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他往下沉了沉。
“腿不要抖。”
“没……没抖。”他说着,腿又抖了一下,找补道:“这是高频颤动……用,用来加速血液循环的,你不懂。”
她咬着唇忍住笑,也没忍心拆穿他这“高频颤动”其实就是腿软。
“腰,往下塌一点。”
“好。”他往下沉了沉,结果重心不稳,晃了一下,差点坐地上。
林秀英眼疾手快,单手在他背上一扶,瞬间稳住了他。
两人一触即分,气氛莫名又尴尬了一秒。
林秀英赶紧收回手,咬着唇盯着前面:
“腿分开点,重心稳一点,别像只站不稳的鹌鹑。”
李卫东:“……”
这语气,怎么听着像在驯兽?
终于熬过了这四分钟,李卫东感觉腿都要废了,扶着栏杆不断按摩放松大腿。
而林秀英紧接着就开始打拳。
今天的拳风,那是相当“狂野”。
平时行云流水的动作,今天硬是被她打出了几分杀气。
每一拳都带着风声,呼呼作响,仿佛面前站着一群看不见的敌人。
李卫东看得目瞪口呆。
这妮子,不会是气了一晚上吧?
好不容易等她收势,李卫东立刻递上毛巾,脸上堆满了讨好又探究的笑:
“秀英啊,今天这拳……打得有点快啊?我看刚才那几招,风声都带哨音了?”
林秀英接过毛巾,把脸埋进去狠狠擦了两把,闷声道:
“没有,跟昨天一样。”
李卫东看着她红通通的耳根,忍不住想笑,故意逗她:
“一样?我怎么感觉你每一拳都像是在喊杀呢?”
林秀英猛地抬起头,狠狠瞪了他一眼,那眼神里三分羞涩七分嗔怪,倒是把李卫东看得心里一软。
“那是你眼神不好。”她哼了一声,转身下楼,“我下去煮粥了。”
李卫东看着她那傲娇的背影,忍不住低笑出声。
插科打诨一番,能正常交流就行了。
两个人下楼,做饭。
她煮粥,他切咸菜。
谁也没提昨晚的事,一个不好意思提,一个不敢提。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
粥煮好了,两个人面对面坐着吃。
李卫东喝了一口粥,忽然说:“大哥大修好了,今天去找王哥说说价钱。”
林秀英抬起头,筷子停在半空:“那……维修费怎么算?这机器金贵,又是两万块的东西。”
李卫东笑了笑,竖起两根手指:“两千。”
林秀英动作一顿,有些惊讶:“两千?这……会不会太多了点?”
“不多。”李卫东摇摇头,目光笃定,“王哥这人,要面子也识货。
他对外说肯定是他修的。这可是国内都没几台的稀罕物,两千块就修好了大哥大,这意味着以后肯定有更多的生意,然后转到我这里来修。
他加价几百一千的,对能买得起这大哥大的人来说,也是便宜了。”
林秀英点点头,又喝了一口粥。
吃完了,李卫东去把大哥大从工作台上拿下来,用报纸包好,又找了一个旧布袋装着。
林秀英换了鞋,跟着他出门。
早晨的布心村已经热闹起来了。
两人走到巷口,碰见阿强几个人蹲在士多店门口吃肠粉。
他看见他们,举着筷子喊了一声:“东子,小妹,吃没?来一份?”
