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活一辈子,可不就是熬过一个又一个冬天吗?
穷的时候熬,难的时候熬,冷的时候也熬。
熬过去了,春天就来了。
他睁开眼,看着天花板上那盏白炽灯,灯管两端已经发黑了,但依旧还亮,白晃晃的光照得整个客厅发白。
日子就是这样,有人走,有人留,有人哭,有人笑。
但只要人还在,锅还热,日子就能过下去。
卫生间。
林秀英感受着热水从水龙头里流出来,热气氤氲,镜子上蒙了一层白雾,看不清人影。
她把手伸到喷淋底下,热水浇在手背上,暖意从指尖往手臂上蔓延。
她想,这日子确实是越来越好了。
有热水,有电,有厚被子,有暖水瓶,冬天不再像以前那么难熬了。
但为什么那么多人不珍惜呢?
但她想了想,觉得不珍惜的,是没经历过苦难的人。
她没浪费水,洗完澡出来看向客厅:“卫东哥,可以去洗了。”
“好。”李卫东放下遥控器,起身。
窗外的风还在吹,呜呜的,像有人在很远的地方哼着一首听不清词的歌。
远处那户人家的哭声已经听不到了,只有风还在呜呜地吹,把院子里龙眼树的枯叶从地上卷起来,打着旋,最后落在树坛内的树根底下。
一夜无话。
第二天早上,睡过头的李卫东,是被楼下卖豆腐的吆喝声吵醒的。
“豆腐~新鲜的豆腐~”
声音嘹亮,一遍一遍地喊,格外清晰。
他翻了个身,看了看窗户,窗帘透进来的是灰白色的光,天已经亮了。
伸手摸到床头的手表,拿过来一看,六点半了。
林秀英也没喊他。
他没再赖床,坐起来,套上那件练功服。
早上八点,下楼。
林秀英和陈春桃依旧雷打不动地去菜市场逛一圈,看看有没有好买的。
李卫东去了工作室。
林文河已经在干活了。
他先把自己修好的那台电脑继续通电运行。
昨天已经给黄升科打电话,今天他会过来看。
然后去3号维修室,继续修红白机。
“师傅,早。”他喊了一声。
“早。吃早餐没?”李卫东点点头。
“嗯,吃了。”林文河点点头,然后出去给李卫东冲杯茶。
李卫东已经坐在自己的位置上,进入工作。
两人安静地干着活,谁也不说话。
日光灯嗡嗡地响,电烙铁偶尔滋滋地冒一阵烟,松香的气味在空气里慢慢散开。
林文河维修红白机速度没那么快,但起码能修了。
墙上的挂钟指向九点半的时候,巷口传来汽车喇叭声。
李卫东放下烙铁,走到门口。
一辆灰白色的面包车停在巷口,车门开了,黄升科从副驾驶上下来,穿着一件深棕色的皮夹克,头发梳得整整齐齐。
黄立强从驾驶室下来,手里拎着那个鼓鼓囊囊的帆布工具包。
“东哥!”黄立强喊了一声。
“黄哥,来了。”李卫东侧身让他们进去。
黄升科进了工作室,直接进入正题:“来,给我看看你弄好的电脑。”
李卫东知道他忙,便带着他进入2号维修室。
“就这,昨天修好,运行了两个小时,今天也运行了一个小时。基本没问题。你看看。”
黄升科走到工作台前面,在键盘上敲了几下,调出系统信息看了看,又退出来,在DOS下运行了几个检测程序,确认硬件没有问题。
李卫东也没说话。
在用过后世的电脑,现在的电脑和系统,对他来说没任何吸引力。
甚至还不如红白机对他来得有趣。
“东子,你跟我也是老熟人了,这台机器不是新型的,既然是二手,我也给你一个好价格,四千八。”
他看着李卫东,“这个价,在鹏城不算低了。你要是拿到华强北去卖,撑死了五千,还得碰买家。我拿去给我一个老客户,他们单位正好要一台。”
李卫东想了想,点了点头。
“行,四千八就四千八。”
黄升科笑了笑:“那你是要现金还是转账?”
