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天上午,林秀英站在小作坊那间专门存放药酒的房间里,看着地上那四个大陶罐。
这四个陶罐,是10月中旬泡上的。今天已经是12月12号。
快两个月了。
按照师父传下来的方子,风湿酒和跌打酒用七十度的头锅酒泡,一个多月就能用。
外用酒,度数高,透得快,不需要内服,对度数口感自然要求低。
养身酒和精元酒用六十二度的糯米烧泡,要三个月以上。
一是可以降低酒精度数,方便服用,二是可以充分透出药性。
现在算算日子,风湿酒和跌打酒已经泡了快两个月了,可以试试了。
她走到风湿酒的陶罐前,蹲下来,用手轻轻敲了敲罐身。
陶罐发出沉闷的“咚咚”声。
罐口封着黄泥,罐身红纸上用毛笔写着“风湿酒”三个字,旁边注着日期:10月17日。
她又敲了敲跌打酒的罐子,然后是养身酒,最后是精元酒。
她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灰,转身走出储藏间,往工作室走去。
旺财正趴在门口,看见她出来,摇着尾巴站起来,跟在她脚边。
李卫东在工作室里,看着林文河清理收音机板子。
“……以后碰上这种对电路腐蚀严重的,可以用飞线的方式进行……”
“卫东哥。”
林秀英的声音在门口响起,打断了李卫东的话。
“怎么了?”他看过去。
“那药酒应该差不多了,我想开着试试。”
李卫东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泡好了?”
“风湿酒和跌打酒应该可以了。”她说,“师父说头锅酒泡两月就能用,但那时候师父用的酒,度数没现在高,现在也两个月了,可以用了。”
李卫东看着她那副既期待的样子,笑了笑:
“那就开。你自己的酒,你说了算。走,去开坛。”
林文河也没分心,只是看了眼就继续按照师傅这半月来教的方法,清理这些已经被师傅检测为几乎难以修复的收音机板子。
这些板子只是难以修复,不是彻底不能。
这些板子的电路都需要重新布线,也就是飞线。
他现在,就是在学着用飞线“搭桥”。
至于不能维修的,后面慢慢拆。
李卫东和林秀英两人进了作坊,旺财跟在后面,花子也从窗台上跳下来,无声无息地走在最后面。
林秀英站在风湿酒的陶罐前,拿来一个木锤子。
她对准黄泥封口的边缘,轻轻敲了几下。
黄泥已经干透了,随着敲击,裂开几道细纹,然后一块一块地剥落下来。
去掉黄泥,露出下面包着红布的坛口。
红布用麻绳扎得紧紧的,她把麻绳解开,小心翼翼地把红布揭开一角。
一股浓郁的药酒香气立刻从坛口涌了出来。
李卫东闻着那味道,很复杂。
有酒的辛辣,有药材的苦涩,还有一种说不清的醇厚感,混在一起,直往鼻子里钻。
林秀英凑近坛口,闭上眼睛,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她的眉头先是微微皱起,然后慢慢舒展开来,最后嘴角弯起了一个弧度。
“怎么样?”李卫东站在她旁边,也闻到了那股味道,但他不懂,只能问她。
“成了。”她睁开眼睛,眼里闪着光,“师父泡的那个味道……就是这个味道。”
她转身从架子上拿过一个干净的小碗和一个酒提子。
把酒提子伸进坛口,舀了半提出来,倒进碗里。
药酒是深琥珀色的,在灯光下透亮,像浓茶,又比茶多了几分红。
她端起碗,凑近鼻尖闻了闻,又伸出舌尖轻轻舔了一下。
感受一番后,把酒液吐掉,点点头:
“辛辣走窜,药味足,酒劲也没散多少。”
她把碗放下,转过身看着李卫东,“卫东哥,这风湿酒成了。外用,专治风湿骨痛、关节酸麻。
用的时候倒一点在掌心里,搓热了,敷在痛处,用力揉,让药劲渗进去。”
李卫东也拿起碗,闻了闻。
那股药酒的味道冲得他眯了眯眼,确实辛辣,光是闻着就觉得鼻腔里热烘烘的。
“那这个呢?”他指了指旁边那个写着“跌打酒”的陶罐。
林秀英取来薄膜,用绳子将口重新绑上,免得酒气散了。
等后面用瓶子分装就行。
随后用同样的方法打开了跌打酒的封口。
