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林秀英也没拒绝,将钱收起来。
两人下楼,走到院子里。
刘文杰又忽然叫住她:“姑娘,还有件事。”
林秀英皱眉。
这人事情怎么那么多。
“你那个药粉和药丸,能不能卖给我们?”
刘文杰说,指了指院子里那几个人,“我们自己用,不对外卖。你也知道,我们这些人,三天两头有兄弟受伤,别的药没你这效果。
有家店也有卖,但价格太贵了,一瓶也就你一半的量就卖四块钱。”
林秀英看着他,想了想,说:“我已经独家卖给保济药店了,布吉镇范围内不能卖给别人。”
“保济药店?”刘文杰一愣,“他们家的药粉是你卖的?难怪那么好用,就是量少了一半。”
“少了一半?”林秀英一愣,“还是跟之前一样的。”
“那就是他们自己分装了。”刘文杰摇头,“奸商一个。那你卖我们吗?我们自己用。”
“你们自己用,不是开店卖,应该没问题。还是那句话,布心找我就行。”
刘文杰点点头:“这个没问题。我们自己用,不对外卖,不坏你的规矩。价格呢?”
“跟上次一样,三块一瓶,跌打丸一块一颗。”林秀英说。
“行。”刘文杰笑了,“那就这么说定了。不过这不是我要说的正事。”
刘文杰把声音压低了:“有个事,想问问你有没有兴趣。就是要账。
有个人欠了一个雇主的钱,大概四万块,拖了大半年了,死活不还。
我们找他要,他也有人。如果你有把握,帮我们要回来,事成之后,五五分。分你两万。”
两万?
上次是八百的账,这次居然是四万的账!
“你们是专门帮人收钱的?”林秀英猜到了。
刘文杰笑了笑,也没解释。
林秀英看着他,摇了摇头:“我不帮人要账。”
两万很多,一下子就能帮卫东哥把四亩地的宅基地钱凑齐了。
但卫东哥说不要随便插手别人的恩怨,容易招祸。
刘文杰愣了一下。
两万居然都不要?是没本事拿,还是不想要?
但能面对他八个兄弟的包围而毫无害怕的意思,说明这姑娘是有本事的。
刘文杰看着林秀英,眼里多了一些莫名的意味。
随即笑了,摆摆手:“行,不强求。你要是改变主意了,明天我去你店里拿药的时候跟我说一声。”
林秀英没接话,推着自行车出了院子。
阳光有些晃眼,她眯了眯眼,跨上车,蹬了一下脚踏,车子稳稳地骑出去了。
她脑子里想着刚才刘文杰说的那个要账的事。
四万块,五五分,那就是两万!
够还买地的钱了。
但她知道卫东哥不会让她去的。
回到布心村,已经快下午两点半了。
她把车推进作坊,旺财跑出来,摇着尾巴在她脚边转圈。
李卫东从工作室里走出来,手里还拿着螺丝刀,看见她,问:
“怎么去了这么久?”
林秀英把车锁好,关好作坊的门,走进工作室,把挎包放在桌上,把下午的事一五一十地说了。
追车,进院子,被围,刘文杰认出了她,看病,开方,谈药,还有最后那个要账的事。
李卫东听完,沉默了一会儿。
他把螺丝刀放回窗口,在龙眼树下,拉过一把椅子坐下,看着她。
“你没答应吧?”他问。
“没有。”林秀英摇头,“我知道你不会让我去。我也不想让你担心。”
“那就对了。”
李卫东靠在椅背上:“要账这种事,咱们不沾。两万块,听着多,但那是人家的钱,跟咱们没关系。
你帮他们看病,卖药给他们,这是正经营生。别的事,少掺和。鬼知道被讨债的人背后有没有哪个社团。”
林秀英点点头,从挎包里掏出那一百四十块钱,放在桌上:“这是药、看病和赔车的钱。”
李卫东看了一眼钞票,笑了笑:
“行啊,我们家林大夫,出诊一次三十块。不过你这药方……确定没问题?别把人吃坏了。”
林秀英白了他一眼,把钱收起来:
“按照我记忆里的医案记录,他得的应该是肺痨。这病……我开的是补肺益气、滋阴杀虫的方子。如果我这三副药有效,说明情况还不到病入膏肓的地步。
如果没用,我也说让他去大医院了。
我看过书,说西医有一种药叫链霉素,应该可以救。这些抗生素确实是好东西。但他们应该是不知道,一直拖延着。”
李卫东点点头,想了想,道:“丫头,你想去学医吗?”
