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秀英背对着他,正站在灶台前面。她系着那条蓝布围裙,袖子挽到手肘,手里握着菜刀在切菜。
但她切菜的样子有些不对劲。
往常她做饭的时候,手脚麻利,动作行云流水,一边切菜一边还会哼几句邓丽君的歌。
听到他上来也会走出来跟他说话。
但今天她低着头,肩膀微微绷着,菜刀一下一下地落,节奏是快了,但快得有些僵,像是在用切菜掩盖什么。
“秀英?”他叫了一声。
她身子微微一颤,但没回头。
“……嗯。”就应了这么一声,然后继续切菜。
菜切完了,她转身去拿排骨,从他旁边侧身过去,低着头都没抬。
她打开水龙头冲洗,手指在水里拨着排骨,动作有些心不在焉。
他看见她的耳根是红的,一直红到脖子根。
她平日里做饭时总是很专注,偶尔还会回头跟他说两句话。
今天她一句话都没说,厨房里只有灶火的呼呼声、砧板的咚咚声、水龙头的哗哗声。
“怎么不说话?”他走过去,想帮她干活。
往常这些事他常做,她会侧身让开一点,然后让他搭把手。
今天他把手伸过去,她往旁边挪了半步,把盆往自己这边拉了拉,自己捞。
动作不大,但躲开的意图谁都看得出来。
李卫东的手停在半空,收回来,在裤缝上蹭了蹭,没再追问。
他靠在门框上,看着她的背影,脑子里翻来覆去想了几圈,实在想不出自己哪里惹了她。
早上还好好的,一起吃的早饭,一起下的楼。
她出门去找春桃去买菜的时候还冲他笑了一下,说中午给自己做炖排骨。
她去之前还是正常的,之后没什么事,就去嫂子家学织毛衣了。
但回来就这样了?
林凤娇跟她说了什么?骂她了?不可能。
林凤娇疼她,从来只有夸的,没有骂的。
春桃嫂子说了什么?也不会。春桃那人也贤惠,平时除了聊做菜就是聊毛衣针法,讲不出让人脸红的话。
那还能是什么?
他把上午的事情挨个过了一遍。
自己一直在维修室里修板子,中途只出去过两趟,一趟是去加工间看进度,一趟是去王兴达店里送板子,也没见到她。
不是自己的事。
那么唯一的问题,那就是嫂子那边的事了。
第187章 家人反应
林秀英把排骨焯了水,又去拿酱油瓶。
酱油瓶放在碗架的最上层,她就要伸手去拿时,李卫东走过去,从她身后伸出手,把酱油瓶先拿下来,递给她。
她伸手去接,两人的手指碰了一下,她的手像是被烫到一样猛地缩了回去,酱油瓶差点掉在地上。
李卫东赶紧握住瓶身,放在灶台上。
她低下头,两只手都缩回去了,在围裙上用力蹭了蹭,然后拿起酱油瓶,往锅里倒。
倒了小半瓶,才反应过来倒多了,赶紧把锅端起来,把多余的酱油倒进碗里,又加了点水稀释。
这让李卫东微微皱眉。
“秀英。”他又叫了她一声,声音很轻,带着点试探,“发生什么事情了?怎么心不在焉的?还是嫂子……跟你说什么了?”
她背对着他,声音又低又急:
“没……没说什么。就是……就是嫂子跟春桃嫂子她们……聊了些……聊了些家常。”
“什么家常?”他追问了一句。
她不说话了。
她从他旁边绕过去,全程侧着身子,不敢正面对他。
他看见她的耳根已经红得快滴血了,连脖子后面那截白皙的皮肤都染上了一层粉色。
这妮子一直在害羞?
嫂子跟她说什么了?
自己亲她之后,也没这么不自然的情况。
能让这妮子害羞成这样,还不敢看自己……
李卫东心里隐约猜到了什么,但不太确定。
林凤娇那个人,说话直接,从来不避讳什么。
春桃又是过来人,两个人凑在一起,聊的家常能是什么?