“现金吧。”李卫东说。
黄升科朝黄立强扬了扬下巴,黄立强从帆布工具包里拿出一个牛皮纸袋子,数了四千八出来,放在工作台上。
李卫东把钱直接踹兜里,说:“有什么问题找我,既然是从我这里卖出去的,给你保一年的维修。螺丝口我封了,别人不拆就行。”
“好!”黄升科笑了笑,“那我就不留了,店里还有事情要做呢。”
随后,李卫东就将机器关了,将电脑装入箱子里,和黄立强一起搬到车上。
但后面,黄立强跟李卫东问:“东子,我问件事。老张那边的技术师傅,是不是你?”
李卫东惊讶:“你不知道?”
李卫东还一直以为黄升科知道。
黄升科翻了个白眼:“老张都一直没跟我说,我就说呢。”
李卫东笑了笑:“这也是我的意思。我让他别对外说出去,我还想清闲一点呢。”
“你们倒是闷声不响的。”黄升科也没别的意思。
只是昨晚陈汉生找到他,提起一个叫李顾问的人,他才分析了一下。
“陈汉生找我了,提了一句李顾问,我就估摸着跟老张合作的应该是你了。”
李卫东这下就明白了,问:“他准备让你加入?”
“对,我是华深北第一个开电脑专卖店的,在内部也有一定关系,他看重的不仅仅是财力,还有人脉。
三十万的授权费,我也答应了。这设备,我本来没想着去跟老张争的。
但现在,既然要成立统一的商会,那多我一个也就不影响了。我也在准备场地了。”
李卫东靠在另一边的门框上,双手抱胸,听完点了点头。
“行,我知道了。”
黄升科看了他一眼,笑了笑:
“你就这反应?三十万一家,除了老张,九家就是二百七十万了。另外找的一个人说你这技术不值这个价,但老陈说要换人,他就不乐意了。”
李卫东也笑了笑:
“值不值,不是我说了算,是市场说了算。他们觉得值,就会掏钱。
觉得不值,你们去求他们也没用。商人逐利,能在华深北挣到钱的,眼光都不用说的。”
“你这个人,有时候我真看不懂。”他摇了摇头,“别人挣了钱,恨不得全世界都知道。你倒好,躲在关外修游戏机,连面都不愿意露。
老陈说‘那个李顾问不会出面和加入商会’,我那时候还觉得这技术专家口气还挺大。现在确认是你,我就理解了。”
“露了面有什么好处?”
李卫东反问,“人家知道你长什么样,天天来找你,你烦不烦?现在这样挺好,安安静静挣钱,不用应酬,不用喝酒,不用看人脸色。”
黄升科愣了一下,然后笑了,笑得很大声,笑声在巷子里回荡,惊起几只蹲在墙头上的麻雀,扑棱棱飞走了。
隔壁的阿财阿坤还过来看了眼,确定没事才回去。
“行,你有你的道理。”他拍了拍李卫东的肩膀,“那我走了,有事打电话。”
“好。”
黄升科转身出了门,上了面包车。黄立强已经发动了引擎,发动机嗡嗡地响着。
黄升科摇下车窗,朝李卫东挥了挥手,车子缓缓驶出巷子,拐了个弯,不见了。
李卫东站在门口看了一会儿,转身回了工作室,口中呢喃:
“这陈汉生的速度,还真够快的!”
第269章 身份背景
“不错,速度够快的!”
此时,园岭陈汉生家中,他看着调查到的那五个去张永发厂里威胁之人的资料。
陈汉生靠在沙发上,手里拿着那沓资料,一页一页地翻。
客厅里的电视机开着,声音调得很小,画面里正在播一部港岛电视剧,但陈汉生没看,眼睛一直盯着那些纸。
阿成坐在旁边的椅子上,等陈汉生开口。
资料不多,五个人,每人一页纸,上面写着名字、籍贯、来鹏城的时间、做什么生意、背后站着谁。
底下盖着一个朝山会的暗记,不是印章,是一个手画的符号,外人看不懂,自己人一看就知道是哪条线上查出来的。
陈汉生把最后一张看完,把资料搁在茶几上,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阿成,你怎么看?”他放下杯子,看着阿成。
阿成坐直了身子,他想了想,说:
“林国栋,福田那个厂子,我去看过。门面不小,里面机器不多,工人也不多。
但他背后是港岛一个做电子元器件的公司,给他供货,也给他撑腰。
在鹏城实力不算强,但也不算弱。他想拿这个技术,应该是想自己开生产线,不光是卖货。优势是,港资背景,已经找港岛那边的关系去查了,还有港岛的社团背景,具体哪家的线还在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