“吃过了。”李卫东摆摆手,“你们吃就行。我们去走走。”
两人往另外一条巷子走去。
两人在巷口看着电线从这根电线杆扯到那根,又从这家窗口拉到那家阳台,有的电线上还挂着几个衣架,或是晾着一双解放鞋。
一只花猫蹲在巷口的一户人家门口,眯着眼看他们经过,尾巴慢悠悠地甩。
路上一辆载着报纸的邮差自行车摇着车铃经过,把花猫吓跑串入家中,而路上的行人纷纷避开,让车辆先过,然后看着绿色的帆布袋鼓鼓囊囊的,边角都磨得发白。
后座上捆着一摞报纸,《鹏城特区报》、《鹏城商报》等。
然后邮差停在一栋有邮箱的楼门口,从袋里抽出一叠报纸,熟练地塞进墙上的铁皮信箱里。
信箱上漆着门牌号,有的还贴着“订户”两个字,红纸都褪色了。
李卫东和林秀英继续走,
只是在经过一家发廊门口时,门刚好打开,从里面走出一个一边整理衣衫的男人。
身后还跟着一个睡眼惺忪的女人,穿着暴露。
林秀英看到这一幕,秀眉微微一蹙。
她偶尔也经过这里,但每次经过都有不同的男人过夜出来。
李卫东也只是瞥了一眼,并没有在意,跨过地面湿漉漉的积水,继续往王兴达的店方向走去。
“卫东哥,那发廊,怎么跟你说过的宾馆一样?还会留人住宿?”稍微走远一些,林秀英才低低问。
李卫东一听,悄悄在她耳边说了一句。
顿时,林秀英的眼睛逐渐瞪大,面色也逐渐泛红,扭头悄悄啐了一口。
原来是跟青楼一样的性质。
“当然,不是所有人都这样,”李卫东补充道,“只是大部分都有,少数夫妻店,或者男性开的不会有。”
“……你,你怎么知道?”林秀英忽然问,面色有些羞红。
李卫东无语,只能道:“都是从强哥他们嘴里听到的。再说,我到现在都还没剪头发呢。都长长了。”
“哦哦。”林秀英打量了下卫东哥的头发,也觉得长了。
当初第一天看到的时候,头发就很短,就跟和尚长出头发没多久的样子。
“那你要去哪里剪?”她问。
李卫东指着一个方向:“村口就有一个大爷开的理发店,直接推短,也就几毛钱……嗯,就今天去剪。头发也容易干。”
他也不泡妞,也就不在乎什么发型了。
现在的蓬头、平头都很正常。
“那我去看看。”林秀英道。
“好啊。要是觉得不好看,就换。”
“不会,短发好,清清爽爽的。”林秀英摇头。
到了王兴达的店,门已经开了。
王兴达正在看着学徒拆卸一台收音机。
看见他们,他眼睛一亮,走了出去:“东子,小英,来了!吃过没?”
“吃了。”李卫东笑了笑。
李卫东把布袋放在柜台上,打开后拿出那部大哥大。
王兴达眼睛直了,拿起来翻来覆去地看。
外壳擦得干干净净,打开开关后,屏幕亮着,绿色的背光一闪一闪的。
“开机了?”他声音都有点抖,“这都被说报废的机子,你居然都能修好!”
“开机了。”李卫东点点头,“还好,腐蚀不严重,不然我也不会修,就是在华深北找同款零件费了不少时间。”
王兴达点点头,按了几个键,屏幕上的数字跳了跳。
“厉害!太厉害了!”
王兴达嘴里啧啧有声。看了好一会儿,才抬起头问:“多少钱?”
“两千。”
王兴达愣了一下,但很快又点点头,随后道:“不贵!老弟你太实在了。这要是修不好,这老板就得掏两万再买一个了。
但我店里没放这么多钱,你等我一会,我去家里拿!”
“这也是给王哥你让点空间不是?”李卫东笑道。“我在这等,正好拿钱去买个电冰箱呢。”
“够意思!”王兴达听得明白,拍了拍李卫东的肩膀。
王兴达拿着大哥大回去了。
店里就剩下学徒在研究收音机。
林秀英坐在边上,看着外面的行人。
“等会我们去看看冰箱。”李卫东道:“你有看过冰箱吗?”
“有的,”林秀英点点头,“嫂子家的冰箱就很好,不算大,但也够用了。”
“什么牌子的?”李卫东问。他还没去过林凤娇的家呢。
“不知道。”林秀英有些不好意思,“我都没仔细看。这牌子很重要?”
李卫东想了想,道:“这就相当于口碑。口碑好,相对来说质量就好一些,当然,这并不绝对,只是远比没听过的,在心理上更觉得可靠一些,哪怕坏了,也能找到。”
这下,林秀英就明白了。
很快,王兴达回来了。
他将四十张五十元的钱递给李卫东,“兄弟,你数下。这都是之前取的,放在家里备着的。”
李卫东没数,递给林秀英。
但林秀英可不管这个,她可一直记得卫东哥跟她说的‘钱货两清,当面点清少扯皮’的话。
算上这2000,家里的钱就有四千七百多了。
但这还没还装修的费用呢。