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辛苦你了。还跟着我奔波。”李卫东伸手摸了摸她的脸，拇指指腹在她脸上轻轻摩挲着。
林秀英感受着掌心传来的温度，并未躲闪，反而顺从地侧过头，像小猫蹭她的掌心一样亲昵地蹭了蹭。满是毫无保留的依赖与信任。
李卫东看着眼前这张近在咫尺的俏脸，显露出的这份小女儿娇态，让他这个大男人心软得一塌糊涂。
他收拢手指，轻轻捏了捏她微凉的耳垂，微微一笑：“练功服做得怎么样了？”
林秀英被李卫东捏到敏感的耳朵，面色微微一红，但也没挣脱，应着话：
“上衣做好了，裤子明天应该能做好。我是先给你做的，等你的做好了，再做我的。”
李卫东一愣，笑说：“我能练多少，也就站个桩而已，平时的工装都够了。”
说着，也就收回手，顺势握住了她的手出去了。
“通用的，”林秀英说，“不练功平时在家干活也能穿，布料都是厚的，也能挡风。”
“好，听你的。”李卫东将杯子放在桌子上。
林秀英就挣脱开他的手，道：“那你忙，我上去了，抓紧时间做好裤子。”
“嗯。”李卫东点点头。
在林秀英上去后，李卫东进了3号维修室，继续维修游戏机。
见师傅进来，林文河一愣，问：“师傅，那么快修好了？”
李卫东点点头：“本来就是故意的，损坏的点不多。这游戏机研究得怎样了？”
“初步检测懂一点了，但还有一些不懂……”
在李卫东教林文河修游戏机时，林秀英上到二楼，刚好碰上下楼的张玲玲，她手里还拿着一小包东西。
张玲玲看到林秀英，面色一喜：“秀英，正好，我正找你呢。”
林秀英笑了笑，打开门，问：“玲姐，找我有事？进来喝茶。”
“不用不用，我就是拿点东西给你。喏，我阿弟寄过来的石斛，是我弟在山里弄来的，给我寄来不少，我分了三份，我自己留一份，给你和老板娘一份。”
林秀英惊讶，旋即推辞：
“石斛？这是好东西呢。你留着煮水或者煲汤喝，对身体好呢。”
“拿着。”张玲玲抓过林秀英的手，将油纸包放在她手心，“我们那边近山，山里别的不多，就这石斛多。你别跟我客气。”
林秀英看着手心里那包油纸裹着的石斛，纸包不大，但沉甸甸的。
打开一角，里面是一根根黄绿色的干品，卷成了小螺旋状，质地坚实，闻着一股淡淡的草木清香。
这是好东西，滋阴清热，养胃生津，城里药店卖得不便宜。
“玲姐，这怎么好意思……”她还想推，张玲玲已经把她的手合上了，掌心贴着掌心，石斛被捂在两只手中间。
“拿着拿着，你再推我就跟你急了。”
张玲玲的声音不大，但语气很坚决，“你帮我治伤，给我药酒药丸，老板娘又分文不收。我这点石斛算什么？你要是不收，我以后都不好意思来找你了。”
林秀英看着她，见她眼眶底下还有淡淡的青印，但脸上的气色比前些日子好多了。
脸颊上那几道淤青已经消了，只剩颧骨处还有一点点淡淡的黄，不仔细看根本看不出来。
“好，那我收下。玲姐，既然你们那边靠着大山，我正好有个事儿想请教你。这里站着说话也不方便，快进屋坐坐。”
张玲玲愣了一下，她来这栋楼住了快两个月，还从来没进过林秀英的家。有些迟疑：
“这多不好意思，太晚了……”
每次都是在小作坊里见面，或者在楼道里碰上了说几句话。
“哎呀，进来说两句话又不费功夫。”林秀英把石斛收好，热情地把她往屋里拽。
她跟着林秀英进了门，换了拖鞋，一抬头，整个人就愣住了。
映入眼帘的是整洁明亮的客厅。
但房子比她家的大，她家也只是一房一厅的。林秀英是两房一厅的。
客厅靠墙摆着一套木质的茶几和椅子，茶几上铺着一块碎花桌布，上面搁着茶盘和几个白瓷杯。
对面是电视柜，一台电视，外壳擦得锃亮，旁边还搁着一台录像机，黑色的机身，面板上几个银色的按钮在灯光下泛着光，都盖着花布挡尘土。
墙角立着一个高高的木架子，上面分门别类放着瓶瓶罐罐——麦乳精、白糖、茶叶、果脯，还有一些她叫不出名字的东西。
厨房的门半开着，能看见里面一角的洗衣机。
张玲玲站在门口，还没看全部，嘴里啧啧地赞叹：
“秀英，你们这房子收拾得真好啊。这家具，这电器，这……这都齐全了……跟电视上的似的。”
林秀英拉着她在茶几旁坐下，这椅子上还有坐垫。
她从暖水壶倒了一杯热水，放在张玲玲面前，笑了笑：
“都是我家卫东哥置办的，我也不懂。他说什么好就买什么，我就负责收拾。”
张玲玲在椅子上坐下来，接过水杯，双手捧着，也不觉得多烫，眼睛还在四处看。
她看见墙上挂着的那幅山水画，虽然不是什么名家作品，但裱得工工整整，画框擦得一尘不染。
画下面的电视柜上摆着一对陶瓷小鹿，一公一母，母的低着头吃草，公的仰着头看远方，栩栩如生。
“秀英，你真是有福气。”张玲玲的声音轻了些，带着点说不清的羡慕，“你看这家里，什么东西都给你置办齐了，电视、冰箱、洗衣机、录像机、缝纫机……不用你操心。我……”
她顿了一下，叹了叹气，“我那个，别说置办家当了，不跟我动手就烧高香了。”
