摩托车逐渐汇入街道上并不拥挤的车流中。
对于李卫东来说，这不仅仅是一次户口的真正迁移，更是他在这1987年的时间长河里，真正扎下的第一根桩。
房子！
而这一根桩，拴住的是他和这个少女的共同未来。
回到布吉镇，已经是上午10点半了。
李卫东和林秀英又来了趟派出所。
年轻民警见李卫东居然不到一个小时就回来了，也清楚王队长也给那边的人打招呼了。
不然不可能这么快。
因此，他也不墨迹，迅速给他们办理手续。
落户的手续办得快，不到五分钟就全部搞定。
民警在户口簿上盖了个章，写上“迁入布心村”几个字，又把那张迁出证明收走了。
“行了。”民警把户口簿递出来，“现在是布心村的人了。”
林秀英接过那本红色的户口簿，双手捧着，像捧着什么珍贵的东西。
这是卫东哥从一开始就为她谋划的户口，真正的落户！
她看了一眼站在身边的卫东哥。
他正跟民警继续说着什么，侧脸在晨光里显得格外清晰。
他的眉毛、眼睛、鼻子、嘴唇，她都看过无数遍，但每次看，都觉得看不够。
自己真是个有福气的！
“走吧。”他跟民警说完，转过身，看着她，笑道：“回家。”
她眉眼弯弯地点点头，把户口簿小心地放进挎包里，跟着他走出派出所。
阳光很好，秋高气爽。
两人骑上摩托车，突突突地驶出派出所的院子，往布心村的方向开。
办好了户口，就是去村子办最后一道手续，然后就能买宅基地了。
林秀英坐在后座，手抱住他的腰，脸贴在他背上，闭上眼睛。
风呼呼地吹，带着阳光的味道，带着田野的气息，带着这座城市特有的、蓬勃的、向上的力量。
她忽然想起师父说过的一句话：
人这一辈子，就像一棵树，根扎在哪里，命就在哪里。
现在，她的根，扎在布心村了。
和卫东哥一起，开始打造属于他们的根。
第162章 选地
回到布心村，已经快上午11点了。
阳光从头顶照下来，把巷子里的青石板路晒得发白。
几个还没读书的小孩蹲在墙根下玩弹珠，头碰着头。
一个老太太坐在门口摘菜，手里拿着一把蔫巴巴的青菜，一片一片地摘，动作很慢。
李卫东把摩托车停在作坊里面，熄了火。
“走吧。”李卫东锁好门，看了她一眼，笑了笑，“所有的手续都办好了，就是村支书那边的手续了，就是走个过场。”
林秀英点点头，跟在他身后。
两人穿过几条巷子，来到王德育家门口。
院门开着，收音机里还在放粤剧，这次是《帝女花》，唱得凄凄婉婉的，满满的控诉感。
那个老太太不在，院子里只有王德育一个人，坐在一把竹椅上，手里拿着什么册子在翻看着，还时不时用手指头蘸点口水。
看见他们进来，王德育抬了抬眼皮，见是这两个年轻人这么快就回来了，眼中闪过一丝讶异：
“办好了？”
李卫东从口袋里掏出那沓证件，还有那张《户口迁移证》等证明一并递了过去：
“叔公，福田那边的迁出办好了，布吉这边的手续也一样办好了，这都是手续，您看看。”
王德育接过证件，一一看了起来。
他翻看得很仔细，一页一页地看，有时停下来，把证件凑近了瞅瞅，又拿远了看看。
林秀英站在李卫东身边，手垂在身侧，指尖轻轻碰着裤缝。
她看着王德育翻看那些证件，心里像是揣了只兔子，跳得厉害。担心还有什么问题。
过了好一会儿，王德育才把证件放下，摘下老花镜，看着林秀英。
“行，姑娘看着就是个安分的。”
他把证件拢在一起，推到桌子边上，“手续都齐了，我这边给你登记和盖章，就算正式落户了。不过丑话说在前头，宅基地的事，村里只能卖，不能分。你能接受吗？”
李卫东连忙点头：“叔公，这个我们懂。能落户就已经是托您的福了，宅基地的事，我们按规矩来。”
王德育看了他一眼，没再说什么，站起身走进屋里。
过了一会儿，他拿着一本厚厚的登记簿和一支钢笔出来，坐下来，翻开登记簿，找到新的一页，用钢笔在上面写了几行字。
写完了，又检查了一遍，才从抽屉里拿出一个圆形的公章，在印泥上蘸了蘸，用力盖在登记簿上。
“砰”的一声，闷闷的，在安静的院子里显得格外清晰。
