,站定。
“李老板,人我带走了。生哥那边等着回话。张老板我先送去医院,检查一下,没事再送他回去。”
李卫东点了点头:“麻烦你们了,对了,我的东西,你找人帮我搬回厂子那边。”
“我安排。”阿成微微点了一下头,转身要走,又停下来,看了林秀英一眼。
“好身手!”他说了一句。
刚刚他看了下老鼠的伤,一手一脚废了,没给老鼠逃跑的机会。
加上身上几乎没有多余的伤势,说明击打十分有针对性。
林秀英看着他,没有说话。
阿成没有再多说,让人把箱子搬到车里。
面包车发动起来,突突突地驶出巷子。
其余的摩托车跟在后面,消失在巷口。
巷子里安静下来,看热闹的邻居陆续散了,有的边走边嘀咕,有的回头看了一眼,把门关上了。
几个穿深色夹克的年轻人也撤了,骑上摩托车,发动机的声音由近及远,渐渐听不见了。
只剩下李卫东和林秀英,站在巷子中间。
李卫东转过身,看着林秀英。
“真没事?”他问。
“真没事。”林秀英把手从口袋里抽出来,在他面前翻了翻,掌心朝上,又翻过去,手背朝上,给他看了一遍。
李卫东看了她一眼,嘴角微微翘了一下,低低笑说:“我的女友是个武林高手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