林秀英在她对面坐下来，没有接话，只是静静地看着她。
她知道张玲玲不是在诉苦，只是触景生情，忍不住说了两句。
“玲姐，你身上的伤好全了没有？”林秀英把话题转开了。
张玲玲抬起头，把手里的水杯放在茶几上，挽起袖子给她看。
手臂上那些青紫的指印已经消了，只剩一点点淡淡的黄色，不仔细看根本看不出来。
她又把衣领往下拉了拉，露出锁骨下面那一块曾经淤青的位置，皮肤已经恢复了正常的颜色，只有边缘处还有一小块淡淡的印子。
“好得差不多了，多亏了你的药酒和药丸。”
张玲玲把袖子放下来，理了理衣领，笑道，“你那个跌打酒，我每天晚上睡觉前擦一遍，擦完了用热毛巾敷一下，第二天早上起来就松快不少。秀英，你这药真灵。”
林秀英笑了笑，摇摇头：“方子是祖上传下来的，药材都是上等的货，效果自然好。”
随之又问：“玲姐，你爹的身体怎么样了？”
提到这个，张玲玲脸色稍缓，点点头：
“我爹好多了，钱寄回去后，医院给治了，现在按时吃药控制着。我弟打电话来说按时服药，没什么大碍，我也算放心了。”
“那就好，老人身体健康就是子女的福气。”林秀英应着，顺势切入了正题，“玲姐，刚才你提到你们村在山脚下，我正好有个事想打听打听。”
张玲玲看她神色认真，放下水杯，也坐直了身子，疑惑道：“啥事？你说。”
“你家不是在赣南山区吗？你们那山上，有没有一种叫‘降香黄檀’的树？或者是‘檀香’、‘沉香’、‘崖柏’？还有那种结瘤的柏木、松木，也行。”
林秀英掰着手指头，把几种能做成手串的药材名字一个一个说出来，“这些都是能入药的木材，有的行气活血，有的安神定志，有的祛风除湿。
卫东哥想做一些中药手串，需要这些木料。不一定要整块的，边角料、树根、树枝都行，只要能车成珠子。”
张玲玲听得一愣一愣的，她只是个持家的妇女，对这些山里的药材木头并不在行。那些名字听都没听过：
“降什么檀？秀英，你说的这些我一个都没听过。我对这些不了解。但我们那山上，松树、杉树、樟树多，还有毛竹，别的我就不知道了。你说的那些，是不是很稀罕的东西？”
林秀英想了想，说：“也不算特别稀罕，就是有些树长得时间久了，树心里会结出一种油性的木头，那种最好。樟树也行，天然的香气能驱虫安神。你们那山上樟树多吗？”
“多。”张玲玲这回听懂了，“我们村后面那片山，到处都是樟树，大的两个人抱不过来。
老辈人说那些树长了上百年了，不让砍，说是风水树。
还有一些树是别人家种下的，种了二三十年，老人年轻时候种的，将来给老人自己做棺木用的。但大部分应该没人管。”
林秀英眼睛一亮。“那就行。玲姐，你能不能帮我个忙？打电话回去问问你家里人，看看山上有没有我说的这些木料。
不用整棵砍，就砍那些老枝、树瘤子就行。
如果有，帮我寄一点过来，我先看看成色。好的话，可以跟你弟合作，以后长期要，不会让你家里人吃亏。”
张玲玲听明白了，点了点头，高兴道：
“行，我明天就去打电话。我弟弟在村里，他认得山上的树，我跟他说说，让他上山转转，有的话寄过来。秀英，这手串是做来卖的吗？”
林秀英笑了笑，没有把话说太透。
“算是吧。卫东哥说这东西有市场，先试试。
对了，那些石斛，如果还有货，以后我也可以收，或者让你弟弟弄个单子，看看山里能弄到什么药材，我看看有没我要的，我也收的。”
“好好，谢谢！”张玲玲感激地说道。
但也没有再问，端起水杯把剩下的水喝完，有些不好意思：
“好，但你那几种木头，能写给我吗？我怕记不住。”
“好，你等我一会。”林秀英去了房间写下来。
出来后，她将单子递给张玲玲：“玲姐，这就是，你弟弟不懂，可以去问问一些做药材的大夫，他们都知道。”
“好好好，我记下了。”她看了看纸张，小心地折好，然后放口袋里，起身道，“那我先回去了，不耽误你忙。明天我打了电话再跟你说。”
“好。有空就来喝茶。”
林秀英送她到门口。
张玲玲换了鞋，走到门口又回过头，看了看客厅里那些家具和电器，眼里满是艳羡，轻声说了一句：
“秀英，你男人真疼你。你好好珍惜。”
林秀英愣了一下，随即笑了，笑得眉眼弯弯：“我知道。”
张玲玲也笑了笑，转身走了。
她的脚步声在楼道里轻轻响着，一下一下，不急不慢。
像她的日子一样，虽然苦，但还在往前走。
第243章 早上六点的鹏城
五更天，布心村还沉在墨色的夜里。
林秀英睁开眼的时候，窗外的天还是黑的。
她没有看闹钟，身体里的生物钟比任何计时器都准——练了十几年的功，寅时起身已经是刻进骨头里的习惯。
但她没有马上起来，侧过脸看了一眼窗户，窗帘的缝隙里透进来的是纯粹的黑色，没有一丝天光。
还早。
天气依旧很冷。
她轻手轻脚地掀开被子，被子掀开的瞬间，冷空气从被窝的缝隙里钻进来。
她适应了下才起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