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妹妹多大了?身高多少?喜欢什么款式?”
女店主走过来,“我们这儿有新到的‘柔姿纱’裙子,还有‘乔其纱’衬衫,年轻姑娘穿最时髦了。”
李卫东想起林秀英那身洗得发白的粗布衣裳,摇了摇头:
“不用太时髦的。要结实、耐穿、方便活动的。最好是棉的或者的涤卡的。”
林秀英经常进山练武和做事,自然要耐穿和方便运动为主。
至于休闲的,自然也要一套,将来出门逛街可以穿。
女店主会意,从架子上取下几件:
“这套的卡的工装款,深蓝色的,耐脏耐磨,干活方便,也是最近卖得挺好的款式。
这套碎花文衬衣的,是棉涤混纺的,透气也好看,秋天穿也不凉不热,两套换着穿,基本够用了。”
李卫东摸了摸布料。
深蓝色那套是上衣裤子分开的,上衣是小翻领,四个口袋,有点像改良的女式军便服;
裤子是直筒的,腰头有穿皮带用的襻。
他能想象林秀英穿上去,走到外面估计别人会说她是工厂里的女工。
碎花那套是上衣配长裤,上衣是浅黄色小碎花纹,翻领,袖口收紧,裤子是深蓝色的。
“尺寸……”他比划了一下林秀英的身高体形。
女店主很有经验,通过李卫东的简单描述就知道了大概,取来两套合适的,说道:
“听你说的,大概穿中码。这两套你先拿着,不合适可以拿来换,只要没下水,没拆牌。”
“行。多少钱?”
“的卡这套贵点,十二块五。棉涤这套九块八。两套一起买,算你二十二块,再送你两双尼龙袜。”
女店主拿出两双用透明塑料纸包着的肉色尼龙袜。
“这的卡的给我再拿一套,换个颜色。一共30块钱吧,我也不多讲价。”
给林秀英买衣服是必须的,她总不能一直穿自己的粗布旧衣,也不合身。
“既然靓仔你都开口了,自然没问题!”女店主笑了笑。
李卫东忽然问:“有女性贴身的内衣裤吗?有的话,下次我带她来。”
“有的。”女店主笑道:“我们这里也有更衣间,尺码齐全,十分方便的。”
“那就帮我装起来。”李卫东取出一张五十元钞。
女店主把三套衣服和袜子仔细叠好,用袋子装,递给李卫东后再接过钱。
“靓仔,找你二十。”女店主将钱递给李卫东。
李卫东接过钱。他又犹豫了一下,压低声音问:“那个……女同志用的……卫生带和草纸,这儿有吗?”
女店主愣了一下,倒是没想过男性居然会帮女性买这东西。随即明白过来,脸上露出理解的笑容:
“有。”
她先转身从柜台底下拿出一刀粗糙的红草纸,用粗糙的灰色包装纸包着:
“这种是论刀卖的,一刀两毛钱。卫生带一种是布的,带扣子的,能换洗;
一种是新出的卫生巾,一次性的,不用纸。但贵,一包十片要一块五。
这草纸,我都是备着一些客人需要的。送你两刀了。这卫生带和卫生巾,你下次带你妹妹来,为我帮你看看。”
“老板娘大气!周到!”李卫东竖起大拇指。这样的老板不赚钱都不行。
这么细心和齐全的事情都想到。
“哈哈,那就听靓仔的好话。我也是刚开没多久,担心做不好呢。”女店主笑道。
“不,能为客户想得周全,服务态度好,价格合适,没道理不赚钱。”
李卫东摇头,旋即道:“继续按照你这方式来,回头客会越来越也多的。
如果将来女性配套的配饰、钱包、手提包、围巾、鞋子之类的,那就更有客人了。多招两个机灵的店员,将来你的店也会越开越大。老板娘,那我就先走了,明天再来。”
这老板娘人不错,他也不介意多说一些。
“好……好!”老板娘也被李卫东这番话说愣了。
不是废话,而是十分有道理,这也跟她曾经的想法类似,但比自己想的更多一些。
等她反应过来,李卫东已经离开了。
李卫东把衣服带上,走出服装店。
