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打开门，进去。
林秀英跟上反手关上，换鞋。
“其实，我以前是个烂赌鬼。”李卫东忽然道。
林秀英正在解鞋带的手猛地一顿。
她维持着弯腰的姿势，像是被定格了一般，过了好几秒才缓缓直起腰来，转过身看着他。
屋里的光线有些昏暗，她的眼神里透着一丝错愕，有些不信。
“烂……烂赌鬼？”
这三个字从她嘴里念出来，显得格外生涩。
在她的印象里，烂赌鬼那都是游手好闲、家破人亡、连累妻儿的代名词，也是村口大树下被人们唾弃的对象。
可眼前这个男人，会修复杂的电器和设备，能挣钱、会照顾人、还会做饭，甚至……还会常常拐弯抹角说一些话骗她，目的就是想抱她、牵她手。
这两种形象，怎么也重合不到一块儿去。
李卫东走到茶几位置坐下，身子微微后仰，放松了紧绷的肌肉，像是要把心里那块压了许久的石头搬开。
“嗯，以前在老家，我也算是个人人瞧不起的。”
他点了根烟，但没抽，只是夹在指间，看着青烟袅袅升起，似乎只想闻个味，但语气平静得像是在说别人的故事：
“那时候不懂事，沉迷玩牌，把家里能输的都输了。我爹气得要打断我的腿，兄弟们也当没我这个兄弟。族里人见到我都绕道走，怕我借钱。”
林秀英走到他边上坐下，静静地听着，没有打断。
“只有我妈。”
李卫东笑了笑，笑容里带着几分苦涩，“我在来鹏城之前，还要偷她的金链子去卖了。
但半路被我大哥看到，狠狠揍了我一顿，腿都险些被我爸打断，要不是我妈护着。
但她没放弃我，从我大舅那借钱，让我离开老家，来鹏城重新做人。这也是唯一一条路了。
她说，只要人活着，走正道，就不算晚。”
他抬起头，看着林秀英，目光清澈而坦诚：
“秀英，我也不怕告诉你，我来鹏城之前，就是个彻头彻尾的混蛋。”
“后来我想明白了，我不能这么活着，我得对得起我娘的眼泪，也得对得起自己这条命。”
他将没抽完的烟按灭在烟灰缸里，站起身，看着林秀英：
“之所以跟你说这些，是因为我不想瞒你。我现在改了，我想堂堂正正地过日子，堂堂正正地……将来带你回老家，见我父母。”
屋子里陷入了短暂的沉静。
这番话，如果是别的姑娘听了，恐怕早就吓得退避三舍，或者至少要犹豫再三。
但林秀英没有。
她看着李卫东，看着他眼底那股子毫不躲闪的坦诚，还有那藏在平静语气下的悔意和决心。
她是真的难以相信卫东哥这么好的一个人，以前真是那种人人喊打的赌徒？
一个烂赌鬼，能把日子过得这么细？
能把技术学得这么精？
能在那洗衣机轰鸣声里，耐心地教她怎么用，而不是赚了钱，转头去赌两把？
赌徒，本性是最难改的。
但认识的这一个多月，哪怕在棚寮的时候，他连铺子的牌档都没有去过一次，也不抽烟，不喝酒。
她信他。
林秀英深吸了一口气，提起水壶，给他倒了一杯温水，轻轻推到他面前。
“卫东哥，喝水。”
声音很轻，却很稳。
李卫东看着那杯水，愣了一下。
“我不嫌弃你，不管你是什么样的。”
林秀英抬起头，那双清澈的眸子直视着他，脸颊微微有些红，但语气却异常坚定：
“人这辈子，谁还没走过弯路？只要肯改，就是好人。
你现在的样子，跟‘烂赌鬼’这三个字一点关系都没有。
你不说，我从不会这么想，你说了，我也不觉得你是那样的人呢。
因为我只相信我看到的，而不是从别人口中听到的。”
她顿了顿，想起刚才他在门口那种落寞的神情，心里软得一塌糊涂，轻声补了一句：
“而且，你娘那么疼你，她肯定也相信你能变好。你现在这么努力，她要是知道了，肯定高兴。”
李卫东看着她，只觉得喉咙有些发紧。
这就是林秀英。
没有质问，没有说教，只有最朴实的接纳和信任。
“秀英，谢谢。”
但林秀英摇摇头，问：“既然你在老家那么坏，可你的技术从哪里学的？”
李卫东笑了笑，似乎早有借口，道：
