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行,那就说定了。”王兴达兴奋道,“我下午就去安排。”
李卫东起身:“好,那就不打扰你吃饭了,我先回去了。”
“好。”
出了维修店,阳光正照在门口的招牌上。
他跨上自行车,蹬了一脚,车轮碾过土路,沙沙作响。
街上有几个准备去上工的女工并肩走着,穿着深蓝色的工装,手里拎着铝制饭盒,说说笑笑的。
他骑得不快,脑子里还在转那批红白机的事。
三百八十八台,这笔钱收进来,也就有更好的正当理由,把村里那四亩地的尾款全部结清,还能剩不少。
文河那边,也不能让他白干,得奖励他一些,当做是过年红包了。
过年回去,他也能给他妈红包。
想到这里,他的嘴角微微翘了一下。
蹬车的力道大了些,自行车在冬日稀薄的阳光里穿过巷口,进入巷子。
巷子里安安静静的,但时不时有一些小孩在玩着弹珠。
大部分人家,这个点大多在午休,连狗都趴在墙根底下打盹。
几只母鸡在门口刨土,刨几下就歪头看看,再刨几下,爪子扒拉出一个小坑。
李卫东把自行车推进院子支好,林秀英还在处理药材泡酒的事情。
这时候,林文河还没到。
“回来了?王哥怎么说?”
“六块板子的钱结了。”李卫东从口袋里掏出那八百三十块钱递给她,“游戏机的事也谈妥了。
利润对半分,数量388台,具体能修好多少还不知。我准备让文河主修,我旁边盯着。”
林秀英把钱拿起来数了一遍,又看了看他:“专门教他修?”
“对,”李卫东笑了笑,“专门教他,我有空就跟着修,没空就让他修。只有不断的实战,才能提升他的技术和经验。
难得有这么多同款的设备,就是最好的练手机会。但每个星期两天去废品站修别的也是要的。”
“你有主意就好。”林秀英将钱收入口袋。
李卫东笑了笑:“要是过年前能修好,到时候给他一个过年大红包。”
林秀英笑着问:“你不怕他修坏了?”
“修坏了有我呢。”李卫东伸手揽住她的肩膀,“再说,修东西这事,哪有学手艺不交学费的?
坏几台正常。想不摔跤就会走路,哪个小孩能做到?”
林秀英想了想,没再问,继续忙活,边说:“文河有你这师傅,他是真幸运。”
李卫东点头:“我有你这贤内助,也是我幸运。”
林秀英闻言,顿时白了他一眼,眉眼弯弯,嗔道:“油嘴滑舌。行了,忙你的去,我也要抓紧时间,把这些药材今天全泡好。”
“好。”李卫东也进了工作室,这两天把六块板子修好。
窗户开着,冬日的风从外面吹进来,把茶几上那份特区报的一角掀起来,哗啦哗啦地翻了几页。
分类广告版朝上,他那条四四方方的小广告静静地待在角落里,像个不起眼的钉子,但钉子钉进去了,就不容易拔出来。
日子也是一样,一天一天地过,一件一件事地办,不知不觉,桩桩件件,就都落在了实处。
王兴达在吃完饭后就关了店,也让梁思明今天不用来了。
他把那批货的事在脑子里又过了一遍,确认没有遗漏,回家去换了身干净但显得老式的衣服,鞋子也是寻常的布鞋。
外出远路办事,他从来不会穿得好看或光鲜。
怎么低调怎么来,就是要平平安安出去,完完整整回来,别的什么都是虚的。
“阿芳,把我的证件和钱拿出来。”他一边穿鞋一边朝着房间里的老婆喊道。
他老婆问:“这大中午的,要出去?”
“去趟港岛。”王兴达道,“去弄一批货回来。只要这批货弄好,明年就能在华深北拿档口了。再给我拿点钱备用。”
闻言,他老婆就立即去了房间,把装着所有证件的袋子拿出来:
“所有证件都在这里了,钱要准备多少?家里现金没那么多了,多的话,要去银行拿了。”
他把证件袋子折叠好,装进兜里,压了压,说道:
“不用那么多,我跟阿隆说了的。就拿个一千块钱准备就行。如果顺利,晚上7点前能回来,不行就明天早上,别等我了。”
“好,去港岛跟谁去?”他老婆给他整理了下衣服。
“我一个人就行,也不是第一次去了,放心吧。”王兴达没多说,拎起那个平时伪装用的黑色掉皮的人造革公文包,将钱放入内兜,出了门。
他坐公交车入关,然后直达罗湖口岸。
这流程他已经十分熟悉,海关排队,查证,检查,问话等。
有多次的记录,加上是本地人,过去很顺利。
海关过去,他坐港铁先在上水下,给朋友阿隆打个电话,跟他说他来了看货了。
之后继续港铁,直奔九龙塘。
港岛人多车多,坐港铁是最快的,但港铁的速度也没那么多,一路过去,花了差不多三十分钟。
下车后,在约定的地方见面。
一辆灰白色的丰田面包车已经停在路边等着了。
车身上没喷字,玻璃贴着深色的膜,看不清楚里面。
王兴达认出车牌后,挥了挥手,走过去。
这时候车上下来一个带着蛤蟆镜的青年。
阿隆,叫陈水隆,三十出头,圆脸,剃着板寸,脖子上挂着一条金链子,穿着一件深色的夹克衫。
以前在布吉时跟王兴达就认识,后来去了港岛,在这边一个社团里负责收债,混得还算开。
“兴达,有段时间没见了,也不过来玩玩。”阿隆摘下眼镜,脸上带着笑,伸手拍了拍王兴达的肩膀。
“阿隆。”王兴达也笑了笑,“我倒是想,但家里事情多,过关又麻烦,就懒得过来了,你在这边怎么样?”
