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才是好东西啊。
但在林秀英清澈坦荡的目光和直指本质的医理剖析下,他那点龌龊心思,显得有点可笑又多余。
他赶紧点头,试图把话题拉回正轨:
“明白了明白了!就是大补元气、固本培元的方子,专治那种伤筋动骨、耗干精血的亏虚。”
“对,就是这么个理儿。”林秀英见他懂了,便不再多言。
依旧没有往别的方向多想。
对她而言,这精元酒和跌打酒、风湿酒一样,都是师门传承下来治病救人的手段,区分内外,对症下药,天经地义,并无什么难以启齿之处。
在她那个年代,武行里汉子们伤了根本,大大方方找师傅讨碗药酒补身子,是再正常不过的事情。
当然,这也跟她对男女之事了解不多有关。
“既然都是独家秘方,你怎么会知道?”李卫东好奇问。
“我跟阿哥自小跟着师傅,也是把师傅当做父亲的。
后面我们长大了,师傅将武馆传给阿哥。我也是从阿哥那里得知的,很多药酒,阿哥让我学着炮制,好将来帮忙。
后来阿哥外出南洋,说大清要乱了,要去南洋看看。
两年后来信,说在南洋已经站下了脚跟,有了新的武馆,表示要师傅和师兄师姐们一起过去,谁知……”
说到这,林秀英的心情也再次低落起来。
谁也不会想到,她一个1907年的人,来到了1987年!
但不等李卫东安慰,林秀英却抬头,看向他,笑了笑:
“这些药材,我慢慢从山里采,等集齐后,我给你配制。对你有好处,但精元酒就没办法了,这里也没有鹿茸、人参之类的。”
李卫东明白这妮子是真的放平了心态,面对着现实,也是点头道:“好。将来有药材了,我们再配制。”
接下来,他把修好的东西小心收好。
林秀英已经麻利地开始张罗午饭,用新采的鲜嫩蕨菜和昨天腌制的鸡肉炒了个菜。
李卫东则是将钟递给林秀英看,“这就是闹钟,可以定时,但需要上发条。这时间你懂怎么看吗?”
“懂的。我见过洋人的怀表。”林秀英笑了笑:“这是12点,这是1点……”
她细细地指着闹钟上的阿拉伯数字,然后道:
“有些东西,八十年前也有,但没现在这么好看和……嗯……你说的先进。”
李卫东赞同地点点头:“没错。以后有这闹钟,我们也能看时间,不用猜了。”
林秀英浅浅一笑:“家里的东西又添置了一件。”
李卫东点点头。
电视这里没法看,除非用那种电视锅。也就是卫星锅。
这时候应该有了,至于怎么“手搓”,他还需要好好想想其中的技术原理,他也不确定自己能不能弄出来。
没有卫星锅,有电视也收不到几个台。
或者用鱼骨天线?
而电视和电饭锅什么的,将来买新的,或者从别人家里收坏的修就是,没必要用废品站收回来的东西。
毕竟有些脏,他也没法洗干净。
“我去做饭了。”这时,林秀英起身道。
她也不着急和李卫东说自己一个上午探查的情况,担心他会觉得自己小题大做。
“嗯好。”李卫东微微点头。
第18章 能干(求追读,票票)
铝锅里剩下的粥被林秀英仔细地盛出来,用搪瓷碗装好,盖上块洗净的木板放在阴凉处。
她蹲在灶前,动作麻利地将几根粗细均匀的干柴折成合适的长度,塞进石灶膛里。
火苗“呼”地一声窜起,映亮了她专注的脸庞。
先煮饭,后炒菜。
当锅里倒上少许花生油,油热后,她把洗净撕成小段的鲜嫩蕨菜倒进去。
“滋啦”一声,清新的山野香气瞬间弥漫开来。
“卫东哥,盐罐递我一下。”她头也不回地伸手。
李卫东正把修好的红灯收音机、电饭锅和闹钟归置到墙角干燥处。
闻言起身,从那个简陋的木板架子上取下粗陶盐罐递过去。
林秀英用指尖捏了一小撮盐,均匀地撒在翻动的蕨菜上,又加了点清水,盖上锅盖焖煮。
转身从墙角的竹篮里取出几颗马齿苋,在清水里快速漂洗,沥干水,放在案板上切成寸段。
那是准备等会儿清炒的。
她的动作行云流水,每一个步骤都透着常年劳作养成的利落和节律。
粗布衣裳的袖口高高挽起,露出线条流畅的小臂,在灶火映照下泛着健康的光泽。
李卫东没再坐下,而是走到门口,望向棚屋后那片新翻的菜地。
午间的阳光正烈,新移栽的野葱和马齿苋嫩苗在土里显得有些蔫吧,但根部周围的泥土湿润,显然是被仔细浇过水的。
“中午太阳毒,我给它们遮了点儿草。”
林秀英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她正用锅铲翻动着蕨菜,“等日头偏西再浇遍水,应该能活。”