然后他拿起林秀英的户口簿，翻开扉页，在“迁入”那一栏写了几行字，又盖了个章。
“好了。”他把户口簿递过来，“从现在起，你就是布心村的人了。既然成了村里人，以后有什么难处，只要占理，村里自会帮衬。”
林秀英接过户口簿，高兴地点点头：“谢谢书记。”
王德育摆摆手，把登记簿合上，钢笔插回笔帽。
事情办到这一步，本该告辞离开。
但李卫东站在原地，并没有动。
他知道，此刻是谈正事的最佳时机。
趁着老人家心情好，趁着生米煮成熟饭，有些话必须挑明了说。
他给林秀英递了个眼色，林秀英心领神会，乖巧地退到一旁。
李卫东上前一步，神色变得郑重起来，微微躬身道：
“叔公，还有个事，我想跟您请示一下。”
王德育正准备端起茶壶，闻言动作一顿，抬起眼皮看着李卫东那严肃的模样，心中已然猜到了几分。
“说吧，是不是关于地的事？”
姜还是老的辣。
李卫东也不藏着掖着，坦诚地点头道：
“是。叔公，您上午也说了，秀英虽然落户了，但按规矩不能分宅基地。这理我懂，我们不占集体便宜。
我和秀英都有手艺吃饭的，这身本事走哪都饿不死。
将来挣了钱，想在布心村盖个房子，一楼开作坊，二楼住人。以后不管外面怎么变，我在布心村有个窝，心里就踏实。
我想问问叔公，村里有没有哪块地，能让我们从村集体手里买下来？该出多少钱，我们按规矩来。”
这番话，说得既实在也是符合人之常情。
宅基地建房子，才是自己的窝。租房子，永远都是别人的。
王德育点点头，道：“村里确实有地，位置嘛，有好有差，价格也不一样。
靠近路边的贵些，靠山边的便宜些。你们要是想要，我带你们去看看。”
李卫东心里一喜，面上却不显，只是笑着点头：“那就麻烦叔公了。我们也不挑，差不多就行。”
王德育看了他一眼，嘴角动了动，像是想说什么，又没说。
三人随后出了巷子，往村东头走。
王德育走得不快，李卫东和林秀英就在边上跟着，一路闲聊着。
路上经过的村人，也都跟王德育打着招呼。
“三叔公，食未？”
“叔公，去哪啊？”
王德育点点头，偶尔应一句“食了”，偶尔摆摆手，脚步不停。
那些人看了李卫东和林秀英一眼，目光里带着好奇，但没人多问。
只有外来户不认识王德育，没有理会。
出了巷子，往村东头走。路越来越宽，两边的房子渐渐少了，取而代之的是菜地和荒地。
阳光照在菜地上，那些青菜绿得发亮，有几个农妇蹲在地里拔草，抬起头看了看他们，又低下头去。
王德育这时也说道：“属于村集体的地，有一些，但也不多了。其它都在其它村人手里。想要只能找他们了。
我带你们去看的，有两个，一个是靠近路边，交通方便，将来要是开店，这边好。价格也贵些。
一个是在龙眼林附近，地势有些不平。建房子的人都喜欢在平地，那地方也就没人要，归属集体。”
李卫东点点头。
“到了，先看这块。”
王德育在一处路口停下了脚步。
李卫东环顾四周，这里是一条黄泥路的尽头，路虽然还没硬化，但宽阔平整，连接着外面的主干道。
眼前是一大片长方形的荒地，地里杂草丛生，有些甚至快有膝盖高，风一吹，沙沙响。远处能看到几栋零星的房子，再远处就是别的村子的轮廓。
“这块地就在路边，往后走两步就是村里的晒谷场。”
王德育指了指脚下的土地，又指了指前方，“顺着这条路往西，就是往关内的方向。”
“这块地的好处是方正。”
王德育继续往前走，拐杖在路边划了一下，“你看，这边靠着路，那边挨着水渠，用水也方便。要是盖房子，地基好打，材料也能直接拉进来。”
这位置确实不错。在这个年代，交通便利就是财运。
如果在这里建个房子，一楼做门面，不管是修电器还是以后搞别的买卖，人流量都不愁。而且这地看起来很平整，建房成本低。
“叔公，这地有多大？”李卫东问道。
“连成一片的，大概三亩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