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好找,”林文强坐下,“嫂子说现在铺子难找,可能要等明年了。她听朝山会内部的人说,明年可能要增设柜台,到时候就多了。”
正在小作坊制作蜡丸的林秀英提着水壶过来了。
“弟妹,没去找你春桃嫂子聊天。”林文强笑问。
“没呢,晚上再去,我在做蜡丸。”林秀英笑了笑,“你们聊。”
说着,她也就回了小作坊。
李卫东拿过水壶冲茶,问:“增设柜台……不是商铺?”
李卫东知道明年电子配套市场建立后,一米二的柜台就要出现了,但他还是故作不知地问。
“商铺都是需要新楼的,现在很多楼都在建设,所以只能从楼里改了。”
林文强道,“上次你跟我说的,我也跟嫂子说了,她说明年柜台和商铺都试试。柜台卖配件,商铺摆成品。”
李卫东点头:“这不错,嫂子是个有远见的。喝茶。”
林文强拿过茶杯,轻啜了一口,笑说道:
“是啊。不过这下雨天的,今天还降温了,喝茶也舒服。”
“嗯,下雨正好清闲会儿。”李卫东将端起茶杯抿了一口,热气腾腾的茶水顺着喉咙滑下去,驱散了阴雨天的湿冷。
就在两人闲聊着生意的时候,门口突然传来一阵急促且凌乱的脚步声,伴随着雨靴踩在泥水里的啪嗒声。
“强哥!强哥!”
那个叫阿财的小弟连伞都没打,浑身湿透地冲到了门口,脸上满是惊慌失措,甚至带着哭腔:
“啊辉……阿辉出事了!”
正在喝茶的林文强心里一咯噔,手里的茶杯晃了晃,烫到了手背也顾不上,猛地站起来喝道:
“慌什么!阿辉怎么了?出什么事了?”
李卫东也皱起了眉,放下了茶杯。
阿财抹了一把脸上的雨水,气喘吁吁地说道:
“辉哥……辉哥被人打了!就在路上,被人打得头破血流的,快不行了!阿明和阿坤拉着他回来,我先跑回来说。”
“什么?!”
林文强大怒,“谁干的?!”
“不知道……我们去进货,路上被人抢了……”
“走!”李卫东二话不说,拿起门口的长柄黑伞,大步跨出门去。
林文强更是脸色铁青,紧随其后。
林秀英正在小作坊,听到外面的动静也跑了出来,见三人神色匆匆地往外跑,忙问道:“怎么了?”
“阿辉被人打了,我们去看看!”李卫东喊了一声。
林秀英一听,脸色一紧,二话不说解下围裙,将门都锁上后也跟了上去,
几人冒着小雨,一路小跑到村口,就看到浑身狼狈的阿坤和阿明,以及躺在三轮车上,被阿明抱在怀里,捂着头的阿辉。
“强哥!!”阿明和阿坤喊道。
李卫东三人跑过来,就看到阿辉原本那壮实的身板,此刻却显得格外狼狈。
脸上全是血,鼻子肿了,嘴角破了,额头上一道口子,血顺着脸颊往下淌,把衣领都染红了。
血水混着雨水顺着他苍白的脸颊往下流,看着触目惊心。
“阿辉!”林文强冲过去,一把扶起他,声音都在抖,“谁把你打成这样?!”
阿辉没反应,但同样被打过的阿明,艰难地睁开肿胀的眼睛,嘴唇哆嗦着,眼泪一下子就下来了,声音沙哑破碎:
“强哥……东哥……嫂子的钱……五百多块钱……进货的钱……全被抢了……他们好几个人……拿着棍子和刀子……我们打不过!”
一旁的林秀英目光扫过阿辉身上的伤势,眉头紧锁。
棍棒伤,踢打伤,下手极狠,全是往狠了招呼的。
李卫东给林秀英和阿辉打伞,迅速道:“先回店里!”
