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秀英的脚步慢下来,手也松了松。
她回头看了一眼,确认那些发廊的灯光已经看不见了,才松了口气。
李卫东看着她那副如释重负的样子,终于没忍住,笑出了声。
“笑什么?”她瞪了他一眼,耳朵尖却红了。
“没什么。”他忍着笑,“走那么快干嘛?”
“热。”她说,别过头去,不看他。
“真热?”
“就是热。”她固执地说,把他的手甩开,自己走在前面。
李卫东跟上去,又牵住她的手。
她挣了一下,没挣开,就没再挣了,只是低着头,走得很快。
他的嘴角弯着,也不说话,由她拽着走。
她的手心出了汗,潮潮的,热热的。
他捏了捏,她没反应,又捏了一下。
她忽然停住脚步,回过头来:“卫东哥。”
“嗯?”
林秀英红着脸,低低问:“你们是不是都……都喜欢那样穿着的?”
李卫东看了她一眼,嘴角泛起一抹笑意,随之继续拉着她的手,带着她往前走:
“正常来说,她们是为了生意,目的是吸引男人的眼光去看,然后有些男人忍不住就进去了。男人确实都喜欢这样的。”
这话让林秀英不由低头看了看自己穿的工装,咬了咬嘴唇。
“当然,这纯粹是欲望。”李卫东继续说道,也继续用力捏了捏她的手,“但对有些人来说,看重的更是感情。”
林秀英低着头,没说话。
她的手被他握着,想起刚才自己拽着他快步走过那些发廊的样子,觉得脸上烧得厉害。
她当时是怎么想的?怕他被那些女人吸引?怕他觉得那些穿着好看?她低头看了看自己这一身,又看了看他。
“卫东哥。”她轻声说。
“嗯?”
“那你是哪种人?”
李卫东停下脚步,转过身看着她。
一些人家的余光从侧面照过来,把她的脸照得半明半暗。
她站在那儿,手还被他牵着,眼睛亮亮的,里面有认真,有期待,还有一点点的紧张。
风吹过来,把她的头发吹到脸上,她没去拨,就那么看着他。
“你觉得呢?”他问。
她摇摇头:“我不知道。”
她顿了顿,又低下头,声音更轻了,“我……我也不会穿成那样。”
李卫东笑了。
他伸手把她脸上的头发拨到耳后,手指碰到她的耳朵,烫烫的。
她缩了一下,没躲开。
“穿成那样有什么好的?”他说,“你不用跟她们比,也不需要跟别人比。你在我眼里就是最好的,也是最美的。再说,大晚上穿那么少,不冷吗?”
林秀英愣了一下,然后扑哧一声笑了出来。
那笑声在巷子里回荡,脆生生的,把刚才那点紧张冲得干干净净。
她笑着笑着,又觉得自己笑得太大声了,赶紧捂住嘴,眼睛弯成两道月牙。
“笑什么?”这回轮到他问了。
“没什么。”她摇摇头,把手放下来,嘴角还弯着。
“就是觉得你说得对。穿那么少,肯定冷。但都是为了生活,她们也不容易,不然哪个女人愿意作践自己的身体?
我们那时候勾栏青楼的女人也都是如此,被卖进去,为了活下去。”
这下,他也笑了,拉着她继续往前走。
这妮子,共情依旧,感性也依旧。
巷子里的路灯把他们的影子拉得忽长忽短,投在地上,挨得很近。
夜来香的香味一阵一阵的,甜丝丝的,在夜风里飘着。
“卫东哥。”她又开口了。
“嗯?”
“那你喜欢我穿什么样的?”