李卫东回头,看到她侧脸沁着细密的汗珠,几缕碎发黏在额角,她却浑然不觉,全神贯注地盯着锅里的菜。
灶火在她清澈的瞳仁里跳动,像是两簇小小的、温暖的火苗。
“你懂得真多。”他由衷道。
林秀英闻言,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两个浅浅的梨涡:
“在乡下,这些都是活命的本事。师傅常说,人走到哪儿,地气就接到哪儿。接了地气,心才稳当。”
她说这话时语气平常,却让李卫东心头微微一动。
这个从动荡年代来的姑娘,正用她自己的方式,在这片全然陌生的土地上,一寸一寸地扎下根须。
蕨菜炒好了,盛进搪瓷盘里,碧绿油亮。
她又就着锅底的余油,把马齿苋倒进去快速翻炒,只加盐,出锅时依旧保持着鲜嫩脆生的口感。
最后,她把最后半只腌制的野鸡块,和几朵洗净的山蘑菇一起放入锅中,加酱油和清水炖上。
不一会儿,浓郁的肉香混合着蘑菇特有的鲜味便飘散出来,霸道地盖过了棚屋里残留的霉味和松香气。
饭桌上面铺了张擦净的旧报纸。
一碟炒蕨菜,一碟清炒马齿苋,中间那盆蘑菇炖鸡显得格外丰盛。
两人相对而坐,就着米饭,开始吃这顿迟来的午饭。
林秀英吃得很香,但吃相依旧端正,咀嚼时几乎无声。
她先夹了块鸡肉放到李卫东碗里:“卫东哥,你多吃点。修那些铁疙瘩费心神。”
李卫东愣了一下,随即笑了:“你也吃,你干的都是力气活。”
两人安静地吃着饭,只有筷子触碰碗沿的轻微声响和远处棚户区隐约传来的嘈杂。
阳光从门口照射进来,在泥地上投下光影,细小的灰尘在光柱里缓缓浮沉。
“下午有什么打算?”林秀英咽下口中的食物,问道。
“我先把这些修好的东西收拾利索,明天一早拿去兴达维修铺。”
李卫东扒了口饭,“要是王老板肯收,咱们手头就能宽裕些。对了……”
他顿了顿,看向林秀英:“你昨天说的艾草,还有吗?我觉得熏一熏挺好,蚊子少多了。”
“有,我今早又采了些,晾在屋后了。”林秀英眼睛亮了亮,“你要用?晚上我再熏一遍。”
“不是。”李卫东摇摇头,“我在想,要是多采些,晒干了,能不能拿去跟邻居换点东西?或者……干脆试着卖卖看?这棚户区蚊子多,应该有人需要。”
林秀英闻言,放下碗筷,认真思索起来:
“艾草好找,山背阴处不少。晒干也不费事。但……这东西也能卖钱?”
她语气里带着不确定,在她印象里,山野里的草叶从来都是随意取用的。
“试试看嘛。”李卫东笑道,“不值什么钱,但能换点针头线脑、青菜萝卜也是好的。再不济,送个人情,往后邻里间也好走动。”
林秀英想了想,点头:“成。那我下午再去采些。顺便看看有没有别的草药,像金银花、薄荷之类的,夏天泡水喝能清热解暑。”
她说着,已经开始盘算进山的路线和能装东西的容器。那个旧布袋显然不够用了。
饭后,林秀英抢着收拾碗筷。
李卫东则回到工作台前,开始仔细检查收音机。
他打算把外壳彻底清洁一番,再调试一下中频,让声音更清晰些。
林秀英洗好碗,没有立刻休息,而是拿起那把柴刀和一段青竹,坐在门口的小马扎上,准备砍竹片,加固一下床。晚上翻身总会嘎吱响。
李卫东并没有去干涉她的行为,她也总想着能帮上自己,不让她做,反而让她不自在。
让她收集一些艾草,也是给她弄点事情做。
李卫东完成几件电器的擦拭后,也将其重新收好,而后回想记忆,看看能不能复刻出卫星锅。
阳光渐渐西斜,棚屋里的温度降了下来,山风从缝隙钻入,带来一丝凉意。
收音机里,邓丽君温柔的歌声流淌而出:
“好花不常开,好景不常在……愁堆解笑眉,泪洒相思带……”
歌声在狭小的空间里回荡,林秀英停下了手中的动作,侧耳倾听。
她听不懂歌词,但那旋律里的婉转哀愁,却莫名触动了她心底某个角落。
她想起了师傅,想起了师兄师姐,想起了阿哥……
那些再也回不去的时光,像潮水般涌来。
但她很快眨了眨眼,把那股突如其来的酸涩压了下去,低下头,更加用力地削着手中的竹片。
刀刃过处,竹屑纷飞。
除了加固床脚,还要制作一些别的。
李卫东注意到了她瞬间的失神,却没有点破。
他关掉收音机,站起身,活动了一下有些僵硬的脖颈和肩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