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国荣站在门口,深吸了一口冷空气,嘴角翘了起来。
今天这趟没白跑。
药粉药丸拿不到,有独家协议,那就没办法了,硬挖不地道,也没必要。
但药酒拿下了。
以后的长期合作——这条线就算接上了。
至于周徐东那边……
陈国荣脸上的笑意收敛了一些。
他不会跟周徐东说今天来过这里。
周徐东也不会知道他从哪拿的货,拆分装,他也会,但会做得更专业一点。
各做各的。
但如果哪天周徐东的独家协议到期了,不续签了,那就是他的机会。
陈国荣推着自行车,沿着巷子往外走。
皮鞋踩在青石板上,咚咚咚的,跟来时一样的节奏。
走到巷子口,他跨上自行车,往布吉镇的方向骑去了。
陈国荣离开不到五分钟。
巷子东头传来说笑声,是林秀英和陈春桃买菜回来了。
两人各自提着菜篮子,篮子里装得满满的。
两人拐进巷子,快到家门口的时候,林秀英的脚步忽然慢了下来。
巷子口,一辆自行车正在远去。
骑车的男人穿着藏青色中山装,背影圆厚,头梳得一丝不苟,后座上夹着个黑色公文包。
她看着那个背影,也没在意。
“嫂子,我回去了。”林秀英和陈春桃点点头。
“好。”陈春桃也回了士多店。
林秀英快步走到作坊门口,推门进去。
李卫东正在茶几前,把刚才陈国荣桌上的水杯收走,对方也没喝水,拿去倒了。
“我回来了。卫东哥,刚才有人来了?”林秀英好奇。
“嗯。”李卫东把水杯拿到水槽边倒了,“你怎么知道?”
“我在巷子口看见了。”林秀英把菜篮子放桌子上,“那人是谁?来干什么的?”
“仁德堂的老板,陈国荣。也是来谈购买药酒药粉的……”
李卫东坐下来,把刚才的对话简要说了一遍。
然后将1000块订金递给她。
第224章 医药商业的本质
林秀英听完,也就明白了,拿过钱,道:
“这仁德堂之前我去过,但知道我是推销的,听都不听就让我走了。但陈国荣是怎么找到这里的?”
她对当初的事情并不在意,只是有些好奇人是怎么找到这里的。
李卫东猜测道:“周老板肯定不会告诉他,他自己都巴不得多要点。肯定是跟踪来的。
之前没来,今天才来,八九不离十就是跟踪昨天那辆卡车来到这的。”
林秀英的眼睛微微眯了一下:“跟踪货车?”
“八九不离十。”李卫东点点头。
“心眼还挺多。”林秀英嘴角弯弯,心情显然不错。又入账一千,随后又问,“周老板那边会不会有意见?”
“有什么意见?我们又不是独家给他。”李卫东摇头,“这东西,他吃不了全部。
药酒给他供的量不会少,该他赚的钱一分不少。
陈国荣那边只是分了一小部分,不影响他的生意。而且两家药店分着卖,反而能把市场做大。
一个在镇东,一个在镇西,各做各的客,不冲突。
再说,这周徐东将我们酒拆分了卖,心眼确实不少,但也更好卖出去。”
林秀英又想了一会儿,慢慢点了点头。
“行,你说了算。再说,是他自己跟踪周老板过来的,要怪也只能怪他自己了。那精元酒和养身酒的事呢?你跟陈国荣说了?”
“没有,我们自己都还没试试呢。”李卫东笑了笑。
“还有,”他这时候想起什么,“下次定的酒瓶,容量弄少一点,400毫升太多了,弄个300或者350的,少个50毫升,八瓶就是一瓶的量了。”
“这样好么?”林秀英问。
“他将我们一瓶拆分四瓶卖,跌打酒一瓶150,风湿酒180。两百能卖六百,利润比我们都吓人。”
林秀英皱眉:“100毫升,这用不了几次就没了,这不是让人多花钱?
跌打酒还好,这风湿老寒腿毛病的,我这一瓶的量也只是能减缓五六成,两三瓶才能做到治疗的目的。
但风湿这东西杜绝不了的,想保证不再复发,每年在春夏之际涂抹四肢关节预防祛除是最好的。
他这么卖,不是就让人多多花钱了?”
