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种时候多一事不如少一事,这种麻烦,沾上就是一身骚。
女孩跑得飞快,路过李卫东身边时,借着路灯,李卫东看清了她那张涂抹得像鬼一样的脸,此刻全是惊恐和汗水。
她似乎想求救,但看到李卫东和林秀英那冷漠的眼神,又不敢停顿,一溜烟钻进了旁边的排水沟里,消失不见了。
追上来的联防队员气喘吁吁,到了李卫东跟前,用手电筒晃了晃他的脸:“看什么看!你是哪栋的?”
李卫东神色不变,从兜里掏出暂住证和身份证,递了过去,淡淡道:“二区三巷6栋,刚吃完饭出来散步。”
听到熟悉的“二区三巷6栋”,那队员接过证件看了看。
随后又看了看李卫东这身行头,虽然穿着拖鞋大裤衩,但那股子镇定的气场不像那些慌张的打工仔。
更重要的是,这地址是特地交代过的。
“行了,没事了。赶紧回家睡觉。”
队员把证件还给他,看了看那个女人跑不见的方向,骂骂咧咧地转身走了:
“妈的,让那婊子跑了!”
李卫东和林秀英接过证件,揣回兜里。
他们看着那一队人马押着那群垂头丧气的男女渐渐远去,手电筒的光束最终消失在巷口。
夜风有些凉,吹在身上起了一层鸡皮疙瘩。
这就是那个时代特有的残酷与真实。
繁华与混乱并存,机遇与陷阱同在。
你在明处做生意,也得防着暗处的手。
林凤娇的关系网能保住这三栋楼,保不住整个村子的动荡。也没这个必要。
两人继续去散步。
“卫东哥,”林秀英这时候才开口,“这些女人也会被送去收容所?还是你说的那个章木头?”
“不清楚。”李卫东神色平静,“看她们的运气了。”
“去了那边,是不是意味着……她们会更惨?”林秀英依旧问着。
“或许吧。这时代,一切都还在起步之中,有些光明下,总会有看不到的黑暗。只是相对来说,乱世更残酷一些。但和平时期,也有常人看不到的黑暗和恐怖。”
林秀英问:“那这些发廊是不是以后都没人开了?”
“或许会有别人开,”李卫东点点头,补充,“关系硬一些的人。”
林秀英听懂了卫东哥话里的深意。
她早已经明白发廊里面的苟且,但也没什么好说的。
一个愿打一个愿挨,只是社会规则不允许而已。
但在她想来,人的情、欲是最难控制的。
这种事情,也永远断绝不了,只是会更加隐晦而已。
在这个地界,所谓的“关系硬”,往往意味着更强的伞,或者更深厚的利益捆绑。
发廊这种生意,说到底也是依附于这层关系网上的浮萍。
风平浪静时能滋润生长,风声一紧,要么是替罪羊,要么就是换了个交费的对象。
“看来,咱们这安稳日子,还得多亏了凤娇姐。”林秀英感叹了一句。
李卫东点了点头,手心传来她掌心的温度,轻声道:
“是啊,只要手里有正经路子,再维护好该维护的关系,哪怕外面的风浪再大,也卷不到咱们身上。真到了没法呆的时候,卷铺盖跑路就是。”
听着卫东哥最后一句,林秀英嘴角弯弯:“那你要跑哪去?”
“羊城也不错。虽然那边比鹏城更热闹,但碰上的事情和问题也会更多。”
两人绕过老榕树,顺着巷子往回走。
此时巷子里的喧嚣已经渐渐平息,那辆带铁栏杆的卡车早已轰鸣着驶离,载着一车绝望和懊悔远去。
空气里那股子机油味和霉味似乎淡了些,取而代之的是夜风吹过榕树叶的沙沙声。
到了士多店,两人进去喝茶。
“师傅,师娘。”在看电视的林文河立即起身打了声招呼。
“嗯。”李卫东和林秀英都点点头。
林秀英和陈春桃坐一边聊天去了。李卫东则是在林文强边上坐下。
林文强问:“刚刚碰上没?”
李卫东点头:“碰上了,听到地址没为难。今晚什么情况?”
“应该是有人举报了。”林文强给两人倒了两杯茶,“要么还是看不下去的哪家婆娘,要么是哪家场子的人干的。跟我们没关系。”
这下,李卫东就理解了。
民不举官不究,除非是有目的打秋风的人员。
“看后面是谁接管就清楚了。食茶。”
李卫东微微颔首:“嫂子在福田?”