李卫东想了想,道:“你穿什么都好看。”
她脸又红了:“骗人。”
“没骗人。”他认真地说,“你穿工装好看,穿碎花的好看,穿什么我都觉得好看。”
她低着头,嘴角弯着,手在他掌心里轻轻转了一下。
“那……”她顿了顿,脸色燥得慌,声若蚊蝇般呢喃:“那我以后穿……穿给你看。”
“什么?”李卫东没听清。
“没……没什么。听不见就算……算了。”
她低着头,耳朵尖红得几乎要滴血,手指在他掌心里绞来绞去,整个人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自己怎么会说出这羞人的话来。
只是刚刚想着卫东哥应该也喜欢。
她没再说话,只是把手握得更紧了些。
两人进入三巷,走过阿珍婶子家的仓库门口。
灯已经灭了,但三楼的窗户亮着灯,透出暖黄色的光,窗帘拉着,看不清里面。
但能听见电视的声音,是《西游记》的片头曲,当当当的,很响亮。
大概明天周日不用上学,张智勇还没睡,偷偷在看电视。
来到士多店,灯还亮着,门口看电视的人已经散了,只有几个小板凳还摆在对面墙根,歪歪扭扭的。
林凤娇正让阿辉阿明几个小弟收拾东西。
李卫东松开林秀英的手,走过去帮忙收东西。
“东哥,嫂子,我们来就行。”阿辉看见李卫东伸手要帮忙,连忙摆手。
他叫林秀英“嫂子”的时候,语气很自然,像叫了很多年似的。
林秀英愣了一下。
阿辉那一声“嫂子”叫得她耳朵又烧起来。
她低着头,嘴角微微弯着,那弧度很浅,但藏不住。
林凤娇靠在门框上,手里摇着那把旧蒲扇,看着这一幕,嘴角也弯了弯。
她没说什么,知道这妮子在感情事情上脸皮薄。
她也挺喜欢这妮子,在感情上不谙世事,脸皮薄。但在打架上却十分果断狠辣。
她都难以想象这两种性子的人就在这妮子身上。
单纯,又厉害。
她想着也就李卫东人正派一些,换一个心思多的,这丫头还不被骗得团团转?
但想想,那骗她的,不知能不能经得起她一顿揍?
或者说,将来李卫东要是做出对不起这妮子的事情,她会不会打断他的腿?
想想还挺有意思。
她把蒲扇往腰后一别,转身进了店里,说道:“都进来喝杯茶吧,这天气入夜凉了。”
李卫东和李小妞也就进去坐下。
林凤娇看着他们:“怎么样?”
李卫东知道问的是什么,就把情况简单说了一遍,并没有说机床的专业术语和问题,只是说介绍维修这件事本身。
林凤娇听着,有些错愕:“2万块?修个机器要2万块?直接成万元户啊?”
“机器几十上百万。”李卫东说,“修不好就废了,2万块,对他们来说不算什么。
再说,我这费用也不高,要是能修好,以后不愁没生意,多的是几千上万的活儿等着我。
修不好2万块也只是报的数字,不是钱。”
林凤娇看着他,看了好一会,忽然笑了:
“你倒是会算。不过东子,你还有什么东西是不会修的?”
李卫东也耸耸肩:“试试而已,能不能修好还不一定,得看芯片能不能买到,功劳谁都想捞,责任都想推,所以就看工厂同不同意了。
再说,我能修,也只是正好那故障在我能力范围内。
真要是机械结构坏了,或者那是更高级的设备,我也得挠头。”
林凤娇点点头,也没多问私人的事情。
林凤娇从柜台后面拿出两个搪瓷杯,倒了茶。
李卫东拿起茶杯,问:“嫂子,强哥什么时候回来?回去一个星期了。”
林凤娇端起杯子喝了一口:“后天。他打电话回来了,说稻子晒好了,田也交代给他大伯了,他妈也安排好了。到时候他带他弟弟还有媳妇一起下来。”
李卫东愣了一下:“什么?强哥真结婚了?这么快?”
“结了。”林凤娇放下杯子,笑了笑,“在老家找的,领了证,送聘后没摆酒。
那姑娘是隔壁村的,去年就见过了,说人好,能过日子。
阿强应该也喜欢,后面应该是跟人家姑娘说了什么,才拖到现在。
所以给了一千块的聘礼,她父母也十分高兴。
这小子也吃苦吃到大。如今弟弟安排好了,才考虑到自己。你也算是帮了他一个大忙。”
李卫东摇摇头:“反正将来也是要人手,这找熟不找生,也是一样。”
阿辉和阿明已经把门口收拾干净了,凳子摞在里面冰箱边,扫帚靠在门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