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房子都翻建好了,后面等等粉刷。我今天就去了镇上,问了好几家家具店的价格。
都不便宜,老爸说去隔壁镇上看看,时间还有,定做还是买现成的,到时候再看看。
还有,我房间的家具暂时腾到你那间房,临时用用,等将来你结婚了再另外买。”
“好,不着急,酒席也要摆,不能省,钱不够我来想办法。”李卫东。
“够了够了!”李卫军立即打住,“你已经出了很多……”
“大哥,”李卫东打断,“这是我欠你的,不然你也早就结婚了。”
“滚蛋!”李卫军皱眉,罕见的发火了,“老三,你少跟我说这些!我要是在意这点,你腿早被我打断了。行了,就这样。电话费贵。”
李卫军握着话筒,说不出话来。
他不是矫情的人,但这一刻,鼻子有点酸。
“行了,就这样。”李卫东在那头说了,“挂了啊。”
“嗯。多吃点好的。”然后“咔嗒”一声,电话断了。
李卫军拿着话筒站了一会儿,才慢慢放下来。
话筒上还残留着一点温度,不知道是自己的手捂热的,还是电话线里传过来的。
大队部里安安静静的,干部还没回来。
李卫军把话筒搁好,走到外面问了下钱,给了两毛钱就走了。
村道上有人赶着牛往回走,牛蹄子踩在泥路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村子里,已经开始有人家的烟囱里冒着青烟,炊烟在风里歪歪扭扭地往上飘,飘到半空就散了。
李卫军默默走回家。
路过一些人家旁的菜地时,他停下来看了一眼。
地里种的是冬萝卜,叶子冻得耷拉着,但还活着。等开了春,就会重新支棱起来。
就像他家的日子一样。
熬过冬天,就是春天。
李卫军回到家的时候,刘桂香已经从三婶那里回来了。
她正坐在堂屋的八仙桌旁边,跟前摊着一张纸,上面密密麻麻地写着字。
三婶帮列的下聘清单。
“回来了?”刘桂香头也不抬,“电话打了?”
“打了。”李卫军笑道,“老三说等正月十四回来,十五刚好拜祖公。他也说了,看看能不能让那个追求的对象跟他回来。”
刘桂香闻言,眼睛一亮:“真的?东子是这么说的?”
李卫军点点头。
“好好好!永贵,你听到没有?东子也要带对象回来了。这下是双喜临门了。”刘桂香十分高兴的看着坐边上的丈夫。
“嗯,”李永贵点点头,“到时候老二和老四一个房,那新改造的房子给老三就行。”
他说得平静,但嘴角也是不由自主的微微上翘。
“聘礼写下来了?”李卫军这时候拿过清单看了看,慢慢的,原本的笑意也逐渐消失了。
“这算算,都得上千了。”
家具、用品、聘金和聘礼、酒席。
刘桂香把三婶写的清单从儿子手里收过来:
“该花的花。你是老大,也是我们家第一庄婚事。你的婚事,不能寒碜了,也得让村里人看看我们家也改变了。
人家闺女是好闺女,相看了那么多人都没看上,就看上你了,八字也都那么合,不能冷落了。”
“我没说舍不得。”李卫军把单子放下,“我是在算,看看哪些能省。”
“省什么省!”刘桂香瞪了他一眼,“你房子里的衣柜不能省,那是一个姑娘家最看重的东西。床也不能省,你让新人睡旧床……”
“行行行,听你的。”李卫军摆摆手,转身走了。
继续听下去,他都不知该怎么说。
但这又是不能省的。
正如他妈说的,人家嫁过来,不能还用房子的老家具,那些家具都很有年头了。
掉漆、开裂、蛀了的都有。
家里不是真的买不起,不能让人觉得冷落了。
聘礼聘金也是不能省的,聘金给多少,看男方的能力,女方一般不会要求。
如果给多了,甚至还会压一些回来。
比如给了188,可能就是收下88,100压回去,288,收个88或者188意思下,剩下的压回去。
朝山地区或者南方地区,聘金更多的是个象征意义,不会给多,也不会全收。再怎么都会压一些回去,表明礼数。
全收的也有,但在旁人看来就是不懂礼数的,怎么也得压一些回去,全收了不就是吃干净的意思么?吃相就难看了点。
但也不会有人点出来,只是在将来跟这家人走动的时候少一些。
刘桂香又低头看那张清单,一样一样地核对。
三婶写得仔细,把下聘的每一样东西、每一步流程、每一个规矩都列得清清楚楚。
聘金:288元。
聘礼:猪一头、糖饼、烟……
鹏城,布心村。
李卫东挂了电话,就回了工作室,在茶几椅子上坐了一会儿。
脑海里满是大哥挂电话前的最后一句。
在处理药材的林秀英,从小作坊走过来,看他沉思的神色,问:“谁的电话?”