“对,”林文强点头,“这几天估计不会过来。她婆婆和孩子准备回老家了。”
“她也要回去?”李卫东问。
“嗯,阿辉和阿财也会帮忙带回去,孩子和老人估计要等明年秋天再下来鹏城读学前班了。
等回去后处理好事情,后面阿财和阿辉也会跟嫂子下来,毕竟路上,一个女人不安全。”
李卫东点点头,也没多问,继续闲聊家常。
林秀英和陈春桃似乎聊到了什么,都发出了笑声,然后就一起上楼去了。
林文强和李卫东见状,也只是笑了笑。
时间来到晚上九点,李卫东和林秀英也就回去了。
回到楼下,李卫东检查了下工作室门窗,又检查了一下作坊的门窗。
一切安好。
两人上楼洗漱。
这一晚,林秀英依旧睡得香。
她已经不会跟一开始那般忐忑。
担心查证,担心生活变故。
在这个动荡又充满机遇的城市里,只要身边有卫东哥在,她就觉得安心。
只要脚下的路是踏实的,心里就是安稳的。
第172章 朝山会的货
次日清晨。
天刚蒙蒙亮,布心村便又恢复了它的生机。
巷子里传来自行车铃铛的脆响,还有早点摊子蒸笼冒出的腾腾热气。
昨晚的抓捕行动就像是投入湖心的一颗石子,涟漪散去后,水面依旧平静,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
那些被查封的发廊门口,昨晚就被贴上了交叉的封条。
但今天,就有人看到有些封条被撕开一角,或者有新的房东带着装修队进去量尺寸,准备换个招牌重新开张。
这就是生活,不管昨夜如何狼狈,太阳升起后,日子还得照过。
李卫东起得不算早,林秀英已经在楼顶扎马步了。
屋外的天还是灰蒙蒙的,梧桐山的轮廓在晨雾里模模糊糊。
今天天气估计没那么好。
附近有鸡叫,一声接一声,布心村的早晨总是从鸡叫开始的。
然后是收废品的吆喝声,三轮车碾过巷子的咕噜声,谁家在捅煤炉,铁钩子刮着炉壁,声音尖尖的。
林秀英本想着多养几只鸡,但因为药的生意,搁置了。
只是早上和傍晚会去处理下菜园子。
他洗漱后上楼。
丫头面朝梧桐山方向扎着马步。
“醒了。”她看着上楼的卫东哥,微微一笑。
“现在都不叫我了。”
李卫东笑了笑,拉伸一番后,在她身边也扎起马步,“今天不是去罗湖交货?嫂子没在,她有没交代下?”
“嗯,上次就已经交代了。三百瓶药粉,一百颗药丸,我也都装好了。嫂子说跟上次一样去老街的骑楼找就行。货款现结的。”
“我也去。”他说。
“你去做什么?”她抬起头看他,“你不是还要弄那些报警器?”
“半天的事,不耽误。”李卫东说,“再说了,你一个人去那种地方,我也不放心。”
“我不会有事的,都是嫂子的熟人呢。”她说。但嘴角弯了弯。
“那也不行。”李卫东摇头,“你是我未来媳妇,我得跟着。怕你跑了。”
林秀英顿时嗔怪地瞪了他一眼,不跟他说话了。
现在都开始动不动就“未来媳妇”了。
自己的嫁妆还没准备好,她还没想着过门呢。
李卫东见她耳根子都有些泛红,便收了那嬉皮笑脸,不影响她练功,把马步扎得更稳了些。
楼顶的风带着冷意,吹得两人的衣服猎猎作响。
远处的梧桐山笼罩在一层薄薄的晨雾里,远处新盖的厂房,居然还有烟囱冒着白烟,直直地往天上飘。
扎了七八分钟,李卫东的腿开始抖了。
林秀英余光瞥了一眼,嘴角微微弯了一下,没说话。
又过了一会儿,他实在撑不住了,一屁股坐在地上,大口喘气。
“八分钟。”林秀英看了眼手表,也跟着收了势,走过来,递给他毛巾,“比昨天多了三十秒。”
“三十秒也是进步。”李卫东接过毛巾,擦了一把脸,“等我练到跟你一样的半小时,看谁还敢欺负我。”
“谁欺负你了?”林秀英蹲下来,笑吟吟地看着他,“有人欺负你,你告诉我就行。”
李卫东看着她那双认真的眼睛,忍不住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