“还行,混口饭吃。”阿隆从兜里掏出一包万宝路,抽出一根递给王兴达,又给自己叼了一根,点上火,吸了一口。
“你说那批红白机,我让人从仓库里单独拉出来放,也都码好了,就等你去看货。”
“那我可得好好看看。”王兴达接过烟夹在耳朵上,没点,“这东西要是能修好,你那边也省了占仓库的地方。还能收回一笔账。”
“那是。”阿隆弹了弹烟灰,“这批货愁死我了,那个欠钱的王八蛋跳楼了,留下这一堆东西给我。老大都差点埋了我。
有人要当废品收,一台给十块钱,我没舍得。现在你来了,你有路子最好。走,上车,我带你去。”
“好。”王兴达点头。
路上人多车多,车沿着新界的公路,往石夹尾方向开了大概四十分钟,拐进一片工业区。
第231章 王兴达的门路
这里的仓库比鹏城那边的整齐得多,一排排铁皮棚子刷着统一的灰色油漆,门头上喷着编号。
面包车在B区第七间仓库门口停下来。
阿隆跳下车,从裤腰上解下一串钥匙,找出其中一把,捅进铁锁里拧了两下。
锁芯有点涩,他用力拽了一下,锁开了。
铁门推上去,发出沉闷的声响,仓库里的霉味和灰尘味扑面而来。光线从门口照进去,照出一排排码得整整齐齐的纸箱。
王兴达跟着走进去。
阿隆从车上取来一把手电筒,摁亮了,递给王兴达,边说道:
“你自己看看,我特地地从那仓库转出来的。
那个王八蛋,钱丢进股市了,后面跟我们借钱继续补仓,以为都能挣大钱,结果都被套死,血本无归,还不上!
他么的,他自己跳楼一了百了,我就倒霉了,以为他的工厂有货能抵账,谁知都是烂货。这几个月,跳楼的不知多少。
个个都在说炒,也不想想能挣钱,还能轮到老百姓?一群没脑子的。”
王兴达听着,也用手电筒照着货物检查,边问:“那你们不是有很多烂账收不了回来?不得亏死?”
阿隆在门口抽烟,没进去,回应道:“不是谁都能借的。车、房子、厂子总懂得占一份。
我负责的这个,就是做进口生意的,喏,就是这个游戏机,还有一些录像机什么的。
当初查了一批录像机都是好的,数量有两百多台,价值不少,我就没查这游戏机。
但借的钱就相当于这两批货的价值。现在,就亏了这批游戏机的钱和没收回的利息。”
“亏多少?”
“好在录像机回了一些,还欠十几万。”他朝着里面看了一眼,“就看你这里能回多少了。”
王兴达点点头,手里手电筒的光柱扫过那些纸箱,箱子上印着日文和英文,有的边角已经磨损了,露出里面的泡沫内衬。
“就这些,三百八十七台,一台不少。”阿隆站在门口,双手插在裤兜里,“你要不要拆开看看?”
王兴达没客气,把最上面那个纸箱打开。
泡沫堆里嵌着四台红白机,乳白色的外壳,边缘有些发黄。
他随手拿起一台,翻过来看底部,有被人拆过。显然是有人拆开看过。
虽然不清楚为什么对方会囤这批坏的,但他只关心能不能修。
为了确保没问题,他抽查式地打开一部分看看。
“我都试过了。”阿隆靠在门框上,叼着烟,“能开机的我自己都挑出来了,结果没有一台能开机。
这王八蛋收这么多坏的在这里,估计就是为了骗钱的。反正吃一堑长一智,以后也就有经验了。”
王兴达点点头。
他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灰,从耳朵上取下那根烟点上,吸了一口。
“怎么样?”阿隆问。
“我都带回去,安排人帮我装大箱子里,”王兴达点了点头,“我今天拉回去。”
“好,能修多少算多少。”阿隆把烟头扔在地上,用脚碾灭。
“我安排船送过去。就按照之前说的,38800你后面转我,我先给老大,好有个交差和说法。
你修好,通知我一声,按照之前说的,600一台。但过关的手续和打点,你自己处理,人我介绍给你。”
“好。”王兴达看了看仓库里那些纸箱,又看了看阿隆,斟酌了一下,开口:
“阿隆,这批货的事好说。我有个事想问问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