“我哥。”
“你大哥?什么事?”
李卫东笑了笑:“打电话过来,是说他的亲事基本定下了,这个月15号下聘,正月十七结婚。”
“真的?”林秀英眼睛一亮,“这是好事!你大哥今年都二十四了吧?早该成了。”
“嗯。”李卫东站起来,“下聘是回不去,等结婚的时候,我们再回去。”
林秀英点点头,也有些不好意思。到时候就真的跟卫东哥回家见公婆了。
但林秀英随后问:“钱够不?”
“不着急,等我们回去再带一点回去。现在寄回去,他们得打电话来说我了。这个月就不寄钱了,也好圆了上次另外寄钱的理由。”
林秀英点点头,没有再说什么。
她理解。
“走吧,上去准备吃饭了。”她说。
“嗯。”
两人上了楼,推开门,花子已经从阳台上来,跑到门口来迎接了。
旺财大了不少,上下楼也很利索了,跟在他们身后进入屋里,跟着和花子玩了起来。
桌子上有中午吃下的剩饭剩菜,林秀英热了热,又炒了个青菜,简简单单的一顿。
窗外,布心村的夜安静下来了。
远处又是那声火车的长鸣,从南往北,拖着长长的回音,穿过冬夜里的旷野,往别的方向去了。
第223章 正主登门
1月6日,小寒,早上八点。
布心村的早晨安静得像一幅画。
冬天的太阳刚爬过东边的房顶,光线还是斜的,把巷子里的青石板照得一半亮一半暗。
空气冷而干燥,呵出去的白气在阳光下飘一飘就散了。
又降温了。
一夜之间,又冷了不少。
巷子里没什么人走动,原本在门口择菜的几个老太太,今天也没了,都在家里不出来了。
一只花猫从一户墙头上跳下来,踩着轻巧的步子穿过巷子,消失在另一户人家的院墙里。
士多店已经开门了,穿上棉衣的陈春桃,坐在柜台后面打毛线,边上一台收音机放着粤曲,咿咿呀呀的,声音开得很小。
她在等秀英下来,再一起去市场买菜。
她看了眼墙上的钟,差不多了。
果然,不出五分钟,林秀英下来了,身上也穿上了棉衣。
虽然她不怎么冷,但李卫东也让她穿上。
“嫂子,我好了,走吧。”林秀英来到门口。
陈春桃笑了笑,已经将毛线收入袋子里放好,“我让阿财起来看一下。”
但这时候,阿财已经从里面出来了,口中没把门:“这扑母天时,半夜差点被冻成鸡仔。”
陈春桃瞪了他一眼:“收音机都说会降温,你文哥昨晚就让你拿被子,你硬说不会冷。看着店。”
阿财尴尬地笑了笑:“你们忙去吧。”
陈春桃和林秀英便各自提着菜篮子去市场了。
隔壁,李卫东在小作坊里,准备把秀英交代的过筛黄泥的事情处理了。
等她回来就能着手泡酒了。
他把门口盒子里的报纸拿进来,刚准备去忙,就听见外面传来一些动静。
紧接着,旺财叫了两声。
李卫东走到外面看了一眼。
结果,就看到一个男人推着一辆自行车,在他工作室门口到处看着。车身上有些锈迹,后座夹着个黑色公文包。
男人四十出头,圆脸,头发梳得一丝不苟,穿一件藏青色中山装,上衣口袋里还插着一支钢笔。
李卫东不认识这个人。
“你好,维修东西?”李卫东走了出去。
“不是,”男人摇头,眼里满是疑惑,但鼻子闻到了从隔壁传来的药材味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