这一坛的味道跟风湿酒不一样,没有那么辛辣,但更苦一些,带着一股清凉的气息,像是薄荷,又不完全是。
“跌打酒也是外用。”她把酒提子伸进去,舀了一点出来,倒进另一个碗里。
“扭伤、磕伤、淤青,用这个搓,散瘀快。要是配上我做的跌打丸,内服外敷,效果更好。”
她把两个碗并排放在桌上,看了看,又看了看那两个还没开封的陶罐。
“养身酒和精元酒还要再等等。那是喝的。师父说,养身酒补中气,壮筋骨,平时喝一小盅,对身体好。
精元酒是救急用的,亏虚得厉害才喝,劲大。”
李卫东看着她那副认真的样子,笑了笑:“那我以后得喝一点了。”
林秀英嗔怪地看了他一眼:“你不能喝精元酒。那是给……”
她顿了顿,脸微微一红,“给那些亏虚得厉害的人用的。你喝养身酒就行。”
“我怎么就不能喝了?”李卫东故意逗她,“我觉得我也挺亏虚的。”
“你哪里亏虚了!”林秀英瞪了他一眼,脸更红了,“你……你身体好着呢。扎马步都能扎八九分钟,已经很厉害了。”
李卫东笑出声来,不再逗她。
他看着桌上那两碗药酒,琥珀色的液体在灯光下微微晃动,散发着浓郁的药香。
“秀英。”他叫她。
“嗯?”
“这药酒,你打算怎么卖?”
林秀英想了想,说:“嫂子说,朝山会那边肯定要。跌打酒和风湿酒都用得上。保济药店的周老板那边……我问问他收不收。”
“价格呢?”
她摇摇头:“还没想好。师父以前卖的时候,一小瓶半斤,卖十几文钱。都是卖给穷苦人家的。现在……”
她看了看那两坛酒,有些茫然,“现在该卖多少,我也不懂。卫东哥,你帮我拿主意。”
李卫东想了想,说:“不急。先让嫂子拿一点试试,效果好再定价。还是那句话,好货不怕迟。”
林秀英点点头。
“那我就开始分装了。酒瓶子都有,标签也贴好了。”
“行。需要帮忙吗?”
“不用。我自己来就行,也没多少,一瓶半斤。我看看能装多少瓶。”
“好。”李卫东点点头。
“东哥!”
这时候,外面传来阿辉的叫喊声。
“来了。”
李卫东应了一声,往外面走去。
“东哥,有你电话,姓张的。”阿辉说道,“对了,强哥刚刚也来电话了。
他说明天是农历十月廿三,是店铺开业的好日子。后面几天不行,就打算明天开张了。今天有没空,过去一趟,看看还有什么可以安排的。”
李卫东一愣:“月初的时候,不是过去了?出什么问题了?”
他边说边往士多店走去。
阿辉也是哭笑不得,“估计是太紧张吧。强哥这也是……头一回当新郎官……怎么说来着……
嗨,估计就是紧张和担心,怕做不好,你又专业,自然想更稳妥一些。”
李卫东闻言,也是笑了笑:“这第一次当老板,能理解。行,吃完午饭我跟秀英过去。”
到了店门口,他拿过电话。
“是张老哥?”李卫东开口问。
“对,是我。”张永发的声音从那边传来,“老弟,我那房子已经装修好了,材料、设备也都已经准备好。
现在就等着找工人了。你什么时候有空,过来一趟,当面看看,就差招人了。”
李卫东没想到张永发速度这么快,他便说道:“正好,我下午要过去一趟华深北,到时候过你那边。”
“好,电话费贵,不说了。过来详聊。”张永发说完就挂了电话。
李卫东挂上电话,给了电话费就回去了。
张永发前几天就来过一次,一是把20套已经卖出去的红外报警器的款还给他,二是正式来签订合作合同的。
也就是说,他和张永发已经是正式的合伙关系。
场地、资金都是对方负责,李卫东负责技术升级和产品方向,最后利润五五分。
现在,在林秀英的存折里,存款就有六万了,现金都有七千出头。
回到作坊,李卫东去跟林秀英说了一番下午要过去的事情。
林秀英点点头:“正好,下午给周老板送过去,把上次的400块钱的账结了。这次是要200瓶,但跌打丸没要,他的药粉生意越来越好。”
“打架的越来越多,生意自然好了。不过,那也是你的药好。”李卫东笑着问,“那下午顺便再买药材回来。多做一些。”
“成。”林秀英点点头,“我早点做饭,我们早点过去,你事情多,还要买药,免得时间太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