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秀英有些不好意思，也不敢去看大家，低着头说：“什么旺不旺，是你有本事。”
“行了。”林凤娇莞尔一笑，“都是对生活有奔头，有上进的。好好过日子就好。”
李卫东笑了笑，没接话。
他端起杯子，喝了一口啤酒，啤酒已经不那么冰了，味道没那么好了。
林秀英在旁边安静地吃着菜，听着他们说话。
她想起刚来棚户区的日子，想起那个低矮的棚屋，想起屋后还没开种的小菜地，想起阿珍婶子和张叔对他们的帮忙。
那时候虽然清苦，但日子过得踏实。
只不过，现在更踏实了，也越来越好了。
“张叔那个废品站，什么时候开张？”李卫东问。
“说是下个月初。”林凤娇说，“也没打算告诉谁，低调一些。”
“也是。”李卫东说，“这年头，挣了钱还高调的，往往人财两空。”
众人都纷纷赞同。
闷声发财，不是贬义，而是自我的一种保护。
饭桌上的话题又转到了别处。
林秀英听着，嘴角一直弯着。
她喜欢这种热闹，喜欢一桌子人坐在一起吃饭聊天，喜欢这种烟火气。
吃完饭，林秀英帮着收拾碗筷。
喝茶闲聊一番后，也就回家了。
但两人下楼后，去散步了。
走在巷子里，阴了一天，晚上反而有了月光。
洁白的月色从头顶照下来，把路面照得发白。
李卫东牵着林秀英的手，两人慢慢走着，谁也没说话。
夜深了，布心村安静下来。
只有远处偶尔传来的几声狗叫，和谁家收音机里断断续续的粤剧唱腔，在夜风里飘着。
第177章 追求者
时间来到第二天。
刘文杰来的时候，快上午十点了。
一辆黑色的嘉陵摩托车停在作坊门口，发动机突突突地响了几声，熄了火。
刘文杰从车上下来，摘下头盔，挂在车把上。
他今天穿了一件深蓝色的夹克衫，看着比上次精神了不少。
身后跟着那个瘦猴，手里拎着个帆布袋，低着头。
刘文杰认了认地方，对瘦猴问：“就是这里？”
“对，老大。昨天就找到这里了。她确实住这里。”
但这时候，旺财从里面跑出来，冲着两人叫了两声，没有靠近。
花子蹲在墙头上，尾巴垂下来，眯着眼，居高临下地看着这两个陌生人。
李卫东正在工作室里修收音机，听见动静，放下手里的烙铁走到门口。
他看见刘文杰，又看了看停在门口的摩托车：“找谁？”
刘文杰看了他一眼，目光在他身上停了一瞬，又越过他往里看了看：
“林大夫在吗？我来拿药，昨天说好的。”
李卫东朝作坊那边喊了一声：“秀英，有人找。”
林秀英从作坊里出来，手里还拿着一个药瓶，身上系着那条蓝布围裙。
看见刘文杰，她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把药瓶放在桌上，在围裙上擦了擦手。
“来了，你要多少？我去给你拿。”
刘文杰看着林秀英，微笑着说道：“药粉30瓶，药丸30颗，用完再过来买。”
说着，从瘦猴手里拿过那个帆布袋递过去。
“成，你等一下。”林秀英点点头，接过袋子，转身走进作坊，去拿药。
刘文杰站在门口，目光跟着林秀英的背影，直到她进入屋里。
他的眼神里有一种东西，李卫东看得很清楚。
那不是看寻常人的眼神，是看女人的眼神。还是有意的那种。
他心里动了一下，面上不动声色，看着对方：“要不要进来坐一下，喝杯茶？”
刘文杰收回目光，看着李卫东，打量一眼后，点点头：“好啊。”
他进去后，在椅子上坐下。
他看了看李卫东，又看了看工作室里那些仪器设备和工作台上摆着的电路板，目光里多了几分打量。