林秀英一愣,看着李卫东:“卫东哥,为什么让我去学医?”
“这是你的专业,也是你师门的本事了。”
李卫东笑了笑,“难道你就不想继承你师父的本事,将医术发扬光大?
当初宝和堂的老大夫都想收你为徒了。
我虽然不懂医,但也清楚中医最重要的是师承。有你师父的师承,也能拜师多学学。
你要是有兴趣,西医也能兼并学习。
中西两种本来就不是一套体系,各有各的好处。”
但林秀英摇摇头:“我不想拜师,我也不想当大夫。”
第176章 想法;张建国的废品站
李卫东愣了一下。
他以为林秀英会高兴,会心动,毕竟那是她师父传下来的本事,也是她从小到大耳濡目染的东西。
可她却摇头了,而且摇得很干脆,没有犹豫。
“为什么?”他问。
林秀英坐在树坛边,定定地看着他。
“卫东哥,你想想,当大夫要做什么?”
她伸出手指,一根一根地数,“天天坐在药铺里,等病人上门。来了一个,把脉,看舌苔,问东问西,开方子。
又来一个,又是把脉,望闻问切,开方子。
一天下来,几十个病人,说的都是差不多的话,开的都是差不多的药。”
李卫东靠在椅背上,听着她说。
“我从五岁开始跟着师父学武,学医是顺带的。
师父说,医武不分家,练武的人多少得懂点医,不然自己伤了都不知道怎么治,师父让我每天在习武之余就看医案,背歌诀,让我学药,辨药。
可我从来没想过要靠这个吃饭。所以我的医术也是半桶水的。”
她顿了顿,声音轻了些,但很认真:
“在佛山的时候,师父坐诊,有的时候,一天要看几十个病人。从早坐到晚,连喝口水的时间都没有,数都是穷苦人,师父又不忍心不看。
师娘心疼他,给他泡的茶,经常是凉了又热,热了又凉,他都没空喝。
有时候吃着饭,病人来了,他放下碗就去看。一顿饭分成三四次吃,吃到最后饭菜都凉透了。师娘看在眼里也是疼在心里。”
李卫东听着,想起自己前世在维修店里的日子。
也是从早坐到晚,客户一个接一个。
有时候正吃着盒饭,客户抱着电视机进来,放下筷子就得干。
那种日子,他就是过够了,后来就干私人直播,直播修网友电子的设备。
所以这一世,他才改了方式。
“我不想那样。”林秀英说,声音不大,但很笃定,“我不想天天坐在那里,等病人来。
卫东哥,我不想连给你做饭的时间都没有,也不想连跟你说话的时间都没有。”
她看着他,眼睛亮亮的,“卫东哥,我现在这样挺好的。
做药粉,搓丸子,卖给药店,卖给朝山会,卖给别人。
有时间就做,没时间就少做,不欠谁的,也不赶谁的。
你忙的时候我做饭,我忙的时候你做饭。想说话了就说两句,忙的时候就各忙各的。”
说着说着,她嘴角弯了弯,露出两个浅浅的梨涡。
“这才是过日子。当大夫?那是过日子吗?那是熬日子。”
李卫东看着她,忽然笑了。
这傻丫头,还是个恋爱闹啊。
他想起刚认识她的时候,她什么都不会,什么都不懂,汽水也没喝过。
现在她会算账了,会骑车了,会做药了,还会跟人谈生意了。
她知道自己想要什么,不想要什么。
她活得比很多人都明白。
有的人,活了三四十岁都不知自己要什么。
“行。”他说,“不当就不当。你喜欢做什么就做什么。你想做药、卖药,那就做。不卖了就关门休息。要是哪天想开厂子了,就当厂长。”
林秀英被他逗笑了,嗔怪地瞪了他一眼:
“我当什么厂长,我就想在院子里种点菜,像现在这样多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