李卫东看着丫头认真的模样,也就拉着她坐下来,跟她点明了医药商业的本质。
“秀英,你想想,周老板为什么拆开卖?”
林秀英想了想:“赚得多。”
“对,也不全对。”李卫东倒了杯水,慢慢说道,“一瓶200块的跌打酒,普通人一个月工资才多少?
鹏城这边工厂普工,一个月撑死两三百。
你让他花六百买一瓶药酒,他舍不得,打工人工资普遍一两百,花600买药酒,谁都舍不得,都觉得忍忍就过去了。
但如果价钱试试一百五十块一瓶,他就觉得能接受。哪怕量少一些。”
林秀英愣了一下。
李卫东继续道:
“一百毫升,用个七八次,效果出来了,病人觉得有用,就会接着买。
一次一百五,疼的时候用,不疼不用。
等用完再买,那么四次下来,就花了六百,跟直接买大瓶一个价。
但心理上,他觉得自己是分次花的,没那么多痛感。这是心理上的。而且四次可能能用两三个月。花费又是不一样。”
“这不是……骗人吗?”林秀英皱眉。
“不算骗。”李卫东摇头,“药是真的,效果也是真的。只是抓住了人的心理,卖法不一样。
你去茶楼喝茶,一壶茶可以续水,也可以一盅一盅点。
一壶便宜,但一盅一盅点,茶楼挣得多。
你说茶楼骗人?没有,人家明码标价。
两盒点心,一盒一斤的,标价九块八毛,一盒一斤一两的,标价十块钱。
谁都清楚十块钱的更多,但往往很多人会买九块八的。
只因价格是人们心理上优先考虑的因素,这只是相差两毛钱,他都会觉得‘哇,不到十块钱呢’。”
林秀英沉默了。
心理生意?
李卫东声音放平,继续说:
“做生意,不是做善事。药有效,是根本。只要这个根本在,卖法怎么变,都不亏心。
你一瓶治四个人,跟他一瓶治一个人,药还是那瓶药。”
“但如果人家买不起四瓶的量呢?”林秀英轻声问,“只能买一瓶,根本没什么用……”
“那就用不够。”李卫东语气平静,“风湿这种慢性病,你一瓶就治好,反而没后续了。
分四次买,他们的利润更高,你想想,是不是这个道理?
丫头,时代变化,人心也变了,在资本的影响下,我们这边的中医药也有了一种观念,好药,不是好商品。明白这意思吗?”
林秀英张了张嘴,一时竟找不到话反驳。
她本能地觉得哪里不对,但卫东哥说的,又确确实实挑不出毛病。
看着丫头皱眉纠结的样子,李卫东拉过她的手,一边把玩,一边笑着说:
“药物研发需要钱,他们不挣钱的话,为什么要去研发?
就是巨大的利益,才会驱动资本去研究。
现在不是古代的时候,古代是真的为了治病救人而研发出各种配方。但现在,谁也没那个闲心。除非是心里真有大爱的。”
林秀英看了眼自己的手,也没在意,脑子里还在消化着这些话。
半晌,她哼了一声:
“这些做生意的,心眼子都落在怎么挣病人的钱上了。”
李卫东笑了笑,没接话。
有些事,不必争。
这丫头是心善,这他知道。
但心善归心善,规矩归规矩。
药酒是他们糊口的手艺,不是施粥棚。
“丫头,我们哪怕便宜卖给周徐东,陈国荣,他们依旧会高价卖出去。
这周徐东就很明显,200的药酒卖600,挣400!
所以,我们只能控制量,甚至必要的时候,限制他们的卖价。
超过我们约束的价格就不卖,但他们有的是办法多挣钱,所以,这东西根本杜绝不了。限价没什么意义。”
“行吧。”林秀英声音小了些,“但有一点,咱自己卖的,不拆。但你说减少份量,真要少吗?”
“本来也没打算拆。”李卫东点头,“咱这又不是药店,卖的是手艺,不是量。
来买的人,都是奔着效果来的,不需要搞那些弯弯绕。但量是要少一点了。三百五十毫升就行了。”
林秀英这才算舒了口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