“以前读书的时候，认识一个从港岛回去的老师傅，经常去他那边学。
或许我有天赋，学习维修对我来说很简单。这点我家里人都不知道。只是被人带坏了，就走上了歪路。”
“所以说你是最厉害的。”林秀英认真道。
李卫东顿时一把将她拥入怀里。
第118章 采购药材
林秀英的脸撞上了他结实的胸膛。
那一瞬间，她整个人都僵住了，像根木头似的杵在那儿，连呼吸都屏住了。
虽然这已经不是第一次被抱着，但每次都会让她呼吸急促。
鼻尖萦绕着他身上那股好闻的味道，混合着淡淡的烟草味和淡淡的肥皂清香。
她的心跳得极快，砰砰砰地。
“卫……卫东哥……”
过了好一会儿，她才结结巴巴地开口，声音很闷，耳朵根烫得厉害。
李卫东没松手，反而抱得更紧了些，下巴轻轻抵在她的发顶，那种依赖和安心的感觉，顺着拥抱源源不断地传递过来。
“谢谢。”李卫东低声说道，声音里带着一丝笑意，“秀英，谢谢你不嫌弃我。”
林秀英一听，紧绷的身体慢慢放松了。
她犹豫了片刻，终于还是鼓起勇气，轻轻环住了他的腰。
她的动作很生涩，手指还有些微微颤抖，但终究是回抱住了。
这应该是她第一次这么回抱。
那是无声的接纳，也是莫大的信任。
“你也从未嫌弃我……”她把脸埋在他怀里，声音小得像蚊子哼。
两人就这样静静抱了一会儿，直到巷子里传来邻居家孩子的哭闹声，才打破了这份旖旎的宁静。
那一晚的亲吻后，虽然两人心照不宣，但这妮子依旧不适应这种亲近方式。
他只能让她慢慢适应。
巷子里的孩子哭了两声，便被大人的哄逗声给止住了，四周重新安静下来。
李卫东虽不想破坏这难得的温情，可怀里软玉温香，丫头身上那股子淡淡的体香味儿直往鼻子里钻，实在让人心猿意马。
他低头看着怀里的人儿。
林秀英虽然回抱了他，可身子还是有些绷着。
李卫东心里叹了口气，这妮子，胆子大起来也就那一瞬间，这会儿劲儿过了，怕是又要在心里敲小鼓了。
他慢慢松开臂膀，却没完全放开，双手改而轻轻搭在她有些僵硬的肩膀上，稍微退开了一点距离，低头看着她。
林秀英不敢抬头，眼睫毛颤得厉害，像受惊的蝴蝶翅膀。
“秀英。”
他轻声唤她。
“嗯……嗯？”林秀英声音发颤，却还是乖乖应了。
李卫东看着她那张红透了的脸，忍不住想要逗逗她，声音放得很轻，带着点商量和哄诱的意味：
“那个……刚才抱也抱了，能不能再给个奖励？”
林秀英身子一抖，抬起头，眼神慌乱地看着他，像是猜到了什么，又像是想要逃避，结结巴巴道：
“什……什么奖励？”
李卫东看着她湿润的嘴唇，喉结滚了滚，却极力克制着，没像那晚那样不管不顾。
他知道这丫头还没适应。
“就亲一下。”他赶紧竖起一根手指，在她面前晃了晃，信誓旦旦地保证，“就一下！真的，像……像小鸡啄米那样，啄一下就完事儿，不欺负你。”
这比喻一出，林秀英原本紧张得快哭出来的神情，差点没崩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原本那种窒息般的尴尬倒是散了不少。
她嗔怪地瞪了他一眼，那眼神水润润的，哪还有半点威慑力，反倒是看得人心痒痒。
“你……你说话算话？”林秀英对于李卫东的请求，有些没忍心。
“算话！君子一言，驷马难追。”李卫东见缝插针，脸上的表情十分诚恳。
林秀英抿了抿嘴，视线在他脸上转了一圈，最后轻轻闭上了眼睛，那模样颇有点英勇就义的感觉，只是那抓着他衣角的手，指节都用力得发白了。
李卫东心头一软。
他慢慢低下头，在她唇边停了一瞬，感受着她略显急促的呼吸拂过脸颊，然后才轻轻落了下去。
“啾。”
轻轻的一声响。
确实像小鸡啄米。
只是轻轻地碰了一下，没有纠缠，没有深入，只是两片温热柔软的触感稍纵即逝地贴合在一起。
刚一碰到，李卫东便信守承诺，立刻直起了身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