“你是林大夫的？”他问，语气像是随口一问。
“她对象。”李卫东说，也在对面坐下，给他倒了杯茶。
随后端起自己的茶杯，慢慢喝着。
刘文杰点点头，没再问。
他端着茶杯，手指在杯沿上慢慢转着，眼睛看着作坊的方向。
过了一会儿，他又开口了。
“你们在一起多久了？”
李卫东看了他一眼，笑了笑：“青梅竹马了。怎么，刘老板对我们的私事感兴趣？”
刘文杰也笑了，放下茶杯，从口袋里掏出烟，抽出一根递给李卫东。
李卫东摆摆手，没接。
刘文杰自己点上，吸了一口，吐出一团烟雾。
“不是感兴趣，是好奇。”他透过烟雾看着李卫东，“林姑娘这个人，医术好，胆子大，身手估计也好，不像是普通人。你跟她在一起，应该也不是普通人。”
李卫东靠在椅背上，看着他。
这话里有话，他听出来了。
他没接茬，只是笑了笑。
“我就是个修电器的。她做药，我修机器，各干各的。”
刘文杰弹了弹烟灰，正要说话，林秀英从作坊里出来了。
她手里拎着帆布袋过来，袋子里装着药瓶，鼓鼓囊囊的。她把袋子放在桌上，打开，让刘文杰看。
“30瓶止血散，30颗跌打丸，跌打丸都装一瓶子里了。一共120块，你数数。”
刘文杰站起来，走到桌边，随手拿起一瓶止血散看了看，又放下。
他的目光从药瓶上移开，落在林秀英脸上，停了一下。
“不用看了，信得过你。”
他从口袋里掏出钱，数了数后，给林秀英，“120块，你数数。”
林秀英接过，数了一遍，确认没错又检查了下，确定没有假钞后就放进口袋里，把帆布袋推到刘文杰面前。
“药你拿好。止血散一天撒两次，跌打丸一天吃一粒，连吃三天。”
刘文杰点点头，把帆布袋递给身后的瘦猴。
瘦猴接过去，抱在怀里，退到门口等着。
刘文杰没走。
他站在桌边，看着林秀英，犹豫了一下，开口了。
“林姑娘，昨天那个方子，我给我朋友吃了。今天早上他说感觉好些了，胃口开了，能喝下粥了。我想请你再去看看，给他调调方子。”
林秀英想了想，道：“你把三副药吃完，我再去看。现在去也没用，药效还没出来。”
刘文杰应了一声，目光又在她脸上停了一下。
他看了一眼李卫东，又看了看林秀英，忽然问了一句。
“林姑娘，你们什么时候结婚？”
林秀英愣了一下，脸微微红了一下，没接话。
李卫东站起来，走到林秀英身边，伸手揽住她的肩膀，动作很自然，像是在做一件很平常的事。
“快了。”他说，看着刘文杰，笑了笑，“到时候请刘老板喝喜酒。”
刘文杰看着那只搭在林秀英肩膀上的手，眼神动了一下，但很快恢复了平静。
他笑了笑，点点头：“好，到时候一定来。”
他转身要走，走了两步，又停下来，回过头，看着李卫东。
“李老板，有句话不知道当不当讲。”
李卫东看着他，没说话。
“林姑娘是个好姑娘。”刘文杰说，“你们还没领证，大家都还有机会。你说是不是？”
这话说得直白，毫不掩饰。
李卫东还没开口，林秀英的脸色就变了。
她往前走了一步，眼睛盯着刘文杰，眉头皱得紧紧的。
“姓刘的，你说什么？”
她的声音不大，但冷。
那种冷不是装出来的，是从骨子里透出来的，像冬天河面上的冰。
刘文杰被她看得有些不自在，下意识地往后退了半步。
“林姑娘，我没别的意思……”
“你什么意思？”林秀英打断他，往前走了一步，“我跟卫东哥的事，跟你有什么关系？药你拿了，钱你给了，你还想说什么？”
刘文杰张了张嘴，没说出话。
他身后的瘦猴抱着帆布袋，缩在门口，没敢吭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