“我来。阿坤,你去村里的药店,找大夫过来。”说着,红了眼的他,就接过了三轮车,蹬了起来。
“好!”阿坤立即跑去药店。
林秀英坐上车,伸手搭在阿辉的手腕上,又按了按他的胸口和肋骨。
阿辉顿时痛得“嘶”了一声,倒吸一口凉气,也醒了过来。但根本没法开口。
“肋骨应该没断,但胸口气血震荡,有内伤。”
林秀英收回手,脸色凝重地对李卫东说道:
“卫东哥,他头上的口子也不浅,得赶紧处理内伤,不然这阴雨天落下病根是一辈子的。”
李卫东点点头,他把雨伞递给林秀英,他则是在后面推,也不管淋雨了。
林秀英却将雨伞给阿明:“你拿着,我回去拿东西。”
说着,她就下了车,顾不上解释,转身便跑进雨里。
她跑得很快,解放鞋踩在水里,啪啪啪的,溅起一片水花。
雨还在下,那原本宁静的雨巷,此刻被这突如其来的暴力阴云笼罩,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血腥味。
回到店里,李卫东和林文强将阿辉小心翼翼地放在士多店里间的床上。
陈春桃也被这一幕吓到了,好好的人出去进货,怎么就成这样了。
但她知道自己帮不上,只能在一旁看着,帮忙烧点水什么的。
阿辉这一身泥水和血污,把床单弄得脏兮兮的,但此刻谁也顾不上这些。
阿财已经准备好了干的衣服和毛巾。
第一时间,三个男人就给阿辉换上干的衣服,然后开始止血。
林秀英等他们换好衣服,就拿着三两个瓶子和一壶热水进来了。
她看着床上那张熟悉的脸肿得像猪头一样,原本那个总是乐呵呵、见到她就“嫂子长嫂子短”喊得亲热的小伙子,此刻却只能发出痛苦的呻吟,心里的火苗就“蹭”地往上窜。
阿辉这人肯干也机灵,每次见到她都像是亲弟弟一样,不仅嘴甜,还时常帮卫东哥办事,是个知冷知热的好小弟。
在林秀英眼里,这就是一个邻家弟弟和好朋友。
如今被人打成这样,那股子护犊子的劲儿上来,竟让她生出了一股从未有过的戾气,甚至可以说是“杀心”。
“这帮杀千刀的畜生……”
林秀英咬着牙低骂了一句,手下的动作却极快且稳。
她先是用剪刀剪开阿辉头上那块被血浸透的衣服,用温水清理污血,用消毒水消毒后,随即取出那瓶她自制的止血散,均匀地撒在那道翻卷的伤口上。
药粉接触伤口,阿辉疼得浑身一颤,下意识地要缩,却被林文强和李卫东按住了身体。
“忍着点。”林秀英的声音有些冷,但手下的力道却透着一股安抚的力量,“这药能止血生肌,疼是正常的。”
之后拿来干净的绷带,将伤口绑上。
处理完头上的伤,她又掰开阿辉的嘴,将用温水化开的一粒黑褐色的跌打丸,给他服下,专门治内伤淤血。
李卫东站在一旁,将这一切尽收眼底。
他看到林秀英眼底的怒火,走过去,轻轻拍了拍林秀英的肩膀,递过去一块干净的手帕擦手,低声道:
“别太担心,这事儿没完。这件事我会查的,嫂子虽然是女流之辈,但在这一片的关系网你也知道。敢在布吉动她的人,她不会善罢甘休。”
林秀英深吸了一口气,平复了一下胸口起伏的情绪,转头看向李卫东,眼神依旧凌厉:
“这不是善不善罢甘休的问题。他才多大?下这么重的手,这是要命啊。卫东哥,这事儿不能这么算了!”
“放心。”李卫东目光沉沉,“有人会给他们讨公道的。”
正说着,院子里传来了急促的脚步声和林凤娇的声音。
“阿辉怎么样了?!”
林凤娇连伞都没顾上打,冲了进来,后面跟着浑身湿透的阿坤。
阿坤后面还跟着一个中年男子,带着药箱。
林凤娇也是在药店买东西时碰上阿坤,才着急赶回来的。
“给先生看看。快!”林凤娇迅速道。
所有人让开后,大夫立即给阿辉检查。但看到已经处理过的伤口,问:“谁弄的?”
“我。”林秀英道,“我用药粉给他止血了。伤口不算很深,也不是被捶击,应该没什么大碍。”
大夫顿时就明白了,立即检查了下身体,又到处按了按,通过阿辉的反应看情况。
最后道:“没什么大问题,应该没有内出血,但肯定有内伤了,最好送医院查查。以防万一。”
“好好好。阿强,准备车,去布吉人民医院!”说着,他给大夫拿了10块钱,“谢谢医生。”
但大夫没收,他只是看一下而已,摆摆手:“我没做什么,就先回去了,送医院检查就行。”
“好,谢谢!路上滑,小心些。”林凤娇没管,将钱塞入他的衣服里。
见状,大夫也就没说什么了,提着药箱就回去了。
林文强应了一句,看到床上人事不省的阿辉,拳头捏得“咔咔”作响,咬着牙骂道:
“这帮杂碎!要是让我查出是谁干的,老子废了他!”
林凤娇虽然也是一脸怒容,但比起林文强的暴跳如雷,她显得更加沉稳阴冷。
她快步走到床边,看了一眼林秀英处理好的伤口,问道:“妹子,阿辉这伤……”
“性命无虞,都是皮外伤和轻微内伤,养养能好,就是头上的口子深,怕是要留疤。”
林秀英道,“我已经用药了,但这几天得有人看着,不能让他乱动。送医院最好,我医术有限,没多少把握的。”
“好,好,人没事就好。”
林凤娇松了一口气,随即那双丹凤眼中闪过一丝狠厉,转头对林文强说道,“强子,你也别急。你送阿辉去,阿明他们也一起去查查。这件事我会处理的。”
林文强立即去找车。
没过多久,外面传来一阵动静。
是林文强找来的面包车。
几个人小心翼翼地将阿辉抬上车,送往镇上的医院去拍片检查,毕竟内伤马虎不得。
看着车消失在雨幕中,林秀英站在门口,久久没有收回目光。
林凤娇站在旁边,一直没说话。
她把毛巾扔在柜台上,拿起电话,拨了个号码。
等了一会儿,那边接了。
“王队,我凤娇。我的人被抢了……两千五百多块,人被打伤了。麻烦你帮我查查,看是哪路人干的……没错,这是治安事件……放心,我们来处理。到手给你送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