接下来是买吃的。
他走到一处小型的“农贸市场”。说是市场,也就是一个集中点的小摊贩区域。
能形成集中点,说明这里是正规的。
起码是布心村里正规摆摊的地方。
往往很多市场,都是从这类地方逐渐发展起来的。
这里人不少,摊位一个挨着一个。
蔬菜区摆着当季的白菜、萝卜、土豆、南瓜,还有新鲜的豆角和丝瓜。
肉摊上挂着半扇猪肉,肥瘦相间,摊主正用砍刀剁骨头。
水产区的大盆里,草鱼和鲤鱼扑腾着溅出水花。
空气里弥漫着生肉的血腥味、蔬菜的泥土味、还有活鱼的腥味。
李卫东先到米摊。
大米分几种。
最便宜的是碎米和糙米,一斤两毛;好点的标米,一斤三毛五;最好的精米,一斤要五毛五。
他想了想,还是在林凤娇那边买了,价格差不多。
在林凤娇这儿买东西,刷的是脸熟和人情。
在那个关系网络密布的棚寮区,有时候人情比钱管用。
转到肉摊。
肉摊摆在市场边缘,一个水泥台子上铺着油腻腻的木板,一块块大后腿肉挂在铁钩上,肥膘白花花地晃眼。
摊主是个膀大腰圆的中年汉子,系着沾满油污的深蓝色围裙,手里拿着砍刀正剔骨头。
“猪肉怎么卖?”李卫东问。
“五花肉一块八一斤,纯瘦肉两块,肥肉一块六。”摊主头也不抬,刀在骨头上“哐哐”作响。
猪肉1.8一斤。这价格比上他上次买贵了三毛钱。
他忽然想起,明年似乎是物价闯关的时间。
虽然现在价格改革还没全面铺开,但沿海地区的物价已经开始蠢蠢欲动了。
这猪肉涨价,恐怕只是个开始。
相对内陆老家来说,这价格已经贵得离谱。
老家县城,猪肉大概一块钱左右一斤。
但这里是特区,工资也高些。
普通工人一个月能拿一百多,技术工能到两百。这么一比,好像又说得过去。
他要了三斤五花肉,肥瘦相间,两人可以吃一两天,毕竟林秀英挺瘦,需要多吃一些。
他想了想,又问:“肥肉呢?能不能便宜点?”
摊主这才抬头看了他一眼,大概觉得这年轻人会过日子:
“肥肉一块四,不能再低了。这块板油更好。”
他指了指案板边上一大块雪白的猪板油,那是猪腹腔内的脂肪,出油率最高。
“板油怎么算?”
“板油一块四,这一块差不多四斤,算你五块六。”
李卫东点头。
猪油炒菜香,还能拌饭、拌面。
炼油剩下的油渣,撒点盐或者糖,也是难得的零嘴。
而且猪油耐储存,炼好了装罐子里,能吃很久。
“行,板油我要了。”
摊主手脚麻地用那种老式杆秤称重。
秤杆是暗红色的硬木,秤砣是生铁铸的,秤盘是铁皮打的。
称好一样,就用干荷叶包好。
荷叶是晒干的,微微发黄,能吸油,也比塑料袋环保。
然后用浸过水的草绳扎紧,系成活扣,方便提拎。
“五花肉三斤,五块四;板油四斤二两,算你四斤,五块六。总共十一块。”
摊主报数,算盘都不用打,心算快得很。
李卫东付了钱。
这消费也不低啊。
到了明年,这物价怕不是飞了。
肉放进蛇皮袋里,提着沉甸甸袋子,转到旁边的禽蛋摊。
摊主是个五十来岁的阿婆,坐在小竹凳上,面前摆着几个竹篮。
一个篮子里是大小不一的鸡蛋,壳上还沾着少许草屑和鸡粪;
另一个篮子里是鸭蛋,青壳的;还有个小篮子里是皮蛋,裹着厚厚的糠壳。
“鸡蛋怎么卖?”李卫东问。
“一块八一斤。”阿婆说,声音沙哑,“都是自家养的鸡生的,新鲜。鸭蛋一块六,皮蛋两毛一个。”
一块八一斤。
李卫东默默换算了一下,大概一毛八分钱一个。
这价格……确实不便宜。
但他记得,明年物价闯关时,鸡蛋价格会涨得更猛,哪怕前世在他老家,镇上的鸡蛋能到两三块一斤。这鹏城估计更不用说。
“来两斤。”他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