他想了想,决定不问了。
如果真是自己想的那样,还是真没法问。
“不想说就不说。”他笑了笑,“我来做吧,你去外面。不然中午这菜得咸死。”
他从她手里接过锅铲。
林秀英在旁边站了片刻,脸依旧红得不行。
最后还是默默转身出去了。
然后她坐在茶几处,双手垂着,低着头,一动不动。
上午,她去跟嫂子学做毛衣,最后还是忍不住跟两个嫂子问了昨晚的那些羞人的事情。
两个嫂子都是过来人,也就跟她说了一些话。
甚至林凤娇还跟她说了同房要注意的事情。
不要小孩要做什么,要小孩要做什么……
这下,可谓是把她对男女之事的懵懂事情都打开了。
这让她一个上午都羞得不行。
回来后不敢跟卫东哥说话,直接上楼来了。
四十分钟后,时间已经是12点半了。
“好了,先吃饭。”李卫东把炒好的白菜、炖排骨、清蒸花仙鱼,以及一大碗汤端上桌。
最后拿来一叠普宁豆酱,用来蘸鱼。
林秀英已经压制下了那股情绪,饭和筷子都已经摆好。
他在她对面坐下,拿起筷子,夹了一块排骨放在她碗里,也没多问,说:“来,试试我炖的。够不够软烂。”
林秀英见卫东哥没继续提,她也是松了一口气。
不然她还真不知该怎么说。而这事她有不可能说出来。
她拿起筷子,把那块排骨夹进嘴里,慢慢地嚼,然后点点头,笑道:“好吃。”
嚼完之后,又扒了一口饭,再夹了一筷子白菜,低着头吃,但还是不怎么说话。
但她的脸已经不红了,耳根的粉色也褪下去不少。
大概是刚才炒菜的热气蒸的,又或许是他没有追问,让她慢慢放松了下来。
李卫东将话题拉开了,找了一个差点忘了的事情。
“之前那个刘文杰,不是说还要让你去看病吗?怎么没见过了?”
被转移了话题,林秀英确实轻松了,她想了想,道:“应该是我开的药没效果,他带人去医院了,也就没必要来找我了。不来才好,我才不想看得到他。”
听到最后一句嘟囔的话,李卫东笑了笑。
“你长得好看,又有个性,别的男生喜欢你也是正常的。”李卫东夹了筷鱼肉蘸豆酱放她碗里。
林秀英把碗里的鱼肉夹起来,在豆酱里又蘸了一下,才放进嘴里。
鱼肉嫩,豆酱咸香,她慢慢地嚼,嚼完了,又扒了一口饭,才开口。
“我管他们喜不喜欢。”她哼道,“我又不认识他们,也不想认识。他们喜欢我,那是他们的事,跟我没关系。”
她顿了顿,用筷子把碗里的饭粒拨了拨,又补了一句,“我只想跟卫东哥在一起。别人好不好,我不管。”
她说得很平静,说完又夹了一块排骨,放进李卫东碗里,然后低下头继续吃自己的饭。
这话的意思,在她心里早就定了。
不是今天才定的,是很久以前就定了。
大概是在棚户区的时候,他蹲在地上给她穿鞋的那天;
大概是他在供销社给她买红头绳的那天;
大概是他在阳台说“给你师父师娘设个牌位”的那天。
具体是哪一天她说不清,但那个念头就像种在土里的种子,不知什么时候就发了芽,等她自己察觉的时候,已经长成了一棵树,拔不掉了。
从那以后,别的男人在她眼里就跟路边的电线杆子差不多.
看到了,绕过去,继续走自己的路。
所以刘文杰来不来、他带人去医院还是去哪里、他以后还来不来,她一点都不在意。
不来最好,来了她也只会公事公办:开药,收钱,送客。
李卫东看着她,没说话。
她被他看得有些不好意思,把头低下去,用筷子戳碗里的饭粒,戳了几下,又抬起头,面色羞恼地瞪了他一眼:“看什么。”
“没什么。”李卫东笑了笑,端起碗继续吃饭。
窗外,龙眼树在风里沙沙响了几声,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地上,映亮了屋子。
日子转眼来到了17号。
鹏城的天气,早晚越来越凉,但白天太阳一晒,还是暖洋洋的。
梧桐山上的树叶子落了大半,远远看去,山脊上的轮廓比夏天时清晰了许多。
巷子里那些人家门口的石阶上,开始晾起了萝卜干和腊肉。
这是本地人趁着天干物燥赶紧腌制的,一串一串挂在竹竿上,在风里轻轻晃着。等过年时候基本就能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